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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篇 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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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突然觉得这个暑假有些漫长,不知到底是炙热的天气拉缓了时间过去的进度,或是不耐与不满挤满了空间因而将脚步减缓;从早便被三省拉上街去寻新鲜一直到傍晚,连伙食都在外边解决,随意吃个摊贩卖的臭豆腐、灯芯糕,还因为想要找前些晚上同哥哥们吃到的糖油粑粑,硬是拖着自己大老远地到了南门口。
“嗳,怎么找不着?”吴三省面对着人来人往的路上瞧,就没瞧见那老妇人的摊贩。
于是解连环喘了喘,暗地里骂了几声没常识“夜市也得等会儿,□□的不知道夜市就是夜晚的市集嘛。”
原以为那没耐性的三省应就此打道回府,却没料着那家伙还真就给他在那晃,其间又揪着他入了间浊足店,两人一同闹闹杂杂地混了半小时。
“将来也搞家浴足店,自己来免钱多轻松。”
“噗。”
“笑个屁,ㄚ的。”
“没,就想着你二哥若知你他娘将来想开浴足场,怕是会先要了你小命。”
“…啧,那家伙还真生来克老子。”
他们在外等候两小时,直到那老妇将刚做好的糖油粑粑送到手中、两人又买了两枝冰糖葫芦后才步行回家。
然后他突然觉得吴三省大抵还是算天真,虽有老么的任性及冲动,却还是为了一个小东西而大老远奔波;而事实上连环与三省的感情算是融洽,两人此刻都像是忘了几天前的冲突、东南西北地聊着些不相干的小事。
那么,其实争吵的原因也不是那么不能化解。
回到家门的时间也已经接近九点,仗着有客人(吴三省)的缘故他们也只被训诫下次要记得别待得太晚,在各被推着梳洗后(客房是套房,因此不碍事)连环在走出浴室门被股茶香给吸引;他顺着味道走去,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头顶上淡黄的灯化作炙热的太阳。
然后他见着了父亲,那总是微笑的脸也从没少过半分的威严。
‘连环,’他的父亲总是这么说,‘努力。’
努力,因此他学习;课业上比平辈认真,书法围棋心算样样皆通,但最后他还是得到两个字,努力。
那么要多努力才算努力?要多认真才算认真?
所以当他看见吴三省时他仿佛看见了另一条路上的自己,内心的嫉妒与羡慕顿时化作了无数个妖魔鬼怪,不停低语着澎湃着翻腾着,就只是想要变成他,变成那一个自己无法保持的自己,变成吴三省。
思想丑恶慢慢化做一团团的黑雾,漩涡般转入了的是父亲的脸。
他便被一股蒸汽给扑熟了全身,惊出一身冷汗的当下,沸水在壶中翻滚的声音却侵入了耳膜。
“喝茶吗?”青年头也未抬,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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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青年身着黑色长窄袖对襟衫,虽然满腹诽句想耻笑这人完全不懂什么叫时代潮流,他狗日的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古风穿在青年身上很是好看。折起的白色袖口直至手肘,分明的筋脉以及长且骨结分明的手指头无一不恰到好处,而那带着微笑的细长双眼此刻又不知是暗下什么主意般。
几分钟前他便像着了魔地坐下身,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欸──老二你要泡茶便快些,我还想去困呢。”与连环同样刚喜完澡的三省扯着未扣好的衬衫说道。
就见吴二白也不回话,将热水冲入还未放茶的陶壶中便站起身,停在几步之前吴三省的面前。
解连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不论是,那双手开始从下捡起扣子扣好的举动,亦或是一双眼睛带有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温柔;却见事主之二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在那一来一往间还因料子轻擦过腰部而咯咯发笑,而这短情景他便一直深记于脑海之中。
“告诉过你泡茶急不得。”半睁着的釉黑色双眼像活像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伸手将壶中温了的水以一透明弧线抛向土地,再将已捡选过的茶业搓了几搓进入壶底。
随着那搓捻的动作,香气已然传来。
“啧,”回应的是吴三省,“茶不就泡了水摇一摇都可以喝?”
就此解连环一不注意也笑了出声,他着实也抱着这个态度,对于这种费了劲却只是想喝一杯带了温度及味道的水的举动。因此吴二白笑眯了眼之后也什么都不回应,一倒蕴着热气的透明涓流便入了那温过的陶壶。
“和人一般,想知道那茶真正的性格,就得静静等待。”
分针又缓缓走过了三、四格,温过的杯里头盛装着色如金麦的茶水、不时散发着白茫茫的烟雾;当解连环接过之后方暂缓了缓鼻息,直到热气飘入了自己的感觉神精之内、让那茶香净了净自己的脑袋;先是小啜,让舌尖碰触浅尝那苦涩,再来是润口,让茶水充满整个口腔,感受着中国茶叶特有的甘、甜、涩。
另一旁的吴三省则连时间都省了,在吹了吹不怎么烫口后便一饮而尽。
“赶明儿,二哥你要陪我上街。”于是他便回了房,而剩下的二白与连环则是又喝了第二杯。
少年按捺的心中疑惑不停地上升。
纵使自古以来喝茶应是调养身心、屏息养生,但好奇的因子却又横生生地占据了大半个自己。
因此他在眼前青年冲洗完最后一个茶具之后张了口,问了他这一生最后悔问出的疑问。
──“你这样,不是很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