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忆峮

28、"对不起"

　　“活”的地洞？鬼面大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该作何解。

　　白青青解释道：“准确的说，这个地洞不能称是地洞，它其实是一个活动的机关城。”

　　“机关城？”鬼面大郎讶然。

　　白青青点点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种机关城它表面上看只是一条暗道而已，其实它整个机构是一个迷宫。只要稍微一碰触某个机关，里面迷宫的暗门就会关闭，各个通道也会随之改道改向，让闯入者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走不出来的话就会困死在里面。”

　　鬼面大郎皱眉问道：“那书上可有讲到这个机关城有解否？”

　　白青青走到暗道中间，在一个石壁旁，抬头看向某处，微露笑意，指着石壁某处道：“如果所料没错，机关应该在这里！”

　　鬼面大郎疑惑上前，顺着白青青折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石壁内凿壁洞内，赫赫然又盘着一条碧绿大青蛇，惊得鬼面大郎大“啊”一声，连连后跳好几步，嘴里颤抖道：“这这……这蛇怎么……死了又活了？”

　　白青青失笑，答道：“不用惊慌，这种蛇叫‘碧玉青’，嗜睡懒动，长年生活在地下视力退化，只识一种气味和火光，认定了一种气味后就会永远只认这个气味，而且它不耐热，一有热源就会苏醒。”

　　鬼面大郎还是退得老远，嘴里碎碎道：“那那……它咬人不？有毒不？”

　　白青青笑笑，再点点头道：“一般情况下它不会，但是只要有热源，而且如果热源的气味不是它所认定的气味，它就会咬人，且有剧毒。”

　　刚才在石门处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以鬼面大郎的内力，不可能没察觉到这个通道内有第三人的存在，那既然如此，这个地道又怎么会触动机关以至于关闭石门？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们自己触动的机关。
　　在这个地道里，他们唯一碰触过的东西，只有这个“碧玉青”。

　　白青青觉得这个机关城的设计者，心思极其精细：他以“碧玉青”为机关，如果有人擅自闯入，那闯入者肯定会用火折子火把之类的照明火器，这样一来势必会唤醒地道内的“碧玉青”，即便闯入者能躲过“碧玉青”的攻击，也会触动机关城，不识机关术的人那就肯定会被困死在这地洞里了。

　　一旁鬼面大郎见白青青低头沉思，忙道：“你还愣着干嘛呢？还不抓了它？”

　　白青青眉头微微一皱，回头道：“这就是你对待师父的态度？”

　　鬼面大郎一愣，随即回道：“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计较这个，还是快快抓了它，好出去。”说完朝白青青努努嘴，示意让她快上。

　　白青青拂拂衣袖，淡淡道：“刚才是谁嚷嚷着要学抓蛇的？”

　　鬼面大郎一怔，她的意思莫不是……

　　见白青青不满的眼神扫过来，鬼面大郎极不情愿的挪动脚步慢慢靠前，一脸惊恐样。

　　移至白青青身边，白青青便递给她一把药粉，开始向他传授抓蛇技巧。
　　言毕，她拿出火折子，静立一旁。

　　果然，那大青蛇开始慢慢蠕动，似是苏醒。

　　见状，鬼面大郎瑟瑟的盯着那条大青蛇，牙齿再度咯咯直响，半晌，他后退两步，干笑一声道：“我……我还是下次再学吧。”

　　白青青顿时无语，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鬼面大郎道了声“看好了！”就再一次向他表演起“抓蛇神功”。

　　完毕，白青青用手绢拭手，抬头见鬼面大郎，只见他瞠目结舌的盯着自己，半晌，再赞扬似的点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敢再多做停留，白青青抬头看向刚才那条大青蛇所盘的位置，果然在其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想必刚才进来时，就是那条大青蛇苏醒触动了机关，才会把地洞堵死，于是白青青伸手，触动机关。

　　接下去的一路，就显得通顺多了。
　　白青青和鬼面大郎两人一路沿着地道行进，走至一处时，两人皆顿足。

　　但见刚才黑暗通直的地道，突现一个宽大的内室。
　　白青青跟鬼面大郎一对视，了然，怕是终于来到这个机关城的中心了。

　　白青青粗粗将这个内室扫了一圈，东边一扇石门打开，而中间这个内室则比较简陋，只有中间一张四方桌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个油灯。

　　鬼面大郎上前，将油灯点着，顿时整个内室，明亮许多。
　　白青青发现，这个内室里的摆设很是奇怪——只见西墙靠脚处有一张很长的石板床，直贴西墙，石板床上空半人高的地方，又有并列一块长石板悬在半空，石板一部分牢牢镶嵌在西墙里面。

　　白青青走进，发现这个大石板床上有斑斑点点的黑色印迹，上面悬着的石板上也有，仔细一摸一看，白青青眉头紧皱。

　　鬼面大郎见白青青皱眉不语，忙道：“怎么了？”

　　白青青指指那些黑色斑点，“你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鬼面大郎凑近一看，正色回道：“是血迹。”

