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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林代玉发嗲迷商三 卢四爷边鼓助杏亭 卢四开口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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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开口没正经,轧上来说:“你叫哥哥得了,”
“这里哥哥多,总要有个称呼么?”梅花老七笑得既媚且甜。
“那就叫他雨老板,会疼人,春十三你过来,你让梅花老七陪雨老板。”
春十三娘很有规矩地看着姚雨斋,妓女不作兴挑客人,看姚雨斋微笑颔首,才做出依依不舍样子离开姚雨斋靠到卢四身边。
林代玉倒在商三怀中向梅花老七眨眨眼,梅花老七便知道卢四公子为何这样安排了。她们二人是“手帕交”,私下情如亲姐妹,什么事都会告诉对方,平时在台面上也互相照应,得心应手。但今天要唱哪出戏,她还未得要领。吃花酒没正经话,但有时客人借吃花酒办事,做妓女的就要机灵、识相,只能帮忙,不能搅七廿三拎勿清。她坐在姚雨斋身边观察,发觉雨老板的眼神时时在留心商三爷,言语便给,在和商三爷套近乎,她大致知道是怎会事了,那一定是姓姚的有求于姓商的。果然菜上到一半时,姚雨斋把梅花老七一搂,在她耳边轻轻说:“我有话想和商三爷单独谈谈,你帮我约一下。”说吧在梅花老七脸上亲一下。这个轻佻动作别人以为姚雨斋在“吃豆腐”,梅花老七也轻轻说:“翻台吧,这里不便。”
又过了一会,姚雨斋说:“我们到梅花姑娘房里去吧!不然老七要动气了。”他这种俨然像是梅花老七“恩客”的身份,大家在打趣中自然赞成。于是梅花老七站起来说要回去照料,得先离开一会,而林代玉也乘机说,自己云鬓弄乱了,也要借梅花老七的镜箱用用。于是,她们有作够时间为二人单独谈谈作了安排。
换房“翻台”,冷盆热炒原本妓院中早有准备,是很快的事。一行人来到西楼梅花老七套房外间时,桌上已摆好六只高脚玻璃果盆,分放了什锦糖果和外国点心。而且一块白桌布特别雅致,绣着一圈淡绿色梅花。当然上菜时这块桌布就换下了。看来是梅花老七自家的东西。过一会梅花老七换了一套白缎隐花梅红滚边的旗袍出来了,又是一种风韵,姚雨斋看得出了神,不由想起家里吃素念佛的太太,真是二重世界,但这种绮念只是刹那之间的事,很快便把这思路收了回来。
花酒吃多了也大同小异,撑得起场面全靠红姑娘的手段。这在梅花老七手里是平常的事,真做到八面玲珑,人人开心。
林代玉今天也很卖力,一连唱几只弹词开篇。她是早有准备的,也不知那里钻出个穿长袍的小老头来,手里拿了把三弦为她伴奏。林代玉是唱徐云志的调子,一曲《宝玉夜探》,又软又糯,情意绵绵。在大家叫好声中又唱了一曲《莺莺拜月》和《枪毙阎瑞生》。时近子夜,梅花老七看闹得也差不多了,就与用眼神与林代玉打个招呼,说:“让老妈子来收拾一下桌子,还是喝茶吧!三位先到我房里坐歇,让她们收拾干净再讲。”
见面的事,通过林代玉已与商三爷说妥了,所以商三爷就站起来:“梅姑娘的命令就是圣旨,焉得不听。我正想去他香闺中瞻仰瞻仰,雨老板,不胜荣幸呀!”
姚雨斋搭顺板说:“焉有不去的道理,三爷、潜龙兄,请,请!”
这时春十三娘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拉住卢四公子:“四公子,媚香小楼有电话找你。”说完拉了就走。其实春十三娘在掉枪花,并无什么电话,为的好让雨老板和商三爷谈正事。
梅花老七把姚雨斋和商三爷引到自己房中,跟着送进二杯上好毛尖就把林代玉一拉说:“妹妹,我有一块洋行买来的美国料子,你到替我来看看我穿配不配。”其实这样安排大家心照不宣。
房里只剩二个人,就不必客气,当然是雨老板先开口:“商三爷,我是真的久仰大名了。兄弟在上海做点小生意的事想来潜龙兄已经和三爷谈起过。现今局势,看上去乱,其实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光,我们老家有句谚语,叫混泥水里好摸鱼。我想和商三爷一起来做笔生意,不知三爷有意合作否?”
