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holic》小伯爵

2、柴筱薇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走廊上的公布栏前面一如既往地围满了看榜的人。童乐乐从教室里出来，正好看到柴筱薇跟在班主任后面出了办公室。
　　“干嘛去？”童乐乐站在自己班的门口和柴筱薇聊天。
　　“英语竞赛小组，我没去上课被抓到了。”柴筱薇苦着脸靠在墙边打哈欠，“真想念放假的日子，我昨天才睡了九个小时。”
　　童乐乐笑了，毕业班的学生每天睡足九个小时还想怎么样，这种嚣张的事也只有柴筱薇做得出来。
　　那边看完榜的学生陆陆续续散开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谈论段考的排名。
　　“又是童乐乐第一，她考N大一定没问题。”
　　“就是，真羡慕，听说她还要去参加竞赛和自主招考？真好，不像我们，每天还要自习到十二点多，这一整年啊，还没开始我就累了……”
　　“你要去考自主招生？考哪个学校？”柴筱薇捕捉到这一句，立刻来了精神。
　　“是我妈妈想让我考，她受不了这个压力哄我说早点考完带我去旅游。”童乐乐对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热心。
　　“那你干嘛不去？不舍得这里啊？”
　　“反正她到时候总有理由推掉，我又不是三岁，哪这么容易相信她。”
　　柴筱薇听到这里一脸同情地看着童乐乐：“你啊，有时候真是聪明得像个傻子一样。”
　　上课铃响了，童乐乐和柴筱薇告别之后进了教室，班长拿了一叠表格在发，说是去大学城参观的申请表，发到童乐乐这里刚好没有了。
　　“你是不是去N大？回头我去交的时候再帮你填一张吧。”
　　童乐乐没说话，听到的同学已经开始议论了。七中是一所升学率很高的学校，相对的竞争压力也很大，每一次段考榜单前十名的名字总是在上下浮动，只有童乐乐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从初一到高三，她在这个学校待了五年，这样的议论也承受了五年。大家都是在家人的期盼和欣喜中考进来的，大家都很优秀，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甚至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个要把童乐乐挤下去的野心，但是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这里面最诚实的大概就是她五年的同桌言晞宁了。
　　“化学老师让你下课去找他。”
　　言晞宁是化学科代表，这个职位从他们开始有化学课之后就一直没有换过人。言晞宁和童乐乐同桌五年，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童乐乐的敌意。除了公事以外她会主动和童乐乐说话只有在每次考试之后找童乐乐要卷子过去对答案，有不同的地方一定会较真地去翻课本问老师，如果是童乐乐的答案错了她会用红笔在童乐乐的卷子上划一个醒目的大叉。言晞宁语文学的不错，尤其是作文，经常会被老师夸奖，所以每次语文拿了高分她就会把作文那一面朝上放在书堆最上面展示一个礼拜直到下一篇被老师盛赞的作文发下来替换下去。童乐乐是校学生会的成员，言晞宁对这件事最为不满，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想进学生会，但是七中的学生会只是做做样子，工作不多也不可能公开招人，只是班主任把成绩好不怕影响学习的学生推荐进去充充人数而已，童乐乐进了学生会也只是捡了一个广播站的闲差，之后也不怎么去开例会。言晞宁去找班主任解释过这种情况，也尝试过自荐并承诺不会耽误学业，但是结果只是班主任找了童乐乐，督促她以后要按时去广播室开例会。童乐乐似乎也并不反感同桌这样似有似无的挑衅，只是那个时候她除了学习之外每天还要去田径队训练，广播站的事到最后还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没什么建树。
　　去N大参观这天童乐乐约了柴筱薇一起，车上的时候柴筱薇分了MP3的一半耳机两人一起听。
　　“Holic的新歌，知道你没听过，不许说不好听。”
