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惊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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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姚法年，玲珑总会想起动物世界里的狼。
狼在沙漠中追骆驼，有时候追上几天几夜几百里，也绝不放弃，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时，才加以击杀。
她掐指算算，彼此之间打着哈哈的时日已经够久了，他不点破她也缄口不语，他偶尔露骨的体贴，她只一味装傻当不懂。他不强求，她也小心翼翼，就怕日子久了，风吹雨晒，那纸糊的窗户一个不牢靠被捅破，便真到了没有退路的时候。
如今怕是狼要开始伸出利爪捕获猎物的时候了。
她打了个寒蝉，不由盘算起自己若是垂死挣扎能挣得几分的胜算。
“林先生……”店堂的伙计秦竺凑到她的耳边叫了好几声，玲珑被他一惊，险些摔了手中的花瓷瓶。
秦竺见她面带惊吓，赔罪连连，心中暗道，这林公子生得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怎么偏偏就让那么多姑娘失了心。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却还算规矩道：“林先生，外堂有位大爷找姚老板，说是咱们老板的亲弟兄。”
“亲兄弟？”玲珑诧异。身分，是她和姚法年向来避讳不问的。她从未问过他的来历，他也从未问过她的家世。平日他更是极少谈及他的亲人，只知他祖籍广东，家中似乎是反对他经商他才一路北上去了京城。如今虽回到广州，却极少听说他同老家有联系，这会儿竟冒出个亲弟兄来，玲珑一时也知如何是好。
秦竺见他若有所思，怕他以为是哪个穷亲戚过来投靠，便又道：“我瞧那大爷一脸英气，气宇轩昂的模样，想必官家出身。林先生要不要先去瞧瞧，说不定见着面变想起是哪位兄弟了！”
玲珑尴尬一笑，心中苦不堪言，这一瞧怕是要瞧出问题来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让秦竺将客人引进内堂，又让他赶紧通知姚法年一声。
来人约摸三十多岁，一身月白长袍，外罩着一件深青色的对襟马褂。一副文人装扮，眉宇间却透着英气，身形挺拔，即便此刻倚着门柱，腰板也是笔直的。见了玲珑，他眉头青皱随即眼睛一亮，嘴角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
玲珑觉得一阵寒意，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姚掌柜出去了，兄台不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
听了玲珑的话，来人一笑，那笑有一种了然于心的自信。他点点头，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接过仆人递上的茶水，吹了吹咽下一口。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他的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玲珑的手渐渐渗出汗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怕这一说就露了馅儿。又是这样的感觉，如同姚法年给她的那般压迫感一样，这个男人让她更加感觉受到了侵略，那是一种毫不修饰毫不遮掩的侵略，仿佛自己是他嘴里的一块肉，就等着被他咽下肚去。
“跟了姚掌柜这么久，倒不曾听闻他有亲兄弟！”玲珑不甘被人如此捏在手心之中的感觉，开口问道。
“从小到大，我也不知有你这样一位远方表亲！”来人微笑接招。
玲珑一僵，却还是辩道：“姚掌柜器重我，将我当兄弟般信任，久而久之旁人便以为是我乃姚掌柜的表兄，我等皆是怕麻烦的人，便也不愿费那唇舌去一一解释。”
那人又是一笑，一脸玩味的看着她，“听林先生的口气到像是从京城人士，不知家中可有姐妹？”
“家中并无姐妹，我也并非京城人士！”玲珑答道，心中多了分警觉。
“那就奇了……”来人嘴上说奇，眼睛却牢牢盯着玲珑，闪着狡诘的光芒。玲珑有些气恼，不想再理他，秦竺突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冲她道：“林先生，掌柜的派了轿子来接你去福满楼，说是李大人请您也过去一聚。”
今儿是中了邪了，什么霉事儿都凑在一块儿，玲珑心中暗暗咒骂。却还是吩咐秦竺好生招待客人，又朝来人道：“姚兄请自便！”
