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金凤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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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漪顿时哭笑不得，这到底算好事还坏事啊，她不想陪那个粗鲁胡人，但这皇帝陛下酒品好差的呢，上次裸奔之事就令她不敢恭维了。
即使如此，重视小命的苻漪还是听令了，她一脸不甘愿，磨磨蹭蹭好久才到前方，高洋坐的椅榻是长型的，身边还簇拥了几名美人。
高洋把她拉到身旁坐下，距离非常亲近暧昧。
唉哟，好重的酒味呀！苻漪皱起了脸。
底下的众人见此事态，大多是疑惑的目光，还有妃子们嫉妒羡慕的眼神，只有少数知情人带着深意的目光，段昭仪的神色尤其复杂。
苻漪全身戒备地坐在一旁，就怕皇帝大野狼就这么扑到她身上。
但高洋把她抓到身旁后倒也没再理睬她，也是，他光身边温香软玉就应付不暇了。
他手持和阗青玉制成的酒卮，卮身通体以勾连云纹为锦地，盛放着入口辛辣的汾酒，一杯接一杯仰首饮下，很快醉得神智不清，癫狂的模样显现出来。
此时，一名臣子忽然上前跪下，「臣高德政想请求陛下一事。」
高洋闻言，半晌才从美人怀里探起头，醉醺醺地开口：「何事？士贞你说吧。」
「陛下您登基数年有余，至今尚未立后，臣认为尽早立六宫之主可稳定国家根基，依臣所见，此最佳人选为段昭仪娘娘，娘娘父亲为武威王段荣，昔日曾与神祖皇帝出生入死，母亲为太后之姊妹，身分高贵且其父有功于大齐，愿陛下思量。」高德政不急不徐把话说完。
大殿上一片静默，众人皆打量皇上神情，他们也疑惑为何皇上至今未立后，就政治而言，段昭仪确实是最佳人选，且段昭仪举止间得体大方，适合担当六宫主人。
苻漪却是一惊，怎么可能高洋到现在还没立后？那么之后继位的太子高殷从何而来？历史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她竟然一直想不起文宣帝高洋的皇后是谁。
过了很长时间，高洋才漫不经心道：「朕对此事尚无打算。」
「陛下！」高德政却是急了。
「下去！想挨板子吗！」高洋威吓道。
高德政不得不窜回位置上，众人心里一致叹息，皇上酗酒后性格总阴晴不定。
苻漪藉此状况，悄悄地将身体挪离高洋身旁。
高洋醉酒理当神智不清，这时却是意外眼尖，一把用力将苻漪揽过去，低喝：「爱妾总想退到一边作甚？」
力道之大，苻漪一头栽在高洋结实的胸膛上，惊呼了声：「哎哟！」
这声「哎哟」呼得之大声，全场视线聚集到这面貌不起眼的女子身上。
苻漪一时眼冒金星，没想太多，便脱口道：「好疼哪！我说陛下你这肌肉练得太结实了点吧。」
静默。
揉着脑袋，她抬起头，这才看到底下一双双眼睛直盯她。
嘴角微微一抽搐，这算什么阵仗？她怎么又一次管不住这张嘴！
「哈哈！」高洋首先大笑起来。
像是骨牌效应，底下的人们此起彼落大笑，在那阵笑声之中，掺着一道冰丝般柔软的轻笑声，冰心透彻，又清朗如天山明月，九天碧落之清泉。
竟分不出这究竟属于男子或女子的声音
苻漪下意识想找出声音的主人，只见底下醉得东倒西歪的老臣们，那人或许坐在后方吧。
「祖娥，」高洋低声唤道，将她拉回神，「你怎么每次说话都如此初乎意料呢？」
还来不及反应，一个温热的吻便贴在她脸颊，久久不离去。
混……混蛋！苻漪在身侧拧紧拳头，浑身气得颤抖。就算他是皇上，她也一定要揍他！
在这计画执行前，一条湿软的舌头早已舔过脸颊。
她面色抽筋，完了。
她今日为了不施铅粉，改抹一层厚厚的面粉，面粉接触到水会……
高洋才将唇移开她脸上，明显见到一条透明物从她脸上衔到高洋舌上……
居然……居然勾芡了！
喝得烂醉如泥的娄睿忽然白目地开口：「奇怪？那稠状物是？」
高洋错愕了一阵，随后大笑起来，「没想到朕与爱妾的爱如此浓稠剪不断，哈哈哈……」
什么爱意浓稠剪不断？这人醉傻了吗？苻漪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刻，高洋忽然站起身来。
「朕准备了一项余兴节目，欲与诸位共分享。」
听到有余兴节目，苻漪难掩期盼地望向施以朱漆的木门。
高湛与高孝瑜等知情之人却是面不改色地饮啜酒水，心里想着同样一件事：皇上怕是要开始那些荒谬的行为了。
门前轻纱缦影摇曳，有一浑身是血的男子被押至大殿中央。