“承情,承情!”商萧风拱拱手,一付苦恼样子:“雨老板真是看得起兄弟了,那有不好的道理。不过,实不想瞒,我做不来生意呀。在老兄面前,我也有啥说啥,不怕坍台,不错,我家上几代是做过盐商,刮了几个臭铜钱,可经不起我们几个兄弟花天酒地一起败。我现在手头一无本钱,二无店铺,虽然杏亭兄看得起我,我也不敢与你平起平坐呀!”
一上来就推车撞壁,关门落闩,大出姚雨斋意外,一时到无所措词。姚雨斋不过想与他商量调点“头寸”。战乱之中,假若他心存顾虑,到是情理之中,一开口他就把自己痛贬一顿,这分明也是一条苦肉计,姓商的不简单。
“商三爷说笑话了,”他还想说服商三:“眼前有一批极便宜的货,我也不瞒三爷你,就是战前销路极好的中国“辑里丝”,因为国外的商人怕战火暂时不敢来了,国内呢,大家逃难,也没心思养蚕,就是有丝一时也运不出来。我料定不出半年,外国人一定会回来买中国丝的,这囤积居奇也是一条发财的路子。假若商三爷做生意没兴趣,可否调十万银洋“头寸”给兄弟,至于利息就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姚雨斋不怕泄露了“生意经”,为的是第一要给人一个“诚信”的印象,好像不是初交而是知己,好打动商萧风的心来合作。其次他也是报喜隐忧,不说丝老会变黄这样的风险,好像是做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可谓用心良苦。
商三沉着,依然不为所动:“早年呢,调十万廿万‘头寸’还不难,现今不比当年了。我呢,帮不上你忙,不过我可以问问我的朋友,看有没多余的‘头寸’可调。”
有这样的态度,总算还留一条门缝,姚雨斋连连拱手说:“太好了,太好了,拜托,拜托!”
姚雨斋回家,伙计雪林到带来好消息。
他几天跑下来兴奋不已,老板的筹划果然高人一等。现在还在上海的丝商逃回老家约三分之一,留下的也对以后的行情十分悲观,认为仓库里的丝已快成废物,假若有人肯收,愿以极低的价格抛出。
“老板,而且他们肯赊账。”雪林又补充一句:“当然,现账就可压得更低,他们都说,这种时势,羊肉当狗肉卖,捞一钿算一钿了。”
姚雨斋听了也很兴奋,这和他的估计一样。但也有点担心,追问一句:“别家丝行知道我想收这一笔货吗?”
“没有。”雪林很沉着样子:“我哪能透露给人家,倒也有人家问我们的存货怎么办,我说,这不,我在找路呢,打听有否人家要。”
“这《空城计》摆得好,雪林,这笔生意我们一定要做成,而且要快。这算盘我们会打,人家也会打。你悄悄地把仓库准备好,到我们一开始收就像下阵头雨一样,速决速战。你把名单排一下,存货最多的几家排在前面,待到这几家的货盘过来了,一些小户头就成不了气候。”
雪林是一点就通的人,领会了老板的意图,就自会去妥善准备。姚雨斋故意把调“头寸”的事略而不说,怕动摇了军心。不过他确实遇到了难处。他自己身边有三万现金,估计再有十万“头寸”,他的计划可实施了。
商三有钱不肯借,剩下一条路是回南林去筹款,回南林是有把握的,但一是路上不安全,二是耽搁时间,看来远水不救近火,行不通。算来算去,还是要盯住商三这个扬州人。
姚雨斋寻思,商三态度暧昧,会不会他真的家道败落,早就底里空了,要确是如此,俏眉眼做给瞎子看,那笑话闹大了。再想不会,消息是卢四透给他的,卢四是什么人,他在上海滩上混不是一天了,不清楚商三的底子,不会瞎起劲。多年交情,卢四不是这样的人。那只有一种解释:交浅言深,商三信还不过他。
假若有一条内线就好了,他一个一个想过去,想到了林代玉。当然,林代玉现在是商三的禁娈,他无法接近她下功夫,但通过她的“手帕交”梅花老七何尚不也是一条路。
这几天他老是想到梅花老七。倒不单是为调“头寸”要他帮助。每次见到她,姚雨斋便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女人聪明,南林人说是眉毛眼睛都会说话这样的精怪。他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一次闺房独处时,他把一枚洋行里买来的钻石胸针,亲手挂在梅花老七胸前,梅花老七眼睛就像这钻石一样发出光来,当然是惊喜,但她不说谢谢,而用调皮的语气问:“雨老板,你要我做点啥?”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可以解释为谋一夕之欢,也可以解释为姚雨斋另有所求,而这种所求又不能太直白地说出来。
姚雨斋像没听见梅芹的问话,倒像欣赏一件艺术品样把梅花老七向远处推了推,眯着眼从头看到脚,说:“这枚胸针也只配你戴。”
这样的迷汤,灌得梅芹通体舒坦,但她并不迷糊,心中在想,是不是他想赎她出怡芳仙馆,要是他提出了,又怎么回答。
“老七,你想不想离开?”果然,姚雨斋认认真真问了起来。
