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柳岸春风

30、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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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碧洗陪着殷如铮一路往营门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人。
　　一开始晃眼一瞥是名侍卫，还道是林延佑派来的，也没在意。
　　待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屠大哥？！”

　　屠筑目不斜视，也不和陈碧洗多说什么，只“嗯”地应了一声。
　　陈碧洗见他穿着侍卫的衣服，头戴盔甲，将面目遮去了大半，不知他这是要去做何事，当着殷如铮也不敢多问多说，一行人遂默默地走到营门口。

　　陈碧洗止了步，正要与殷如铮一行告别，却听见屠筑瓮声瓮气地道：“有值钱财物，还是送到城门为好。”
　　他说话间不由分说从殷府家丁手里抢过推车，迈开大步，往易江城走去。
　　众人见状急忙跟上。

　　原来方才屠筑因错穿了衣服一直躲在侍卫队中，直到林延佑回帐，众人散去。
　　他正想去换回衣服，却看见几个年轻兵士嬉笑着一路跟随殷如铮。
　　他想起林延佑言语刻薄殷如铮时属下众将打量殷如铮的眼神，生怕这般兄弟在军营里憋得狠了，甫一见有些姿色的年轻女子，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因此也一路跟在后面。
　　及至众兵士觉得无趣，逐渐散去，陈碧洗赶上来与殷如铮说话，他也就跟着上前。
　　到营门口本该回转，但看到殷如铮带来的两个家丁年纪不轻，脚步虚浮，只推了一会儿车便满头是汗，那殷如铮又是个女子，不知怎地心里一软，心想送佛送到西，一程也是送，两程三程也是送，索性将她三人送回易江算了。

　　一行人一路继续无话，直到易江南城门之下。
　　屠筑将车放下，抬手擦了擦汗——日头虽烈，但时值隆冬，天气并不算热；推车上那点分量对他也是小菜一碟，毫不吃力；只是一路上殷如铮有意无意地看了他好几次，让他如芒在背，浑身颇不自在。

　　把守南城门的卫兵认得殷如铮，遂放她和殷府家丁入城。
　　殷如铮本已与陈碧洗道了别，正要走进城门，却又转回身，叫住陈碧洗道：“陈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说完匆匆进了城门。

　　陈碧洗和屠筑虽不知她有何事，也依她言在城门外等着。
　　陈碧洗早在茶果镇时就知殷将军并非宵小之辈，如今既已递了降书，想来也不会布置什么陷阱诡计；屠筑则是艺高人胆大，自忖就算陷落龙潭虎穴，捎上陈碧洗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因此虽然隔一道城门便可能是数万朝廷大军，他二人却并不惧怕。

　　等了半盏茶时分，殷如铮果然又再出来，这次身边没有家丁，手上却提了个竹篮。
　　屠筑想自己穿着侍卫的衣服便该像侍卫的样子，在殷如铮走过来与陈碧洗说话时便退到一旁。
　　只见殷如铮跟陈碧洗说几句，将竹篮递给他，转身回去了，临走又抬头看了屠筑一眼。

　　陈碧洗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将竹篮里的东西给屠筑看——是三个很大的甜瓜。
　　二人在路边找块平地坐下。陈碧洗拿出一个甜瓜递给屠筑，又自己拿了一个，在衣襟上蹭蹭，张口咬下。
　　屠筑也拿起甜瓜来吃。
　　那甜瓜脆嫩多汁，个头又大，吃一个便十分解渴。
　　屠筑吃完瓜，正要站起身来，陈碧洗却把剩下的一个瓜连篮子往他怀中一塞：“殷姑娘特意嘱咐了，这个是给你的。”
　　屠筑抱着篮子，皱眉不解。
　　陈碧洗清清嗓子，学殷如铮说话：“‘那位侍卫大哥在中原讨生活想来十分不易，我多送一个给他，还请陈公子不要见怪……’”还没学完，憋了半天的笑就再也憋不住了。

　　屠筑楞了——原来，殷如铮竟是将他当作了西域来的佣兵，刚刚看他也并非因为好奇或者厌恶，而是满怀善意，怜惜于他。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长相与周围人大不相同，年少时别人为此讥讽他，长大后别人因此嫌弃他，当了山贼后别人嫌弃之余又增几分惧怕，如今他已近中年，被别人另眼相待得也习惯了，不会再因为别人多看两眼便出手打人，心中明白良家女子对他避之犹恐不及，勾栏女子对他假以词色也不过是贪图钱财。而这殷如铮是位官家小姐，与他萍水相逢却能如此待他……

　　屠筑抱着篮子，吃着第二个甜瓜，跟着陈碧洗往营中走，心头百味杂陈。
　　待这个瓜下了肚，他心中雪亮，对想要做什么已十分明白，住了脚，叫陈碧洗先回营，自己转身往易江走去。
　　陈碧洗奇道：“屠大哥你去做什么？”
　　“去……去还殷姑娘的篮子。”
　　“她说篮子不用还了。”
　　“我还有句话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