那人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我姓年，不姓姚！”
玲珑大吃一惊，却也没功夫多想，匆匆出了门去福满楼赴约。
福满楼同陶然居相隔不远，也就是几条街的距离，这轿子定是姚法年吩咐的。虽明白他的好意，但玲珑心中仍大为不快。
这段时日他的关心与体贴是越来越明显了，甚至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敢面对巧秀和小秀，即便两人坦荡荡，心中仍觉得愧对她们。巧秀同姚法年的婚事是她一手促成，巧秀爱着姚法年，早在京城她便了解她的心意，如果那时还只能算少女的迷恋，那么自从躲到广州姚法年无微不至的关心，巧秀嘴上不说，可视线却是时时刻刻粘在他的身上。玲珑自然清楚她的一颗芳心是彻底的沦陷了。
虽然并不清楚姚法年的家世，可从这些年的交往中，也不难看出他定是出身大户人家，四书五经读了不少。他平日话虽不多，可做起事儿来自有自己的一套思路，绝不含糊半分，将巧秀托付与他，也算是回报了她这些年跟在自己身边，一直忠心耿耿。玲珑私下找姚法年谈及巧秀，本以为会有番波折，未料他盯着玲珑看了片刻，随即眼一眨便点了头。
婚后，他待巧秀极好，对陶然居也一如既往的尽心尽责，两人携手打理，才有了陶然居今天的规模与业绩，玲珑才可以躲在他们身后安安心心过日子。可玲珑看得出巧秀心中有事儿，她望着自己的目光中常常带着一丝的悲哀。玲珑不敢去猜想原因，如今她能为巧秀做的已是寥寥无几。
脑中一片混乱，直到轿外的小厮叫了数声，她才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下了轿。
福满楼说是楼却不单单是座楼，前庭是普通的茶座酒楼，□□却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别有洞天，自然也只为身份显赫的富贾商豪、高官吏使而设。前堂的小二早就受了吩咐，弓着腰带着玲珑往□□走去。
倘若广东巡抚李士祯大人只是同姚法年商谈“招商承充”之事，哪里需要这样的排场，想必是京城来了位高权重的大官。
京城……玲珑心中默念了几遍，有些生疏，却又与之有着藕断丝连的种种纠葛，那里是她爱情的萌芽地，也是她爱情的葬送之处，不是用几年的功夫就可以彻底忘却的，所以她将它锁在心底深处的箱子里，等待时间的洗礼，待到真正能放开一切的时候，再将箱子打开，取出尘封已久的记忆，苦涩与悲伤已被岁月风化，独品那浓缩后的甘甜与快乐。
“林先生来了阿！”
小儿为玲珑推开包厢的木门，只见广东巡抚李大人已经从位上站起，朝他招呼道。玲珑尴尬一笑，走进屋里。同李大人是早就认识的，虽谈不上是官商勾结，可生意上受了他不少的关照，逢年过节姚法年没少往他后院投银子。加上两广一带洋人众多，李大人也时常找玲珑去做翻译，一来二往倒也相熟。
姚法年坐在李士祯的右侧，见她进门略瞥了眼便低头不语。李士祯的左侧则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其下手还坐着一个大鼻子洋人。玲珑一一问了好，便坐在姚法年的身侧，有些不明所以等待他们发话。
“听闻林先生会洋文？”那中年男子两眼泛着狡诈的目光，尖嘴猴腮的模样让玲珑有些反感，却仍是答道：“是，略懂一些！”
那男子听了面露喜色，指着大鼻子洋人朝玲珑接着道：“此人乃是我近日刚结识的友人，想劳烦先生给翻译一下这位友人的几句话！”
玲珑看了眼姚法年见他点头，才向那洋人示意。
大鼻子洋人叽里呱啦说的眉飞色舞，玲珑却眉头纠结，她悄悄瞥了眼那中年男子，他神色自若，仿佛这洋人说的话他都了若执掌，时不时用眼神同李士祯会意着什么。
待到洋人说完，中年男子道：“请问这位友人说了什么？”他虽是在问玲珑，可眼神去望着姚法年。玲珑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便原原本本翻译道：“这位相面士说当朝九阿哥相貌大有福气，将来必定要做皇太子的，皇上也很看重他。”
那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对着李士祯道：“没想到这等玄机连洋人也看出来，外人都道九爷、八爷、十四爷三个人里头，定有一个会被立为皇太子。”他话语一顿，又朝姚法年道：
“希望姚掌柜认准了阵营，可别再像从前在京城一样，错失了良机阿！”
玲珑一抖，手中握着的茶杯轻微撒出水来。突然想起曾与此人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跟着九阿哥去易宝斋，险些撞见自己和巧秀。
来人正是九阿哥的亲信秦道然。
作者有话说第80章 惊变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