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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一天 清晨,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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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未全亮,公鸡已抢先鸣了三声。
承安缓缓转醒。
奇怪地看看身上的被子,眨眨眼,转身看看卧室紧闭着的房门,嘴边漾开一片温暖的笑意。
收拾好了竹椅被子,就着井水洗漱之后,熬了些粥当做早饭,自己吃了一些,留了一些放在在锅里,盖上锅盖。
承安经过卧室的时候,卧房门仍旧是关着的。以为碧溪仍在睡觉,也不在意,拿着锄头抗在肩头出了门。
出门正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回身看了看敞着的门,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东西,转回去小心地合上大门。
重新拿起锄头,正好看见邻居家的几个男人结伴而来。
承安与他们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再次回头看了看合上的家门,和几人一起向着田里走去。
碧溪在屋里抱着腿在床上坐了许久,听见大门“吱呀”的声音,想是承安出了门。忙赤着脚跑出来屋来。
屋子里里外外找不到承安,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公鸡还在叫着,碧溪一人赤着脚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
初夏的早上还是微微有些湿意的,碧溪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脚上似乎有些湿。低头一看,大概是沾了露水,白嫩的脚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虽然并不不是很多但是却感觉很不舒服。
缩了缩脚趾头,抬头看看天色,还是微微有点黑,但是看周围的东西却已经能够看得很清楚了,不期然看见了竹竿上原来承安的衣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昨日换下来的脏衣服,现在却是干干净净的在竹竿上。
碧溪脑海中便浮现出承安在月下借着月光在井旁打水洗着一件女子的衣裳,不知怎的,觉得好笑的同时更觉得鼻头酸酸的。
吸了吸鼻子,走到水井边。
吃力地在井边打了些水洗了脸脚,冰冷的水刺激的碧溪打了一个冷战。
回房穿上鞋子,在厨房的锅里发现了粥,踮着脚尖端出还是热乎乎的粥吃下肚去,满足地舔舔嘴角,洗好了碗,按着顺序规规矩矩地把碗在碗橱里放好。
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从门外就可以看见的堂屋,黑黢黢的小回廊,储藏着很多东西的地窖,卧室,厨房,院子。
整个屋子虽然不大,房间也不多,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至少碧溪将房子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缺什么。
无聊地在床边吊着脚晃悠着,两只眼睛不安分地到处打量着所在的卧室,对这个新家充满了好奇。
桌上放着昨天买的布匹和借来的一篮针线。
碧溪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又看看桌上,跳起来坐到桌边。把玩着线滚,玩了一会儿,拿出篮子里的皮尺量了自己的尺寸,铺开布匹,拿出剪刀,开始做衣服。
量尺寸,展开布匹,一剪刀把整块布划开一小部分,剪刀,针,穿线……
安静地最在桌边缝缝补补。没一会儿,一件衣裳的雏形便出现在手中,展开看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大业。
细密的针脚看得自己有些眼花,抬起头看看屋外,眨了眨眼,树影只在树下投下一节短短的黑影。
快要到午时了。
碧溪想了想,小心放好做了一半的衣裳,走向了厨房。
回忆着昨天承安拿米的地方在碗橱最下面的一格找到了米,打了井水洗米,生火,煮饭……
本不是多难的事,现在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分毫不显忙乱。
“幸好没忘。”嘴里喃喃,擦擦吹火筒的一端,端到嘴边朝着灶里面徐徐吹着气,将火烧得更旺一些。。
小心的注视着火,边掌控着力度,火势越来越旺,碧溪便坐在小板凳上,偶尔朝灶里面添点柴火。
淡白的蒸汽伴着浓浓的米香从锅里传来。
碧溪吸吸鼻子,煮着的饭已经快要熟了。
她开心地站起来想要掀开锅盖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微微踮着脚,伸出左手正准备揭开锅盖,想象着白白胖胖的大米饭熙熙攘攘地躺在锅里,散发着香甜的大米味儿。
低头看着锅里,一尘不染的锅盖上映着的是那张被划伤的左脸。长长的暗红色的伤疤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显眼。
她定定地看着锅盖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狰狞的伤口盘旋在脸上叫嚣着。
托这个伤口的福,一个人在外的时候,没有人敢来找她搭话。那些人一看她的左脸便嫌恶地走开。
也是由于这个伤口,自己现在才能在这里。
可是……承安呢?他有没有看见这个伤口?
