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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寻寻觅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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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夫这天来得晚了,晚了快两个时辰。尽管迟到我很不喜欢,但是没人会给他脸色看,毕竟针灸是三少爷每天必须做的事情,而且这人似乎号称神医。
我迅速扒光了云丛,然后静立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孟大夫的动作,生怕他哪里扎错了,弄一个大出血。
犹记得第一天的时候,孟大夫居然问我:“你不出去?”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能出去,崔总管吩咐过的。可能我的表情太义正严词,他愣了一下,才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说了声随便。
云丛气色慢慢见好,不由得我不佩服医学之道,果然博大精深。
把针插完,孟大夫破天荒跟我说起了话:“今日家里来了客人,耽误了一些时候。”
半响我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迟到的原因,孺子可教也,所以我也很大方:“没关系,来了就好。”
我不喜跟人交流,平时他也不会跟我言语,但今天他......话很多。你看,片刻后,他又说了:“你想不想学医?”
我摇头:“不想。”
“是吗?”孟大夫仍有疑问,“那你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我想他是误会了:“我看的是三少爷。”
“什么?”他好像不能相信,盯着我老一会,才总结,“你倒是紧怪的。”
不可否认,他扎针的技术很让人垂涎,但与我何干。我现在的任务很简单,照顾云丛,这并不是无能为力的事情。人总是要有生存的目的,可惜在以前的世界里想赚钱却无能为力,这大概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吧。
孟大夫走之前留了一堆药草,他说已经可以给云丛洗汤药澡了。洗澡是一件很消耗能量的活,由此看得出云丛确实是恢复得不错的,应该不至于洗着洗着晕过去。
不知为何,小林子很怕我。每次跟他讲话,他都低着头,兴许是我长得太恐怖,哪天有空我会照照镜子。当然,此等小事,无需计较,只要他把该干的活都干好了,比如万恶的熬药。
要火候,要时辰,要一遍一遍地添水,我反正是不会伺候的。
必须要提的是,我的权利真的很大。三少爷这个院子不管是人还是物,小人都可以管,感谢崔总管的栽培。不过我极少命令人,但他们也做着该做的事,这样的现象很好。
第三次见到云家老爷的时候很狼狈,因为我正在给云丛洗澡。
云丛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像一个活死人,任凭你怎么折腾。我得承认自己的失败,因为之后每次我脱光他的时候,他都会闭眼,好像我做的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老爷进来了,透着满屋子的热气,我看到了他那双比夜明珠还闪烁的眼珠子。他只是不经意地停留一秒,转身又走了出去。
云丛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我一跳。那样深入骨髓的恨,我是不可能看错的。
片刻,小林子进来传话:“老爷还在外面候着。”
不慌不忙把三少爷穿戴整齐,有意无意中,我给他穿了最精致的一套衣服,不能丢人。
“你们都下去吧。”
到了门口,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那千丝万缕的视线交错,爱也恨也,傻傻分不清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论发生过什么,血缘总是斩不断的。
此时已经入夜,凉风阵阵,异常清爽。这才惊觉,果然是似水的年华,大半年就这么悄悄溜走。我也应该就会这么老去吧,无声无息的。
将近半夜,老爷才踏着月光离开。只见云丛窝在轮椅里,仿佛睡去很久。
哪知第二天醒来,这一方世外桃源终于染上了尘世的斑斓色彩。我推着云丛走出来,然后看到了大夫人跟二夫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释然,不用猜也知道她们盘算着什么。这样的家族,没有人是不争的。
两位夫人由衷地说着祝福之语,留下一堆名目繁复的珍贵补品,这才满心欢喜地回去。
我注意到云丛的表情,是司空见惯般的不屑,好像嘲笑着她们那点微不足道的伎俩。于是乎肯定,这个孩子是没有童年的。幸也不幸吧。
又见到小竹了,如果这算“对外开放”的好处。可我竟然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兜兜转转,原来还是活在染缸里头的。
小竹奉大少奶奶之命前来问候,她现在在大少奶奶屋里侍候。大少奶奶有孕,所以多加了人手。望着小竹的如花笑靥,我预见了某种可能的未来,心里一咯噔,惟愿是错。
从她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里,我才了解到这头日升日落的反复,那头已然天翻又地覆。嗯,这里用了夸张手法。
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十五岁离家出走的二少爷回来了,二小姐定亲了,大小姐因为夫君纳妾跑回娘家了。云府上上下下乱哄哄的,好不热闹。
小林子传午膳的时候,小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还跟我保证下次再来,好可爱的人儿。
吃饭是一项技术活。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上。原因无他,这孩子挑食。于是乎我总要怀念喝粥的日子,左右都没得挑。
可惜,能吃菜了,了不起了,人也就拽了,我算是看透他了。
云丛还是手脚无力,尽管身体的内部机能恢复了七七八八,以至于我看到花白胡子的私塾先生时,有些莫名其妙。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教哪门子的书。
结果证明我的观点是片面的,云丛能看也能听。当五花八门的书籍不断进驻,累死累活的我又多了一项任务:书架,而且是会自动翻页的书架。
这里的文字大约都能读懂,然而我没有学习的兴趣。曾有的热情如火都燃烧在所谓的素质教育里,一点灰都不剩。十几年为读书而读书的岁月,彻底把我给恶心死了。
云丛倒是很爱读书的,天文地理、圣书医典、杂文怪谈均有涉猎。那样静悄悄的时刻,我几乎克制不住,总是盯着他的小脑袋瓜,真想掰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破铜烂铁。
惊喜往往无处不在,比如二少爷从天而降。我自然懂得轻功这种东西,可大侠永远不会懂,惊喜惊喜,有惊无喜。
很神奇,我没有见过他,却能断定他就是那位饱受争议的云家二少,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但求自由的怪咖。
人影如风般刮过,来不及制止,二少爷已经搭上了云丛的手腕。即使心里认定他的无害,我还是装模作样质问一声:“你要干什么?”
二少权当耳背,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自顾自地说着:“你小子命挺硬的。”
云丛不改其面瘫本色,我却在他的下一句话里晕倒。
“好好养着吧,十年二十年的,就能站起来了。”
幸好,孟大夫来了,不然我保持不了一贯的风度。不曾料想的是,世界很小,缘分很奇妙,因此孟大夫跟二少爷不得不私交甚笃。
二少先是惊中带喜,然后又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早该想到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人。”
孟大夫则镇定多了,昔日的光景浮现,千言万语只剩一句:“你还是回来了。”
“是啊,”二少自嘲一笑,“自由的代价我已经负担不起了。”
无端端的伤感弥漫,我的声音是如此突兀,也及时:“孟大夫,该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