　　童乐乐笑了，柴筱薇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跟她的班主任说是在听新概念英语课文。
　　“听说你最近也被化学老师抓去上竞赛小组的课了？”
　　“嗯，不过我跟他说我放学之后要训练，然后他就跟教练吵起来了。”童乐乐有点困了，磨蹭了几下在座位里找到舒服的姿势。
　　“你还在训练吗？又不是要考体校干嘛这么卖命。”
　　“答应了教练要跑完省运动会。”
　　“童阿姨也没找教练谈话？”
　　“妈妈不知道我还在田径队。”
　　“我不信，你连说谎都不会怎么瞒得住童阿姨？”
　　“我没瞒她，她也不会问，一直到上礼拜为止她还以为我是学文的。”
　　“shock！那她不来参加家长会还省事了呢，不然一定找不到你在哪个班。”
　　“薇薇，我困了。”童乐乐把耳机塞回柴筱薇的耳朵里，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带队参观的是N大化学系的学生辅导员，雷厉风行地领着五十多个学生从地标一样抢眼的主教学楼开始绕着东校道转了一圈，在化学楼里停留的时间最长，给他们介绍了哪个屋子做的是什么实验，哪个系有哪几位院士哪几位资深博士生导师，把柴筱薇这些文科生听的昏昏欲睡。从化学楼出来之后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有人说是去了洗手间，童乐乐被派回去找，等她把三楼以下的女厕都找了一遍出来发现自己被弄丢了。
　　童乐乐有点迷茫地原地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是迷路了，她身上没带手机，反正今天出来也只当是放假，对参观校园这种事并不是特别热衷，现在她只想找到集合的地方可以上巴士上等他们回来，所以她拦住了身边经过的人想问一问方向。
　　“你是今天来参观的学生？”男生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像是在唱催眠曲。
　　“是的，请问理化楼应该怎么走？”
　　“你要回去了么？那今天不是什么也没看到？”
　　“没关系，明年考上再来就好了。”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给童乐乐指了方向之后又拿出纸笔给她写了个电话号码告诉她如果再走丢可以打给他。童乐乐接过纸条，说了声谢谢，又补了一句：“不会再迷路了。”
　　回到巴士上和司机打过招呼之后童乐乐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拉开包拿出NikonD40，今天果然没有用到它。这个相机是她拿比赛的奖金买的，一直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只有小芝阿姨在打扫的时候问起过。自己和妈妈到底是亲还是不亲，童乐乐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了，从小到大，和别人单独在一起时不会觉得尴尬的人只有柴筱薇和妈妈，那应该算是亲的吧，但是她和妈妈对对方的事情并不了解，她们不问，也不说，渐渐的就成了习惯，好像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们来说才算正常，童乐乐不知道别的家庭都是什么样的，只是就目前来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先回到巴士上的是言晞宁，原来她就是去洗手间被落下的那个人，她出来也没找到队伍，自己在附近转了一圈才回来的。
　　童乐乐听到有人在跟司机说话就抬起头来，看到言晞宁的时候发现言晞宁也在看她。司机见回来的是两个女生，就让她们先搭个伴聊聊天。言晞宁走过来坐在童乐乐外面，起初并没有说话。童乐乐看她不像是想聊天的脸色也回过头去继续摆弄自己的相机。
　　“我要考N大的保送生考试。”
　　“哦。”
　　“听说你也要考……”
　　童乐乐没出声，等她把话说完，但是等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了下文。
　　“我不考。”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了。大部队回来之前言晞宁站起来坐到后面去了，童乐乐玩累了相机拿出柴筱薇留给她的MP3戴上，闭上眼睛一边听歌一边打瞌睡。