在市镇的时候,长刘海遮着半边脸,自己也一只低垂着头,所以应该没有人能够看见,到了碧溪村的时候,天色渐黑,自己也是跟在承安身后的;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承安也许也没有看见。
但是现在呢?今天,明天,以后呢?
是他把自己买回来的,难道自己就一辈子不抬头,一辈子弯着腰?
碧溪紧咬着双唇。浑身有些颤抖。
是他把自己买回来的,是他让自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阳光,是他对自己这么好这么温柔的。
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一个人,难道以后……
他看到这个伤疤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也许不是害怕或者厌恶呢?
将快要出来的眼泪强逼回眼眶,是啊是啊,承安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也许不会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神色呢?
对对,自己好好帮他做好家务,打点好家里,他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
碧溪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点头。
“只要自己听话,只要做好家里的事,承安是个好人,一定不会赶你走的,碧溪碧溪,一定要把这些事做好!”
自嘲地笑笑,当时自己划了这条疤的时候,看着那些人惊骇的神色,那表情就像是吃了几十只苍蝇一样,自己却笑得张扬……
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担心别人对这张脸的看法。
柳碧溪啊柳碧溪,你也有这么一天……
苦笑一声,敛了敛心神,时间是不会倒流的,即使是时间倒流再回到那天,自己也是不会后悔,做出的选择仍然不会变。
现在,现在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收敛心神,打开了锅盖,扑鼻的米香传来。
陶醉般的微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浓浓的米香从鼻腔进入,在身体里转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吐出。
盖上锅盖,蹲下去将燃着的柴火放到另一个灶里,只留了两三根在下面保着温,不至于熄了火。
不知道承安什么时候回来,至少这样可以保证让饭不会冷,也可以起锅巴。
另一个锅里就可以炒菜了。
碧溪让火慢慢燃着,在厨房里找了两个鸡蛋,又找到了一把青菜,调料都有,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什么了,正着急中午只吃一个菜的时候,灵光一闪,连忙跑到地窖,选了两个土豆,想了想,又拿了两个大一点的红薯。
削好了土豆皮,切成片,泡在装着水的大碗中。将蛋敲开搅匀,放了几丝盐,看到刚刚烧的水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便倒了些许油在水里,然后把小碗里的搅匀了的鸡蛋慢慢倒进滚水中。
没一会儿,新鲜的蛋花汤便出锅了,再在上面撒上几丝葱花。绿油油的葱花在黄黄的蛋花上面飘荡着,显得尤为可爱。
之后,又做了一个炒青菜,一个炒土豆片。
只是一些极为普通的家常菜。
承安还没有回来,碧溪便把汤和菜放到系干净的锅里盖好。
灶里面还有火面在燃着,碧溪把先前拿的两个红薯用火钳夹到灶里面,让火烧着。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碧溪把厨房里的那张桌子擦好,拿了两副碗筷摆在桌上。
做好这些,正听到“吱呀”的一声门响。
碧溪连忙走出厨房,正好看到承安进门来。
“你回来了。”
承安听见声音,转头一看,碧溪仍穿着昨晚自己找给她的衣裳,即使卷起了一节袖子,仍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更加娇小。
她站在门边半垂着头,只看见那泛着潋滟波光的双眸。
“啊,我回来了。”承安不自觉地便答到。
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老夫老妻一样。
承安话音一落,两人俱红了脸。
承安窘迫的咳一声:“我先把锄头放下。”
“恩,我给你打水你洗手吧。”碧溪也红了脸。
“恩。”
碧溪见他洗手,说:“洗了手就来吃饭吧,我做了些饭菜,在锅里,我去端出来。”说着便进了厨房。
承安应了一声好,看着碧溪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满满的笑容。
两人坐在桌边。
“我很久没做过饭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碧溪不安地说。
“我尝尝看。”承安说着便夹了一片青菜。
陶醉地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良久,叹出一口气。
“怎么样?”碧溪看他故作夸张的表演,捏着筷子紧张的问。
承安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碧溪说:“比我做得好吃多了!”
