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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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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样的梦境,一段遥远的记忆。
青衣少年利落的挥舞着银剑,潇洒的身影如行云流水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是一副带笑的面容看着自己,忽然那笑意骤减,变得阴冷无比,嘴中还喃喃着不知什么话语,一切都显得突然而陌生。
然而屏息凝神细细听去,却又觉得十分熟悉,那一字一句都仿佛历历在目。
这真是太荒唐了——
你又何必犯贱来追上我——
不,不是的!
柳亦寻捂住了双耳,慢慢蹲在地上,拼命摇着头,无声地呐喊否认。
然而眼前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个狭窄的黑屋,没有窗户,透不出一丝光影。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他缓缓地向自己走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又强行给自己吃了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了脑海,躺在床上的柳亦寻倏地睁大了双眼,却眼神迷离,毫无神色。他不住地喘息着,却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只知那梦境实在太过真实,难以缓过劲来。
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
再度轻轻闭上双目,眼角似有晶莹的泪滴滑落。心口的痛楚越发强烈起来,他伸手在枕下的一阵摸索,不知从哪里摸出几粒红色药丸,想也没想便全数吞了下去。
努力平复下心,他擦了擦额头与眼角,汗水与泪水都有些黏腻。迷茫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他有些无助地想着很多事情。
他不知自己一直努力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他完全可以放弃一切……
只因这条命是那人所救,于是竟这样坚持了几乎十年。那样莫名执着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直到现在。成功遇到了对方,一步步待在那人身边,纵然被说了无情的话语,自己也依然想要留住性命,即使死,也一定要死在他的手上……
真的是太傻了。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柳亦寻不禁要苦笑出来,但心中难以言明的苦涩让他只是想要勾动嘴角,便能引得眼眶中满溢的泪水流出。
望琰……
轻喃着这印刻在心间的名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柳亦寻起了个早,正在打理花草时,却看到左护法白苏向自己走来。
“教主命你带上毒药去凤阳山。”白苏冷淡道,倒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凤阳山?”柳亦寻知道此处,离魔教总坛并不远,是个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山峰。
“教主要去寻藏在山中的一本秘籍,担心有所埋伏,要你前去援助。”
闻言,柳亦寻没有之前那样再感到疑惑不解了。为什么又是他,明明做不到任何事情……但现在他已经决定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的命都是望琰的,无论让自己做什么,如今便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而已。
“我知道了。”好在自己还有使毒和轻功的本事,柳亦寻只是简单应道。
回屋收拾一番,也不知望琰现在是否已经到了凤阳山,大致揣好需要的药物后,柳亦寻也迅速飞步赶了前去。
刚到山脚,柳亦寻便已感到阵阵寒意。也不知是地理位置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这里一年四季都十分严寒,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春夏之交也依然没有减少多少冷意。
跃身入了山,沿着路谨慎行走着,但过了许久都不见望琰的身影。到了一处平地,柳亦寻站在边缘打量着山下景象,想着望琰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尽管他根本不知望琰所谓要取的秘籍是什么东西,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埋伏。
因为寒冷,柳亦寻不敢一直站在原处等着身子冻僵,只能又施展轻功走了一段距离。这时,他却察觉到一丝人的吐息,一个转身,却见那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光秃的大树之下。
“教主……”缓缓走了过去,柳亦寻表情有些僵硬。
“你来了。”望琰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亦寻木然的点点头,看到了望琰,便又想起了那天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禁心中有些疼痛之感,不敢再直视对方,只好低了头去。
见状,望琰皱起了眉,正欲说什么之时,四周忽然扬起风雪,接着便出现了几个人影。
待风雪散去,看清那几个人之时,望琰毫无反应,反而是抬起头的柳亦寻愣愣看着,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爹……”不知是凤阳山过于寒冷,还是震惊的心情所致,柳亦寻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几人最中央的,正是武林盟主柳迎风。身后则是萧山派几大弟子,其中竟然还有先前被抓到魔教,现在本该失去记忆的卓远!
对于几方面都十分惊异的柳亦寻张着嘴说不出话,一旁的望琰倒是冷笑出声,“你先前的药怎么回事?”
柳亦寻自然知道他也看到了卓远,自己心中明明也是一样的疑惑,但这样一来又怕望琰误会他是故意放走了人,沉默也不是,辩解也不是,他退了几步,轻轻地摇了摇头。
望琰倒也没有多理会,视线重新转向柳迎风,“你真会打探消息,竟知道今日来此找我。”
“呵,老夫也是无可奈何,谁叫你那魔教太过猖狂,实在难为世间所容。今日就让老夫送你一程如何?”
“老匹夫,说那么好听作甚?”望琰轻笑,“让那个弟子故意被抓,让你儿子给他吃下你早有准备的药,从而打探我教消息,知道我今日会来凤阳山寻找剑谱,想趁此杀我顺便取走秘籍?真是好局。”
闻言,柳亦寻一怔,双目圆睁盯着望琰。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情况,而且既然望琰这么说了,代表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吧。但是眼下的情形——
“只可惜,你没有料到你的宝贝儿子倒戈这么彻底,连你的如意娇妻都能一剑夺命。”说及此,望琰的笑容更甚,亦带了一丝阴狠之气。
对于望琰的话,柳迎风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对弟子做了个手势,几名弟子便迅速散了开来,将望琰与柳亦寻包围住。
“爹,你……”柳亦寻下意识唤了一声,却见柳迎风看向他,眼中充满了蔑视与厌恶。没说什么,柳迎风也拔剑而出,指向望琰,“来吧。”
只见望琰也拔出自己的银剑,不屑地看着几人,上前一步,似是要将柳亦寻护在身后一般,这个动作却让柳亦寻完全愣住。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柳迎风和几名布好阵的弟子便集体攻了上来,使得都是萧山剑法,招招狠厉,望琰倒是自如应付,挥舞长剑盈步抵挡,不忘注意着身后的柳亦寻。
然而忽的一下,望琰的身形突然一晃,不意间背部便生生挨了一剑,柳亦寻惊呼一声,望琰使了几个剑花又退后来,笑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你何时下的毒?”