这问得并不突兀,但真的听了还是有点心慌意乱感觉。梅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她脑子极快,马上镇静下来,说:“这事我做不起主。要听‘姆妈’的。”这到也是实话,她是从小卖给院里的,身价银子多少,要老鸨开口,想来胃口不会小。
“这自然,我先问问你,我想你总不能在怡芳仙馆住一辈子,你总要嫁人的。不知你是否看得上我,你总要先有句话,我才好去跟你姆妈讲。”姚雨斋说得十分诚恳和坦率。
没有一个恩客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讲过这样的话,梅芹听了很是感动,但一个妓女,对恩客的话向来当不得真,现在还谈不上愿意或不愿意,她模棱两可回答:“先生这样说我真当不起,那有妓院里的姑娘挑客人的。将来有先生这样的人做靠山,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就怕雨老板你现在这样说,出了怡芳仙馆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真是小妖精!”姚雨斋轻骂一声,顺势把梅花老七搂在怀里。
好一会梅芹挣脱出来,她说:“不许这样,我们好好坐着说话。我们先不谈这好吗?我知道姚先生一定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只要我能做的,你就当我自己人,说吧!梅芹总是先生的人。”
姚雨斋对梅花老七的回答很满意,特别是最后一句,可说成愿为马前卒,为他办事,也可以理解为暗中已答应他从良的要求。
“你和林代玉交情够不够?”姚雨斋问。
梅花老七定神咬了一下嘴唇,他在诼磨姚雨斋的用意。用意很明白,是他想通过林代玉来摸清商四的底,要在昨天,那她仅是为他做一条跳板;但今天不同了,姚杏有了赎自己出去愿望,那又当别论,这件事无形中与自己有了关联,想了一想,她说:“我们姐妹间的关系,有难同当,有福不一定能同享。我说句文皱皱的话,‘相濡以沫’最恰当了。”
把她们这样操卖笑生涯的姐妹比为“涸辄之鱼”,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有难同当,有福不一定能同享”到说得很透彻。不能小看这个梅芹姑娘,说出话来深沉得很,将来真要是归了他,他在上海做事,一则生活上有了照顾,也一定是一个得力帮手,因为她有伙计纪雪林无法替代的作用。
“你好好想一想,给我个切实的回音。改日我空了再约你出来吃大餐。”姚雨斋说完就站起身来,这样的终身大事,也要容梅芹有个考虑时间。因为今天还是算姑娘出“条子”,所以他塞了五块银洋小费在梅芹手里,平常是一块就够了。另外又给跟来的娘姨二块“盘子钱”。梅芹推辞了一下,但被姚雨斋的大手捏住了。
姚雨斋要想的事很多,第一收购丝经的事很急,现在战事正乱,有些小老板急于把手中的丝抛出去,回为时间一长,丝老发黄就一钱不值了,所谓捞着一钿是一钿的心情正可利用。其次,现在别人还想不到外国人会很快就来的,到他们一想到,比自己实力强的就捷足先登了。他把卢四公子约到兰琪咖啡馆商量。
“我和商三没谈成,可以说根本没有谈,他就装穷了。我想他是不信任我,这到情有可原,我们原本少交情,但他和你关系是够的。我在想,姓商的到底有多少头寸,不要我们看走了眼,闹个大笑话?”姚雨斋语气中夹着自嘲问。
“商三调头寸给人家也不是第一次,他就在上海滩上吃利息,做寓公。估计商三手头大约有四五十万家当存在外国银行里,就是不知存在哪一家,他盐商世家,总是手头松口风紧,而且会装猪猡。”
姚雨斋叹口气:“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通过钱业公会,调调‘头寸’是闲话一句的事,现在弄得这么难。过去顺康钱庄一次调给华丰面粉厂就是三十万两银子,真是大手笔。
卢四倒很热心,答应再去疏通,不过劝姚雨斋别盯牢一个人。
南林是远水不救近火,这姓商的就像他棋盘上一个“劫”,他绕不过去,但绕过这个劫,整盘棋就活了。而眼前还别无他路。
商三好色,走林代玉这条路是已在姚雨斋的棋路上。他让梅花老七去找林代玉活动,现今在外国银行里贷款是三到四厘息,林代玉若能说动商三,他可以加一厘的“帽子”作为酬谢,策动成功,十万大洋就有一千无的进帐,林代玉很是动心。,而姚雨斋吃这么高的息是有点“口干喝盐卤”了。
梅芹眨眨眼说:“这我弄不懂了,听说外国银行是可以贷款的,放着银行不贷反去求这江北人,这是打的啥算盘。”在上海人口中的“江北人”是一种蔑称,当然指商三爷。
姚雨斋哈哈一笑:“小姑娘,外国银行贷款是要担保的。我拿什么去担保。”他伸手摸了一把梅芹白白嫩嫩的面孔,“要么,我就把你给抵押出去。”
梅芹打了他一下手,斜了个白眼:“没正经!”