　　十一的假期里童乐乐请了病假没去自习，柴筱薇来家里看她给她带了很多卷子。
　　“就知道你在家装病。”柴筱薇一进门就奔厨房拉开冰箱抱着一桶冰激凌回来，“你是北极熊吗，怎么这么怕热？”
　　童乐乐躺在沙发里做竞赛题，被柴筱薇打断了思路之后也坐起来和她一起挖冰激凌吃。
　　“要不要去海边？”柴筱薇没怎么绕弯就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不去，这么热。”
　　“就是因为热才去降暑啊。”
　　“我宁愿留在家里吹空调。”
　　“你妈就是这么把你惯坏的。”
　　这时童乐乐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童乐乐放下勺子伸长胳膊去够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柴筱薇见童乐乐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也凑过来把短信的内容念出来。
　　“告诉Chris他两点之前不出现就不用过来了，拿钥匙直接去他家，不用敲门，没收手机和Wii，三个月以内不要还给他。”
　　“什么意思？”柴筱薇念完以后抬起头问童乐乐。
　　“不知道。”
　　“啊，这个就是总是发错短信过来那个人？”
　　“嗯。”童乐乐一边应着柴筱薇一边回了条短信告诉对方发错了，很快就收到道歉的回复。
　　“童乐乐你真善良，还浪费短信去提醒他。”
　　“反正我短信也用不完。”童乐乐扔下手机继续挖冰激凌吃，“不是要去海边么？”
　　“是我哥他们说要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又没什么好玩的。”柴筱薇吃腻了冰激凌扔下勺子抓了本杂志开始翻，“我明天跟我爸去巴西。”
　　“干嘛去？”
　　“我爸他们去谈生意我跟去玩儿，顺便做翻译。”
　　童乐乐笑了：“你爸比你还嚣张，他这么确定你明年一定能考好？”
　　“我爸才不管我，反正考不上大学直接进他公司还便宜他了呢。”
　　“你进N大，学语言么？”
　　“才不，学语言是兴趣，如果变成专业就不好玩了。”
　　“那你要考什么？”
　　“不知道，等我从巴西回来再说，反正离报志愿还早着呢。”
　　十一假期结束之后又是段考，童乐乐还是第一，柴筱薇没回来考试，言晞宁就顺延进了前十。那个一整天言晞宁都神采飞扬，连帮化学老师给童乐乐传话也一脸笑容，让童乐乐看了很不习惯。
　　周末柴筱薇打电话过来得意自己逃过一次段考，童乐乐跟她说了言晞宁的反常，柴筱薇就在那边笑得格外洪亮还说童乐乐讲冷笑话的水平日益飞进，童乐乐一边做卷子一边听她在那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真闲，打国际电话过来找我抬杠。”
　　挂了电话很快又有电话打进来，童乐乐以为是柴筱薇意犹未尽还来骚扰她，一看是陌生号码就没理它让它继续响。铃声响了很久之后停了，很快又再响起，还是同一个陌生号码。这样响了几次之后童乐乐终于接了电话。
　　“怎么不接？弘人把乐谱落在家里了，你来之前先去一趟他家，记得要复印好再拿来……”
　　“对不起，您好像打错了。”童乐乐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纠结道歉的人为什么是自己。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总是会弄错这个号，对不起，一直以来打扰了。”
　　“没关系。”童乐乐说完就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的，却是带着哄孩子时该有的耐性，“我们是不是认识？啊，或者是像这样通过话？”
　　“没有。”童乐乐这回真的挂了。
　　晚上妈妈比平时早到家，童乐乐洗完澡出来看到妈妈在厨房里泡咖啡。
　　“这么晚还喝咖啡？”童乐乐也拉开冰箱门倒了一杯牛奶。
　　“嗯，还要看一些文件才睡。”妈妈把童乐乐的杯子拿过去放进微波炉，“喝热牛奶才比较好睡。”
　　“哦。”童乐乐乖乖地趴在流理台上等牛奶转热，妈妈已经拿着包进屋去了。
　　刚叮热的牛奶有点烫，童乐乐把杯子放在桌上，又打开白天做的化学卷子来对了对答案，这时床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条短信。