　　白青青点点头，再环视一圈内室，在西墙角处发现一个麻袋，走进，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两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银针、锥子、匕首、钉镞等等众多的锋利刀具，而且每一件刀具上都有黑色印迹。

　　血迹，利器，这里难道就是……

　　白青青和鬼面大郎一对视，两人皆神情凝重。

　　再往下看，却见麻袋的一角微微隆起，鬼面大郎将麻袋移开，露出一个小土堆。
　　白青青看着那个小土堆，外面的泥土似刚新翻出来不久，心中突然有种不好预感，拿起一旁的锥子，将土堆的泥土一点点挖下去。

　　挖了两下，白青青突然“哇”了一声跳了起来。

　　鬼面大郎顺着白青青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个小土堆下面，黑咕隆咚一个东西，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人头！

　　白青青背过身去，指着那个土堆，对鬼面大郎颤声道：“挖，再挖！”

　　鬼面大郎闻言，拿起匕首，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挖着，挖到后面，他额上也沁出了密密的细汗。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人头！

　　这七个人头，脑壳从两边被掰开，里面空荡荡似一个黑洞，面部皮肤都已经腐烂，眼窝处还钻满了蛆虫，但勉强还能辨认出来，这就是那七个女孩的头颅！

　　白青青的身体微微有点颤抖，伸手扶住石墙才能让站稳。

　　这个小小的内室，居然是个地下修罗场！
　　那七个女孩，就是在这里被放血砍头取脑仁的……

　　深吸一口气，白青青闭上眼睛，满脑都是那七个女孩的求救声哭声，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们是带着怎么恐惧和无助的心情被关在这里的，死前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种种折磨……
　　站在这里，白青青就仿佛能看到那七个女孩被放血割脑的一点一滴，那血腥的场景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几欲呕吐。

　　鬼面大郎见白青青低头不语，脸上表情甚是哀痛，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心头一凛，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逝者已去，别难过了。”

　　再次抬头睁眼，白青青仿佛也经历了一次人间轮回，扫了一眼这个内室，白青青拿起旁边的铁锹，慢慢蹲下身，将那七个女孩的人头再次埋进土里。然后走至东边的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鬼面大郎跟着她后面，听到她那句话后，微微一怔。

　　她说的是——对不起。
　　这是她对那个七个女孩说的吧……

　　鬼面大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

　　*

　　地洞的出口，是一口井。
　　白青青和鬼面大郎从黑暗的地洞出来，一下子还接受不了外面的强光，伸手遮住眼睛，待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睁开眼。

　　“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眼熟？”鬼面大郎环视着周围的景象，对白青青说道。

　　从地洞出来后，白青青还一直沉浸在那七个头颅的沉痛中，直至鬼面大郎对她讲这一句话，她才开始收敛心神。

　　抬头四顾，看着旁边的那个农舍，确实很熟悉，忽然脑内闪光一现——
　　白青青道：“这不是杜夏衣的农舍吗？”

　　两人走至农舍门口，发现房门关着，白青青轻轻一推，似乎里面有东西抵着房门，再一用力，里面抵着的东西就被推开，房门也应声而开。

　　白青青看着本来抵在门背后的椅子，眉头一皱。
　　鬼面大郎在前，慢慢迈进卧房。

　　只见里面摆放与之前发现杜夏衣尸体时无甚区别，房内物品似乎也无恙，只是多了些灰尘蛛网。

　　白青青看着正中间的那张桌子，摸了摸上面的茶壶和茶盏，再将卧房环视一周，转身对鬼面大郎说道：“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早就人去屋空了。”

　　鬼面大郎闻言一愣，似要说什么话，却被白青青抬手阻止，只听她道：“要找到鬼面小郎，看来还是要从扈秋娘下手。上次鬼面大郎动手来行刺她，说明扈秋娘肯定知道什么秘密。还好上次发现及时，没让扈秋娘遭了他的毒手……”边说着边把鬼面大郎往外推，出门的时候也不忘将房门掩上。

　　走至门口，鬼面大郎正欲开口询问，却听不远处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白青青定睛一看，顿时眼含笑意——来人正是方云蘅他们。

　　方云蘅和白亦飞共乘一骑，身后跟着鬼无言，在看清白青青无恙后，三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

　　但再下一刻，看到白青青身后那个黑衣人后，白亦飞直接从马上飞身而起，“弯月”出鞘，直指鬼面大郎。

　　白青青一惊，随即了然，想到自己跟鬼面大郎这个站姿，白亦飞他们肯定是误会自己被鬼面大郎挟持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身后之人手指在她腰间一点，她瞬间僵住。

　　白青青气恼，这个人又点她的穴！

　　只见从后面迅速探出一张跟白青青一模一样的脸，对着白青青眨了眨眼，痞痞一笑道：“丫头，记着我说过的话！”

　　说完，一个闪身，人就窜上了屋顶，哈哈朗笑三声，留下一句“本尊玩的很开心，先走喽——”

　　白青青僵硬着身子，余光撇到那个消失的身影，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