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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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然处理完公事后，已经快入深夜了。他走出书房，外面月色正好，一轮明月高悬空中，皎洁的清辉洒下大地，一切都像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透着朦胧清寂的美感。
李慕然无意识地走着，闻着小道两旁花木散发出来的幽淡清香，眉目之间依旧淡淡的，远远看去夜色的深沉背景凸显了他的一袭白衣，更是显得长身玉立。
直到看到前方的一株香樟木，他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然走到了宁熏园。怔怔地看着高大繁茂的木叶，他的眸子渐渐染上了莫可名状的痛色，深沉而不自知。
宁熏园……他当然知道这是四年前自己在安之不知所踪之后建造的园子，取名宁熏园是寓意“宁者安也，无香自熏”。而四年过去，故人难寻，园子依旧。
他似是低低地叹了口气，终是推开园子的门走了进去，然而一抬头便愣了。
月色清辉中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青丝未挽，随意地披在身后。微风下风吹裳动，发丝飘扬，纤瘦的身影似要随风而去。
他愣愣的看着，心中不自觉地荡起柔柔的涟漪，无意识地开口道：“安……”一开口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这个身影虽然纤瘦，但身高明显比她高出一截。况她素来喜欢负手而立，又怎会像眼前这个女子，把如此孤绝的姿态演绎得依旧意态风流。而刚刚随风而去的感觉，只怕也是自己的错觉吧。
一字脱口而出的冲动之间，李慕然已然明白了这人是谁。
卫青玫回过头来，眼中却无半分责怪之色，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看了李慕然一眼：“公子，你也来赏月吗？”
她的五官向来妍丽，静谧幽深的双眸淡化了这种桃李之艳，却让她的脸上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淡淡光华。此时月色皎洁，她身着白裳，青丝未挽，眉目沉静之中竟然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清华高洁之气。
李慕然呆了一呆，突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他才开口道：“夜已深，你还是先回去睡觉吧，免得夜风过凉冻坏了身子。”
他的语气淡淡的，有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卫青玫听在耳中却毫无反应，依旧背朝着他仰头望月。
李慕然沉默了一会，站在卫青玫身旁侧目打量她的脸，才发现她的反常。她素来妍丽的脸上，竟满满的都是深痛，深入眼眸，无处可遁。
他神色一动，感觉夜风渐凉，也不再问卫青玫，拉起她的手想把她带离这里。刚执起手腕，他心中暗惊，她的手掌冰冷一片，完全不像是初夏该有的温度。思及这里，李慕然不再犹豫，抱起她的身子走出宁熏园。
卫青玫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挣扎了几下，但此时她神智已乱，力气大不如前，又怎争得过李慕然？躺在李慕然温暖的怀抱中，她的眼皮渐渐重起来，竟在路上睡了过去。
李慕然不经意地低头，便看到卫青玫瓷白的脸上微微颤抖的两扇睫毛，不由心中一叹。
走进卫青玫居住的西苑，清歌大惊失色地把两人迎进去，又着急地对卫青玫检视一番，喂她吃下一粒药丸，妥当地安置在床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李慕然看着清歌的一举一动，等确认卫青玫没事了才示意清歌出去。
清歌唤了个丫鬟候着，跟着李慕然走了出去，一到院中便主动跪下。“关于这件事，公主原是打算要在这几日向公子说的。现在公子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清歌，清歌不敢有所隐瞒。”
李慕然看了清歌一眼，脸上神色不明，“公主这个算是什么恶疾吗？”
清歌摇摇头，说：“不是恶疾，而是在公主七岁的时候，被奸人所害，服了一种毒药所致的。”
“毒药？”
清歌点头：“那种毒药十分厉害，霸道异常，初时勉强用保命丹叙着一口气，后来娘娘请来云中子先生，费了许多周折才解得毒性。但先生千里赶来需要时间，由于中间耽误了一些日子，公主的身子却从此差了好多，手足冰冷体质虚寒，月中的时候尤其孱弱。”清歌顿了顿，又说：“这个月还不到月中公主就已发作，也许是和长途奔波的旅途有关.”
“可有解决之法？你刚刚喂公主吃的又是什么？”
“那是先生交代特制的药丸，每次发作时吃一粒便可。”
李慕然沉吟片刻，对清歌说：“我知道了，以后月中时你好好照顾公主便是，平时也要注意调养。”说完终是不太放心，复又进到房中。
此时房中只有两人，长明灯柔和的灯光斜斜地照来，映衬出卫青玫苍白的脸色。她的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李慕然伸手探进里面，暖手袋温着的手掌终于恢复了一些温度。
虽然已在睡乡中，卫青玫却睡得并不安稳，被子下的身子时不时攒动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极不舒服。
李慕然一直注视着卫青玫的一举一动，偶尔为她掖一下被子，如此折腾了好大一会，卫青玫才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李慕然从床边站起，环视了屋子一周，想起新婚以来自己似乎是第二次进来这里，第一次是新婚之夜，大醉酩酊之时并没有细细打量。此时一看，屏风桌椅，竟是再简单不过的摆设，倒把自己之前布置的东西撤了大半，也没有什么摆设装饰的小对象。如果不是桌上的梳妆镜和化妆用品泄露了主人的性别，说是男子的房间也不为过。
月色下一个清华的脸庞浮现出来，李慕然的眸色不由深了一层。
传闻中卫三公主倾城绝色，其容色之美曾令素有“天下第一琴”美誉的卫国弘音闭馆封琴，入仕为官。
传闻中卫三公主是卫国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其手腕之毒作风之狠厉令与之敌对的人莫不战栗。
据自己得到的情报，卫青玫和她一母同胞的二哥青澜公子关系匪浅。另一方面，她在去年开始和卫京苑秀走得极近。而这苑秀，却是卫京近年来崛起的人物，气质翩翩佳公子，接管了卫京好几家有名的秦楼酒馆，常常出入于风月场所。
如此一个争议颇多的角色，自己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能带来的种种是非，只是季郑和卫国的联姻本就是一场博弈，他赌其所带来的稳固联盟定能全力对付西桑，已经足以弥补不足之处。
新婚之夜自己刻意装醉，想必以卫青玫的玲珑心思，一定早就想明白了其中意味。
今夜如此良夜，她又为何会出现在宁熏园中迎风对月，恰好遇到无意中进去的自己，看到她清华病弱的一面？是无意是巧合，还是有心插柳？
李慕然凭窗望月，一时四野皆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