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忆峮

8、活的无头男尸

　　白青青回到县衙的时候，方云蘅和白亦飞已经回来了，两人神色凝重，皆皱眉不语。
　　一旁的柳不快，则是一脸苍白，神色恍惚。

　　白青青见此三人神色，心里明白，恐怕这趟西村之行，并不见好。

　　果然，待听完白亦飞的叙述后，白青青心情也沉重起来。
　　心想，这知远县的水，是越来越混了。

　　从县衙出发后，方云蘅三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村的石溪，那时天色还未全亮，只见天际一片似血的朝霞，映得整条石溪看上去像条血河，诡秘又神异。

　　三人沿河而上，一路仔细搜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直到来到那块大圆石旁。

　　左右凝神细视，未发现有何异常，就在三人即将放弃之时，在大圆石另半边的柳不快却突然惊叫起来。

　　方云蘅和白亦飞赶紧过去，只见柳不快双眼瞪得浑圆，身体僵在那里，牙齿因颤抖而咯咯直响。

　　白亦飞顺着柳不快的目光往下看，见柳不快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再顺着这东西往后看，却是——一个人！
　　但是，没脑袋！！

　　这一看，两人都大大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他……他还在动……活活的……”柳不快欲哭无泪，恐惧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一个没脑袋的人，他的右手却紧紧抓着柳不快的一只脚踝。
　　这情况相当的诡异，白亦飞也一时愣在那里，无从下手。

　　从身形体格上看，这应该是个男人的身体，但是一个没头的人还能动，这情况大大超出了这三人的平时所知范围。

　　方云蘅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蹲身，想去掰开那只手。
　　不想却怎么用力都掰不开，见一旁白亦飞还愣在那里，方云蘅忙开口：“白亦飞，还愣着干吗，过来帮忙！”
　　白亦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忙。

　　半晌，两人站起身来，脸色凝重。
　　那只手依然还死死地抠住柳不快的脚踝，白亦飞和方云蘅催动内力去掰，依旧无济于事。

　　最后，没办法，方云蘅抽过白亦飞的“弯月”，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了那只手的手腕上。

　　那只手被砍下来的瞬间，从手腕处顿时飙出一股冰冷的“鲜血”，但是方云蘅又不敢确定那是鲜血，因为，那血的颜色，是蓝色的！

　　柳不快惊魂甫定，吓的额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这时天色已明，三人在石溪边再细察一圈，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和事物，这才带着这具诡异的无头男尸打道回府。

　　白青青望着地上铺盖着尸体的白布，上面还有小块小块的蓝色印迹，想必这些就是那具无头尸体渗出的“血迹”了。

　　她蹲身下，掀开白布，边检查边问道：“让小九检验过没？”

　　“已经派人去叫了，马上就到。”白亦飞答道。

　　想了想，觉得不可思议，白亦飞旋即又问道：“青青，你见多识广，你倒说说，这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没头的——人，还会动？？”

　　白亦飞说它是“没头的人”，没说“尸体”，因为他实在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具尸体，可是在他的认知范围里，没头的人不就应该是尸体吗？可是尸体又怎么还会动，还会去抓别人的脚踝呢？

　　白青青也摇摇头，这确实有点奇怪。
　　照这个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应该不是刚刚才死，一个老早就死的人，身体骨骼都应该已经坏死，是不会有可能再动的。
　　白青青细细想了想，最后说道：“恐怕跟这个蓝血有关系！”

　　说话间，衙吏就带着小九匆匆进来了，沿途大概衙吏已经将情况跟小九告明了，所以小九也不含糊，一进门就直接检验那具无头男尸。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小九小小的脸庞也是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一盏茶后，小九起身禀道：“大人，这个——情况，小九也从未碰到过。”

　　“怎么？”

　　“这个人——”小九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已经死了将近一个多月了！”

　　“什么？”
　　“啥？”

　　小九检验的这一结果，让在场的人除了方云蘅外，再一次惊呼出声。
　　一具死了一个多月的尸体，还能动，那意味着什么？？

　　柳不快瞪着惊恐的双眼，脸色死白，嘴唇发抖：“诈……诈尸吗？”

　　方云蘅沉思片刻，指着白布上的蓝色血迹问小九：“那这蓝血又是怎么回事？”

　　小九摇摇头，“我也从未见过这等怪事——一个死了一个多月的人，尸身还能保持这么完好已经是奇迹了，这蓝血——”说到这，他一脸愧怍的望向方云蘅，“我实在不知。”

　　方云蘅挥挥手，示意他不必介怀：“无妨，你且退下吧。”

