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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篇 章四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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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去曾排过一著名棋谱,充满战场杀戮气息的执子方式对比着另一方的老谋深算,满满的黑子白子勾结出的惊心动魄,还有那拉扯中撕裂的疼痛,没有一方礼让另一方,却又在看似退却的步伐后硬生生地砍上了彼此的颈动脉。
当他排演到最后,三个无从解开的局出现在眼前──‘和’。于是,他默诵了一遍这个字。
那么真正的和局到底是什么,代表的意义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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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正灰濛濛一片,打着伞在大街上闲逛的人、穿着雨衣的脚踏车骑士铃铃而过,一些忘了伞的民众无法在此段老街区寻得家摊贩或小店,只得尴尬地缩在墙缘等着这急雨停歇。这雨,怎生得说下就下?前些时候仍是热得让人口干舌噪,此刻倒好,宛如倾倒了的盆,斗大的雨滴不停打响这屋瓦,滴答滴答滴答。
这宅子外观来看是经过精心的翻修,里头住的人必是有头有脸;两旁暗色漆亮的门柱则是简单雅致的对联。
一掬甘泉,好把清凉浇热客;两头岭路,须将危险告行人。
透过厚实的木门进入屋内,穿越前厅便视得一、二位伙计正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这家人方用完中餐,却也不见人影在桌旁喝茶聊天;再向内走去,凉庭正中摆着原在连环房的那块棋盘,身着浅灰色对襟长袖衫的青年手执黑子正向盘上的左上角压下。
【答】
接着伸出的手不属成年人的骨节,稳稳地夹执着白色的棋子,镇定帷幄、却也不输前方的青年。
他们都还记得昨天晚上的后来,在那两字出了解连环的嘴之后吴二白却连回应也没有地直接步入他的房间,不论如何雄性动物特有的地域观念还是深着于随后步入的少年心中,因此他不悦地看着那四处欣赏的家伙。
‘原来吴家的礼数就是无须邀请便随意进入别人的房间。’
特意保持的平淡语气却已开始讽刺那人所代表的家教,当然他并非指望那人会突然领会而离开。
──不,这不是眼前吴二白的个性。
而他之所以这么确认,因为他与吴二白在某些方面是极为相似的。
因此在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刹那间解连环可是有些懊悔,这厮是势必在不久之后来个无形的报复的,光是瞧那平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脸便可推知一二。
‘若有机会,环弟也可随意进入我房间。’瞧罢,果真三年都不等。
‘你他娘──’的谁要进你房间。脑羞成怒的当下什么无谓的压抑还有面皮解连环可都全数丢出去了,然而就在那前三句毫无保留地大剌剌夺唇而出的同时,那该死好看的脸上却只有两个字──得逞。
因此他只得停在原地,就连原本一大堆的三流话都停摆一边。
只见吴二白拿起了最上方、最常排演的棋谱,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瞄了几秒便转回了解连环身上。
‘和局,’将手中的纸叠回原本的位置,‘指的可是双赢?’
解连环当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记得胸中那难以安抚、焦躁的情感蛮横得只想将那人驱逐出自己的领地,于是他也照着做,却在手碰到吴二白的衣角时他却自己干愿步出房门,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锁。
这个人,特讨厌。在心里连环是这么想的。
棋盘上已进入撕杀的阶段,短兵相接、你来我往,少年攻下青年一块地,青年却也只是稳稳地回敬他几分;在两人旁边安静观看的却只有解爷,可惜那晾置在一旁的碧螺春也都全凉了,但在解爷精明的眼帘下,带些皱纹的眉间却也多了几分满意。
原本一直带有节奏感的答答声响开始变得杂乱,乱的是那白子的动作慢慢僵硬,下完最后一子后那执白的手却开始不停发颤。此刻的他究竟是本因坊还是织田信长,而造成此三劫的究竟是两人亦或是单方面?这个问题盘旋在自己的心脏里头久久不得消除。
谁又得知道身为武将的织田信长棋力是否等同于本因坊?
谁又知道以本因坊的身份及头脑如何不懂和局的背面意思?
那么,谁又猜得出,那脍炙人口的棋谱是不是本因坊为了顾及性命且保护声名而在开头便设好的局?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怎生得在面对眼前这吴二白后原本所拥有的耐心与计策都可笑了些;而他的出现也造成了他极度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来了个正牌驱走这盗版。
“三劫连环。”方不给他任何时间腹诽眼前的吴二白,解爷点了点头。
乱人清闲的雨声此时也停了好些时间,顺着檐滴下的几滴水打上绿草震动草香。这种对流雨就如同教科书上写的虽下得大但却也去得快,因此原本那些在墙及门前躲雨的行人又都渐渐散了去,只稍注意些脚下的步伐,行得快了便容易因石子上沾湿的青苔而滑倒。
于是在吴二白与解连环的静默下那旁观者也走了,当局者却仍紧握着最后的那一子。
“双赢,不是你要的吗?”
半晌,吴二白倒也直起了身;而那讽刺的言语也就重击了还在石椅上的连环。
“你故意的。”他紧紧地皱了眉头。
只瞧得那人背着雨后的阳光,轻声地回答。
──双赢,就是双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