那男人模样惨不忍睹，右手臂软软垂下，看来是骨折，本应白晰无暇的身上布满长长短短的鞭伤，以及烙铁留下的伤疤。
他忽然抬起头来，狠狠瞪向站在上座的高洋，纵然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但他的眼神犹如苍鹰锐利。
他伸手指向高洋，切齿道：「高洋，你这昏君！」
苻漪这才发现那人的指甲全被剥断，指间凝固着黑色血迹，她讶异这人的胆识，纵然折磨成这般，依然毫不掩饰恨意，同时也不晓得高洋葫芦里卖什么药。
男子的当面悖言让高洋升起薄怒，沉声道：「王景你不要命了。」
「哈哈哈……」男子不停大笑，像是听见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当今天下桀、纣再世，不如死了倒快活！」
言下之意，是指高洋为桀、纣转世。
高洋额上浮现青筋，似要发作，但突然隐忍下来，诡异地笑着，「那么你死前可想再见婉娘一面。」
「婉娘？她还活着？」王景一脸不可置信。
高洋睨了眼退到一旁的舞姬们，有一名女子突兀地躲在柱子后，他皮笑肉不笑道：「婉娘，出来。」
那唤作婉娘的女子站了出来，却不敢与王景目光相触。
王景深情望着婉娘，轻声道：「吾妻，快回夫君身边，为夫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把你带回去。」
婉娘全身微微颤抖，依旧低头看地面。
王景先前也是北齐重要臣子，婉娘是他的结发妻，两人相敬如宾，而当今圣上每每喝醉便衣衫不整在街上乱窜，时常闯入宗室或大臣们的府第，劫走貌美的妻女回宫侍寝，怎料那次竟闯入王府劫去婉娘，爱妻甚切的王景便冒着生死危险冲撞高洋，想寻回婉娘，之后……就成现在局面了。
「婉娘，你可愿回你夫君身边？还是愿陪伴着朕？」高洋面带笑容问着，可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意。
「婉娘……终身献与陛下。」她颤抖道。
「婉娘！」王景吼着，眼中全是失望，「你宁可伴随虎狼也不愿与夫共死？」
「很好。」高洋十分满意婉娘的回答，「那么这个男人对你可有可无了，你把他杀了吧。」
说罢，高洋递予婉娘一把剑。
她迟迟不接，但听见高洋一声怒喝后，接起剑，闭上眼完全不看王景此刻痛心的神情，把心一横，一剑刺下。
剑对于一名女子而言过重，导致她落剑处偏去，刺中王景臂膀，鲜血汩汩流出。
高洋显然看不够尽兴，亲自上阵，拔出剑对着王景一阵乱刺，整个大殿回荡着王景凄厉的哭喊，血液在地面聚成一个小池子。
不久，王景命已呜呼，婉娘捂着嘴低声啜泣，高洋竟横手将她的头颅砍下，一颗头颅在地面滚的老远。
看着这一幕电影般的情节，苻漪一阵反胃，她不是没见过大量的血，她曾亲眼目睹车祸场景，但那时却未曾因此作恶梦或者反呕。
真正让她感到恶心的是高洋那近乎病态的心理，有一词骤然浮现脑海：禽兽。
而周遭的人竟然好似很习惯的继续饮酒，没有人谴责这一国之君的荒谬行为。
多么可怕的人心，为维护自身连道德良知都可抛弃。
苻漪猛地明白为何高湛要将她送进宫，比起自己直接得罪李希宗，不如送到皇帝身边，等着高洋阴晴不定时将她杀害，李希宗纵然有怨也不敢对着皇上。
好个阴险的计画，苻漪坐在上座望向高湛，发现高湛也正看着她，带着挑衅及阴戾，还有不知原由的怨毒。
此时殿堂中央的高洋全然没了一开始天子的仪态，华美的冕服染上大片的血渍，头上的冕旒歪向一旁，伴着他疯狂的大笑。
「来人啊，赶紧摆上大鼎，将这情深意切的两人煮了，朕要吃顿鸳鸯肉！」
食人肉。苻漪一生从未如此害怕，今后还要伴在这禽兽般的帝王身边多久呢？她浑身颤抖，闭起眼索性不再看这一切。
怎料，一旁的薛嫔忽然笑语嫣然，「皇上，您看李姑娘闭起了眼，莫非她对皇上您的处决不齿？」
苻漪闻言立刻睁眼，看见高洋缓缓将视线投向她，早已心智癫狂的他，简单就被薛嫔一番话耸动。
「爱妾，你对朕处决有异意？」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瞅着苻漪，方才褪去的杀气重新燃起。
苻漪清楚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死亡的倒数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4.金凤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