碧溪眯眯双眼,笑着点头。
“你不要光吃饭,还是要吃些菜的。”承安夹了些青菜和土豆片放到碧溪碗中,“也尝尝你自己的手艺啊。”
“恩。”碧溪低应。也夹了一些给承安,“你要下地里干体力活的,要多吃些。”
承安愣了愣,笑着应:“嗳。”
碧溪偷偷地勾了勾嘴角。
饭毕,承安抢着收拾了碗筷,碧溪蹲在灶边拿着火钳在灶里掏着什么。
“灶里有什么东西吗?”承安问。
碧溪昂了昂头,说:“我先前烧了两个红薯的,刚刚才想起来,八成已经好了。”
说着,双眼一亮:“找到了。”
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并排躺在地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承安闻着香气,吞了吞口水。
碧溪用手指戳了戳,见红薯不是那么烫了,昂起头来问:“咱们还是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承安摸摸饱饱的肚皮,说:“好。”
却又听见碧溪指指那个大的红薯又指指那个小的说:“你吃这个,我吃这个。”、
承安为难地看着那个足有三个拳头大红薯的和那个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小红薯。
摸摸肚皮。有听见碧溪羞涩的声音:“我吃了很多了。”只吃得下这个小的。
承安终是点头,蹲下坐在碧溪左边,两人一起开始剥红薯皮。
诱人的甜香味儿从黑乎乎的皮下传来,剥开这层皮,入目的就是黄橙橙金灿灿的红薯肉。
承安咬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溢满了口腔。
“真甜啊。”碧溪不禁感慨的说道。
承安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板凳上的碧溪,正好看见她刘海下面的左脸上沿着嘴角往上有着一条暗红色的线。
定睛一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竟是一条疤痕!
碧溪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低头看他,正好看见他睁大的双眼,顺着他的视线,那是自己的左脸。
他还是看见了。
碧溪咬着唇,红了眼眶,只等着承安开口。
承安颤抖着手,伸手轻轻撩开碧溪的刘海,那条长长的伤疤映入眼帘,承安不禁倒吸一口气。
碧溪任由着他的动作,全身僵着一动不动。
良久,承安感觉几滴水滴滴在手上,回过神来,看见碧溪隐忍的咬得双唇泛白,红红眼眶中的眼泪一滴一滴接连不断的落下里。
承安心中一紧,连忙手忙脚乱地帮着碧溪擦眼泪,嘴里笨拙地哄着:“不哭不哭,碧溪不哭。”
碧溪听见这哄小孩的话语,“噗嗤”一笑。
承安见她虽然还留着眼泪但是也已经笑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碧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更见到承安眼中没有厌恶害怕,也不觉松了一口气,转身擦着眼泪,一边问:“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承安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又合,反复几次。
碧溪只听见他温柔地问:“疼不疼?”
刚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受人白眼的时候,被别人讨厌的时候,被别人害怕的时候,一路上受尽委屈的时候,听到别人挖苦的时候,竟没有这么一句“疼不疼”来得令人心酸。
怎么不疼,自己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才敢在自己脸上划一刀,被人鄙夷,受人白眼的时候,自己心里怎么会好受?
以为连这个温柔的人也要抛弃自己的时候,只听见那句“疼不疼”。
碧溪的眼泪连珠线一般掉下来,靠在承安怀里,闻着令她安心的气味,像小时候在娘亲怀里一样,揪着承安的衣领,撒着娇似地说:“疼的,疼的,好疼的……可是都没有人管……噎噎……好疼好疼的……呜呜……咳咳……”
就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越哭越委屈,声音越哭越大,眼泪越哭越多。
承安强自镇定的拍着碧溪的背,一边笨拙地安慰着:“不疼……不疼……呼呼……不疼不疼……再也不会疼的了……”
一直哭一直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承安就像小时候娘亲拍着自己的后背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碧溪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怀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低不可闻,承安低头一看,碧溪篡着黑呼呼地小手紧紧的抓着承安的领口,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承安心疼的吻了吻碧溪红红的眼角,随即红了脸,干咳一声,轻声唤着:“碧溪……碧溪……”却唤不答应。
原来已经哭累了,就这样趴在承安怀里睡着了。
承安直起身,缓了缓有些麻的双腿,抱着碧溪把她轻轻地放到卧室的床上。然后浸湿了帕子,给她擦了脸和手,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红彤彤的眼睛,白里泛红的小脸蛋,甚至连手也是小小的,身高也只到自己胸前。
承安皱了皱眉,等她醒了一定要问问她到底多大。
心疼的抚着碧溪脸上的伤口,喃喃自语:“以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睡梦中的碧溪偏了偏头,噘着嘴巴,一声轻轻的“唔”发出来。
承安笑着搔搔她的脸颊:“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