柳迎风闻言一声叹笑,“何来下毒一说?应是我徒儿萧山剑阵使得精湛吧。”
柳亦寻一听自然明白,刚才他们攻击时依然保持阵法,在使剑时有迷惑对手的能力。看着望琰背部流血的伤口,他不禁心中一痛,走到他身后道,“你没事吧?小心,不要看他们握剑……”
“哼。”望琰再度握紧手中的剑,又攻了上去,更让柳亦寻胆战心惊。眼看着望琰剑气越发无力,他真想上去帮助那人!
可是自己……
“望琰!”忽然间看到柳迎风就要一剑砍向没有防备的望琰,柳亦寻大呼一声,当下在心中有所决定,一瞬间运功提气,扑上去就是一掌挡了过去。
柳迎风也没料到柳亦寻竟会突然上前来,躲不及那一掌,手中的剑被拍了出去。握住了手腕退后几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柳亦寻。
这边的望琰则更加惊疑,因为刚才柳亦寻那一掌,明显是有着深厚的内功才能使出的力量,可是他明明没有任何内力……
不待众人回过神,柳亦寻一咬牙,抓住了望琰的胳膊,硬是要施展轻功逃离此处。望琰也迅速反应过来,不顾背后的伤,反手将柳亦寻肩膀一捉,一同消失而去。
“可恶,让他们跑了!师父,怎么办?”几名弟子着急道。
“哼,算他们走运。”柳迎风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落在地上的佩剑,脸色越发阴沉。
这边望琰与柳亦寻一路行至山崖背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柳亦寻便赶紧拉着对方走了进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情形算是有所好转,望琰站住问道。
却见柳亦寻没有回答,突然整个人就直直倒了下去。望琰一惊,迅速伸手将人抱住,只见对方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起,额头上竟然都渗出了汗水。
“喂,你!”平日阴冷的望琰此刻也显露出了惊慌的神情,却不知要说什么好,只是匆忙地叫了柳亦寻几声,但对方只是锁眉咬牙,一副痛苦的样子,根本没有回应。然而望琰仔细一看,便觉他眉心间露出隐隐暗色,难道是中毒了?
“你怎么了?中毒了吗?有没有药?!”有些慌乱地直接伸手探进柳亦寻的衣服,想找出他那些不知是毒是医的药,但柳亦寻忽的用手紧紧抓住他胳膊,有些吃力地张口道,“我没事……呜……”
微弱而显得苦涩的呻吟,让望琰心中一紧,却见柳亦寻微睁双目,眼眶都泛着血红,竟有些可怖。惊异的望琰也有些慌乱无措,只得将人抱紧怀中,虽然心中也不明为何要这样做,但此刻是真正想要借此来平复些许他的痛苦。
柳亦寻一直紧抓住望琰的手臂,似乎在强行忍耐着,力度让望琰都有些吃痛的感觉。须臾,那力量忽然消失了,望琰忙低头一看,却见对方重新闭上了双眼,手臂微微垂了下去,但脸色比之刚才要缓和许多,呼吸也没有方才那样急促混乱。
望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感觉到了自己背上的伤口似乎还在流血而隐隐作痛,见柳亦寻呼吸逐渐平稳,似乎只是睡了过去似的,便将人轻轻放倒在地上,正不知要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口时,却见刚躺下的柳亦寻又睁开了迷蒙的眼,撑起身子就要坐起来。
“你没事吧?”望琰靠近了一些,而见柳亦寻只是凝视着他,待神色更加清明,便已坐直了身子挪了几步,伸手攀上了望琰的衣襟,像是要帮他脱下衣服。
“你的伤……我帮你……”由于身体虚弱,柳亦寻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还是努力帮着对方拉开衣服,望琰有些微怔,本想阻止对方的动作,可见那人不再说话,手上却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味,只得自己主动脱去衣服,微转身子,将背脊对着柳亦寻。
柳亦寻使劲扯下了自己外袍上的一段衣带,又从中分开为两截绑在一起,再掏出巾帕帮对方简单擦去血迹,又取过一包药粉轻轻洒在伤口周遭,缓缓涂抹,望琰并未觉得很是疼痛,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心中不知那是怎样的好药。
将整包药粉用完后,柳亦寻用之前连结好的长衣带沿望琰的身躯紧紧绑住了伤口,折腾了半天方是止了血。做完这些,柳亦寻的体力也似乎又耗尽了一半,有些无力地用手撑地,微微喘息。望琰闻声,赶紧转回身去,扶着对方让他躺下。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沉默,不知应说些什么。此时待在这山洞中还是有一丝不安,不知柳迎风是不是还在追寻他们二人,而望琰心中自然更是充满各种疑惑。但看到柳亦寻躺在那里虚弱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他费力帮自己治疗伤口,至于之前他击向柳迎风那一掌,从而救了自己的事情……
尽管有种种疑问,但望琰并不真是个无心之徒,他自然能感受到那人对自己的感情。尤其今日还是在他父亲面前……明明之前已经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为什么他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望琰只在心中叹了一声,扭过头去盯着山洞的墙壁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