林代玉受托,倒真下了功夫,罗衾温煦,把个商三服侍得舒舒服服。但一提到姚雨斋要向他调“头寸”的事,商三总是推三赖四,林代玉火了。
“商三爷,我当你是好哥哥才这样跟你说话,不错,我是受人之托,可托我的是好姐妹梅花老七。我们二人是一个人,连你夜里怎样讨厌样子我都告诉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妓女撤泼是不怕羞的。
“哪么她的恩客就是你的恩客了。”商三还是嘻皮笑脸。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爸才是我的恩客呢!”林代玉杏眼园睁,好像真动了气,商三这才哄她。
“生意场上的门槛多得不得了,”商三解释道:“不是我不肯调“头寸”给姓姚的,是信不过他,要是他做生意亏了本,小乖乖,我到哪里去讨这笔钱。”
林代玉依然装出一副蛮不讲理样子:“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不要吹牛,你也不见得真有钱,”还嗲兮兮骂了一声:“耐是个‘拆白党’!”说完就投进商三怀中。
商三说:“你不信拉倒。你要是肯让我包出去,夜夜让我腾云驾雾做神仙,我就买面子给你。”
红姑娘是堂子里的摇钱树,当然不会让人包出去。商三答应和姚雨斋再见面谈这件事,算是卖林代玉面子。地点也在林代玉的房里。
商三先向卢四公子详细了解了姚雨斋,卢四当然向着姚雨斋,骂商三是“瘟猪头”,这样的“财神”向外推。
“姚雨斋是什么人,张静江兄弟的朋友,南林丝业界第一块牌子。是我向他提起你,挑挑你,你不要以为死了张屠户,大家就吃带毛猪了。人家路子多着呢。”
卢四公子夹枪夹棒一番话,商三动心了。这才答应替姚雨斋调十万“头寸”,不过不是商三自己的钱,是由他作保,向英国麦加利银行贷款,年息三厘,另付保人保费一厘。姚雨斋盘算了一下,答应了。当然,林代玉的好处费照给。
有了本钱,姚雨斋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年,英国商人首先回到上海,接着美国、葡萄牙人也来了。上海的丝已都在杏裕的仓库里,以姚雨斋的精明,当然奇货可居,狠狠的赚了一票。
半年紧张下来,姚雨斋瘦了一圈。好在外场应付都是纪雪林的事,他是个能干人,什么事都妥妥贴贴。
这几日姚雨斋又关在房里摆弄他那一付少了七枚子的围棋,下一步怎么走呢?在上海,外国的路子他算都打通了,“姚雨斋”好像就是块牌子了,他的“诚信”有口皆碑,生意自然越来越好做了。他把赚到的钱也存在麦加利银行,一有了信用,他用不到商三了,英国人相信他,需要时可以自己贷款,不必另找保人。这几天他在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第一是要想法把南林的路打通,让辑里丝运到上海来。第二,他要把梅芹接出来。现在孤身一人,冷清不说,生活没人照应,虽有个老妈子洗衣烧饭,总归不是办法。他不喜欢像商三那样天天孵在妓院里。但梅芹对这事好像不冷不热,又让他伤了脑筋。要是梅芹自己不愿意,那就别单相思了。然而他总觉得不至于,梅花老七一定有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