《皎若甜甜月》吉云乐

2、一些往事 一个 “嘿

　　接下来的日子里，伤口很快痊愈，但星吴说我体内浊气未散，不准我下床。
　　整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是让我想起了和星吴、秦纾初遇的时候。
　　那时我只是寄居在牡丹花苞上的小小灵体，星吴刚刚走马上任，每天带着还是虺蟒的秦纾巡视天河。
　　日落涨潮时，他在一片河滩上发现了瑟瑟发抖的我，于是怀了一份恻隐之心，将我移到仙踪林，精心照料，同时授我和秦纾幻形之术。
　　秦纾天资聪颖，很快褪去蟒身，变成一个白白胖胖小娃娃，我也不再是花苞上的一层薄雾，聚拢身形，长成一株团团软软大棉花。
　　等到我不再寄居花苞，可以像块云彩一样飘来飘去时，便露出了顽劣本性，整日摸鸟蛋，戏乌龟，捉锦鲤，捅蜂窝。
　　终于有一天，仙踪林的生灵们不堪其扰，告到了星吴那里。
　　我也在偷吃桃花仙的花蜜时，被守株待兔，抓了个正着。
　　“小东西，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星吴板着脸质问我。
　　我见势不妙，拾了根木棍插在屁股底下，嘟着嘴猛摇头：“不不不，我不是小东西，我是棉花糖。”
　　星吴被我气乐了：“哦，既然你是棉花糖，我把你带回去，喂给秦纾吃好了。”
　　我大惊失色，扔掉木棍，换了几片树叶垫在身下：“不不不，我不是棉花糖，我是一颗花菜，秦纾不吃素的。”
　　就在这时，上空传来一阵娇笑：“星吴大人，我那斋宴正缺一道素炒花菜，就让它随我去吧。”
　　我吓得连忙钻进星吴衣襟里，只露着两只眼睛偷偷去瞧那说话的人，只是这一眼，人却呆住了。
　　即使是天河岸边浣纱的织女仙娥，也不及眼前女子的十万分之一。
　　她姿容瑰丽，举止高雅，静如轻云蔽月，动若流风回雪，只是轻轻一笑，便让人觉得如沐兰泽，如饮甘露。
　　看到来人，星吴忙上前行礼：“不知神女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女子声音婉转，彷如仙乐：“星吴大人不必多礼，我也正要赶回巫山，见这小精灵顽皮可爱，故而停下瞧上一瞧。”
　　神女？原来她是神女，嘻嘻，神女说我很可爱呐。
　　我顿时把素炒花菜抛在脑后，狗腿的攀上神女的肩膀，化作团扇的样子，为她扇凉。
　　神女笑意更胜，当即用手上所挽的云锦披帛为我重塑身躯。
　　只是化形时，神女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个淘气小子，原想叫你巫唐，既然是个姑娘家，就叫你巫甜好了。”
　　我得神女垂爱，此后便常去巫山，跟神女学习仙法道术，乐礼射书。
　　而星吴调任水军曹长，我也被归入仙籍，沾他的光做了那小小的天河十九水道巡河使，这些也是后话了。

　　秦纾进门时，我正倚在窗边，拿官印砸核桃吃。
　　他一声“仙子”，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没把官印扔进天河。
　　“星吴又不在，你那仙子仙子的，叫给谁听呢。”我难得有机会打趣他。
　　秦纾也不在意，摸了一把核桃，坐下和我一起砸：“多少年养成的老习惯，我要能改，你不就得唱独角戏了。”
　　他的话让我一阵心虚，他的所谓老习惯，里面少不了有我一半功劳。
　　当时星吴忙于政务交接，每天俯首公案，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我和秦纾年少懵懂，只觉得受了冷落，极尽撒泼耍赖之能，也不能引星吴望上我们一眼。
　　一日，我照例溜到南天门，偷窥下界景色，正赶上大户人家做寿，在前院儿搭了戏台，演着一出天仙配。
　　我心生一计，回来说与秦纾，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我俩故意寻人多的地方，拉长声调，矫揉造作，学那戏子做派，一个 “嘿嘿，仙子你真好”，一个“呵呵，秦郎你真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天界众仙多半清心寡欲，心思纯净，哪里见过这等肉麻之事，纷纷夺路而逃，再提起我俩，都如同癞蛤蟆跳上脚背，犹恐避之不及。
　　我俩也靠着这门吓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的独门秘籍，整日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着实逍遥了一阵。
　　直到星吴火冒三丈，拎着剑追杀我们到东海之滨，扬言要清理门户，我和秦纾达到目的，这才有所收敛。
　　这一传统娱乐项目虽然被我们沿袭至今，但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星吴察觉到，之后无论我们如何绞尽脑汁，翻新花样，他也如老僧入定般，眉都不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