　　小九起身，携同左右衙吏，将无头男尸一齐收殓，退下。

　　这时一旁的柳不快，摇摇晃晃起身，指着自己的脚踝，瑟抖抖地开口：“大大人，那我这个怎么办呢？”

　　方云蘅这才想起柳不快的脚踝上还死死抠着一只手，俊眉皱起。

　　白青青上前，柳不快忙将衣摆掀开，露出了那只诡异的断手。

　　“拿火折子来——”白青青转头吩咐道。

　　白青青让柳不快自己双手掰住那只断手，自己则用火折子在那只断手边上慢慢熏烤，吩咐他一有松动就死命往外掰，柳不快点头如捣蒜。

　　片刻，只听“喀”一声，柳不快用力过大，那只断手不仅被掰开，还硬生生将手指给折断了，柳不快忙不迭将那只断手给扔出了门外。

　　白青青盯着柳不快的脚踝处黑漆漆几个手指印，陷入深思。

　　*

　　朗月清辉，星河璀璨。
　　知远县县衙的后院，中间摆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搁着一套酒盏。石桌周围种着一排青竹，月辉透过竹叶间隙，碎碎地落在地面上。

　　白青青路过后院，正想回房，却见方云蘅独自一人负手而立，仰面望月，柔柔的月辉撒了他一身。

　　想了想，白青青还是上前，轻声道：“方大哥，还没睡呢？”

　　方云蘅见来人是白青青，点了点头，淡淡道：“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
　　白青青见他此时已褪了官袍，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声音淡然，听不出任何感情。

　　“还在想着案子呢？”白青青柔声问道。
　　不知为何，白青青总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闻言，方云蘅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转身坐回石凳上，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白青青知他心事，亦坐下，宽慰道：“我已派人去请师父下山了，不用几日，便可赶到。”

　　“两个月，十六条人命！我方云蘅自问无愧于天，可为何要作难于我的百姓？”方云蘅将酒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音带了一丝激动。

　　白青青第一次见方云蘅露出这般悲愤的表情。

　　想起一个多月前那失踪的七名青年，和那七具无头女童尸，再加上昨日杜夏衣和今日的无头男尸，刚好十六条人命。

　　白青青也微微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知天命尽人事，方大哥，你已经尽力了，别自责了。”想了想，又劝慰道，“再何况，那七个青年，只是失踪，也不见得会——”

　　其实说到这，她自己心里也没了谱，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方云蘅又一杯下肚，情绪平复一些，“那扈秋娘醒了没？”

　　白青青想起那被鬼面大郎迷昏的扈秋娘，可恨那鬼面大郎不知给她下了什么迷昏药，竟已经让她睡了两天一夜了。

　　刚想开口回答，却听见方云蘅凌厉的一声怒喝，“谁？”下一刻他手中的酒盏已经朝她身后方向飞击出去。

　　白青青回头，惊见走廊上闪过一个黑影，见酒盏飞击过去，那个黑影一个闪身影入了走廊黑暗角，失了踪影。

　　方云蘅箭步飞身便追了出去。

　　白青青看着方云蘅追出去，又见白亦飞从后面匆匆追出来，看她，忙问：“可曾看见什么可疑人？”

　　白青青忙点头，手中折扇一指刚刚方云蘅追出去的方向：“往那跑了，方大哥已经追出去了——”
　　不等她说完，白亦飞亦提气追去。

　　*

　　知远县衙，大堂。
　　白青青左右踱步，眼睛时不时盯着门口。

　　见到方云蘅和白亦飞两人双双回来，忙上前去探问：“怎样？追到没？”

　　方云蘅摇摇头，“我追出去时，就没见了他身影。”

　　白亦飞恨恨道：“此人身手矫健迅速，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要论轻功，能比的上我跟云蘅的，这个世上也唯有师父而已！”

　　白青青皱眉，知远县何时卧虎藏龙，竟藏匿了这样的高手。

　　于是问道：“可曾看清他用的哪派轻功？”

　　方云蘅俊眉一挑，答道：“倒不像是轻功。”

　　“不是轻功，那是什么？”白青青问。

　　“像是东涞瀛失传已久的遁地术——”方云蘅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白亦飞，“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白亦飞回想：“刚刚我打算回房休息，经过扈秋娘的房间时，瞧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在窗口探头，刚问了句谁，不想对方听到我的声音，头都没回就开始跑——”

　　“那就是说，你没看到对方样貌？”白青青问。

　　白亦飞摇摇头，“他没回头，不过我看他身材高大，应该是个男人——”

　　话还没说完，大堂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柳不快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大人，义——义庄又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