　　“你是那天在N大走丢的小孩吧？我叫韩睿，以后想去N大可以随时找我。”
　　童乐乐看了看发件人，是白天那个陌生号码，合上手机之后想到那天那个给她指路的人有给她留了号码的，翻了翻桌上的书没找到。那边牛奶已经放凉了，童乐乐喝完牛奶出去洗了杯子回来，收拾了卷子和第二天上课要用到的课本，不知道从哪本书里掉出来一张小纸条，童乐乐蹲下来捡起纸条，是那个人留的手机号，又翻出那条短信来对了一下，果然是一样的。
　　进入十月之后夏天的闷热已经渐渐减弱了，童乐乐不再找借口逃自习课，也会乖乖地按时去田径队训练。柴筱薇从巴西回来之后整个人晒黑了很多，第一天来上学的时候在走廊里喊童乐乐把她吓了一跳。
　　“一看你就没少玩儿，那边不是冬天么？怎么还晒成这样？”
　　“这是战利品，见证着整个南美洲被我扫荡过的原始森林和天然海岸。”柴筱薇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在小麦色的皮肤映衬之下更加昭显牙齿的健康。
　　“你爸那些秘书和助理一定很后悔带上你。”
　　“不会，他们跟我玩得可开心了。”
　　正说着言晞宁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们时使劲朝柴筱薇看了好几眼。
　　“她可能不认识你了。”童乐乐笑了。
　　“没关系，她很快就会适应的。”
　　柴筱薇回来之后年级排名很快又有了调整，出榜那天下午言晞宁黑着脸从化学科组办公室回来直接把卷子砸童乐乐桌上：“下次麻烦你自己去化学老师那里拿！”
　　那时候班长正在磨童乐乐让她帮忙带一带班上几个有点跟不上的同学，一下被言晞宁的气势吓到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哈哈哈哈——真的吗？我真是罪恶啊，居然间接伤害了这么多纯真善良的同学……”柴筱薇本来是打电话过来问数学的，听童乐乐说到白天的事立刻把正事忘了笑得一如既往地飞扬跋扈。
　　“不要笑了，赶紧问完我要睡觉。”童乐乐换了个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听柴筱薇虚伪的忏悔一边整理卷子。
　　“怎么这么早睡？你不是都鄙视我睡九个小时？”
　　“今天累了，训练完被化学老师留下来讲卷子。”
　　“嗯，我们乐乐真可怜。”
　　挂完电话童乐乐出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在闪，有新短信。自从那次通过电话之后那个叫韩睿的男生还是时不时会发错短信过来，偶尔有些是发给她的，
　　“今天听大师兄说到N大化学院的一位高人，德国籍，拿过诺贝尔奖，听说她的脾气和学问一样扎实，收学生很挑的，你如此自信，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进她的实验室。”
　　童乐乐看到德国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合上手机，喝完牛奶刷完牙就睡了。
　　第一次回韩睿的短信是在刚进入十一月之后的某一天。周末童乐乐没去学校自习，自己做完作业之后取出那台NikonD40用擦镜纸小心地擦拭镜头。韩睿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那是一条彩信。
　　“南方，刚下过雨出了太阳，如果是用照相机来拍的话效果会更好。”
　　童乐乐点开附件的图片，是一道彩虹，从手机画面上看并不是很清晰，但是背景的天空很清澈，如果身临其境的话一定心情很好。
　　“我正在擦镜头，可惜从这里看不到彩虹。”童乐乐打完这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很快就收到回复。
　　“我拍彩虹有阴影，刚开始玩相机的时候拍过几次，不是过曝就是欠曝，浪费了不少胶卷。”
　　“据说拍彩虹要用包围式曝光，我还没验证过。”
　　“下次下过雨之后你可以到顶楼去看看。”
　　“我不能带相机去学校。”
　　“忘了你还是学生……”
　　“你不是么？”
　　“是，不过不经常上学。”
　　说到这里童乐乐已经想结束对话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去南方干什么？”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