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吻上你的脸》夜未眠

78、重生3

　　有没有一种思念，能被替代……

　　他曾期待时间能淡化一切，淡化那刨心刮骨的疼，却没料到时间如沙般在掌心中缓缓流逝，心头的纠结酸疼却回旋至今仍灼灼发热。

　　他动也不动的，眼里只这一片繁花似锦。

　　日日、月月、年年，他总在这儿等着、盼着、望着、想着……想着那无数个日子，那段喜怒哀乐、那段悲欢离合、那段碎心裂肺的日子。
　　那时候夜来香的香气熏透了整个的夏夜的庭院，他躺在院中的凉椅上，静静地看着坐在长廊下的玲珑，她轻轻的拍着怀中的弘晖，温柔地抚若他的额头，细细唱着：

　　你是个纯真的孩子走长了翅膀的小天使

　　在原野中，在银河里飞翔在梦的国度里

　　你的小脸蛋散发上帝赐子的圣洁光辉

　　你的小手抓着满天的星辰

　　我的天使快炔入睡

　　驾着小船的你

　　星星眨着眼睛为你指引方向

　　她的声音轻轻地、细细地、幽幽地伴着花香飘散在风中。那曲调有些奇怪，可是他却觉得格外的动听，就像儿时同兄弟们闹了别扭躺在佟佳氏的怀中，听她唱着草原牧歌，渐渐平复下狂躁的心来。

　　他亦想起两人泛舟西湖，登山求佛的那段美好时光。

　　在那一叶孤舟之中，她说她想同他一辈子住在杭州，他愕然，他从来都希望给她最好的，却没有想到她的要求如此简单，他笑她傻，却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回答她“好，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住到变成一对老公公老婆婆！”

　　两人爬九华山，勉强爬到一半，她已经气喘吁吁却无论如何不愿放弃，她说那是地藏菩萨的道场。他劝到求佛的机会多得事儿，不差这一时。她却死活不肯，她说菩萨每日要普渡芸芸众生，怕他们忘记她的请求，唯有当面祈祷，才方显她诚意，她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当他策马赶去盛京，人去楼空，唯独只有木雕下压着的那深红色的浣花笺，“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变，人心之善变更是常见。”她的字像把凿子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里，他想辩解，却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他仿佛看见她滴血的心，看见她含泪的眼角，他明白他真的失去了她。他发了疯似的找她，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一处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被他掘地三尺，却依旧找不到她的半点痕迹。再见，就是永远不见……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变过，那是深入骨髓的倔强。

　　“当——当——当——”，屋里突然传出清脆响亮的连续敲击声，猝不及因胤禛耸肩惊跳了下！

　　咚咚当当的打击声算不出敲了多久才停下，之后，从内室飘扬而出，一首不知道是用什么乐器演奏，但听起来十分流畅优美的曲子。

　　那是小四儿最爱的自鸣钟，摆放在墙边的矮柜上，约莫半个人高，精雕细琢。钟盘上有鸟语花香的布景，布景前有船只、以及扮演各种角色的人偶。而在最上面，左边是打钟人，右边是献宝人，每当报时，钟内所有的人偶、船只模型、布景，全配合着内部的乐声，转动了起来。他快步走进屋，仿佛又看见弘晖趴在矮柜之上，笑呵呵的指着钟盘上的小人说：“阿玛不乖，罚他当打钟人！额娘最好，小四儿要当献宝人，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拿来送给额娘！”

　　他推开屋门，阳光洒进屋内，空气中的尘埃跳起舞蹈。他的心却冰凉凉的一片，那两个身影像是捉迷藏一般，消失在自鸣钟旁，只留下隐约的欢愉声，真真切切仿佛历历在目。

　　“阿玛！”

　　胤禛缩将手中的浣花笺放回盒中合上盖子，缓缓转过身去。

　　弘历背对着阳光站在门外，胤禛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方才的失落被此刻的欣慰感冲散了不少，至少他还有弘历，这个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孩子，想到这儿他朝弘历张开双臂。
　　弘历显得有些踌躇，片刻还是快步走到他的跟前，被他拥入怀中。他只听奴才们窃窃私语过，阿玛曾有过一个大阿哥，天资聪颖，极讨人喜欢，可惜先天体弱多病不足九岁就去了。他心中竟默默地产生妒意，甚至觉得阿玛时常会把自己看作那个死去的阿哥。他去问德妃，德妃只是叹气却不愿多说；想问额娘，可额娘只是笑着对他道要好好读书，他从来都是阿玛额娘最疼爱的儿子。

　　其实他还不敢对额娘说，他还听见东郊别院里上了年纪的嬷嬷说他不是额娘的亲儿子。他不信，却又隐隐觉着似乎额娘阿玛都在隐瞒什么。他多希望哑姑姑能开口说话，她那双哀愁的眼睛总是隐藏了许许多多的秘密。他多希望见一见哥哥弘时口中那个久居盛京的额娘，每每听他可以提及这位额娘时，他总感到弘时的眼中闪着阴沉的光，卑劣的算计，他总是一再吊起他的胃口，却又不透露半分。

　　想到这儿，弘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阿玛，您好久都没有去看我和额娘了，鹦哥天天在廊下叫着‘四爷吉祥’呢！”他窝在胤禛怀中，少了平日的敬畏，隐隐带着几分撒娇的说道。

　　胤禛笑了笑，对着梳妆台上那立着的木雕道：“好好照顾鹦哥，你额娘从前最喜欢教它说话，可惜这些年倒没什么长进了，说来说去就会那么几句！”

　　“额娘最喜欢……”弘历压下心中的疑惑，咽下了后半句话。额娘总是嫌鹦哥扰她午休的……

　　“爷，十三阿哥来了，正在书房等您！”门外传来小路子的通报。

　　胤祥前来必是为了策旺阿拉布坦遣将侵扰西藏，杀拉藏汗之事，胤禛放开弘历匆匆走了出去。

　　弘历见他走出院门，才折回梳妆台前，小心的打开梳妆盒，只有一张暗沉如干涸的血迹般色泽的浣花笺，上面的字迹称不上娟秀，倒也还不算难看。

　　“再见，就是永远不见！”他默默地念着，想来方才便是这张笺搅得阿玛心神不宁吧。

　　陶然居里，玲珑同姚法年正为生意之事伤透脑筋。

　　和人打交道是很复杂很微妙很棘手的事情，官场和商场都是和人打交道最多的职场，偏偏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其中的猫腻、坎坷、风浪、陷阱、争斗、厮杀也最多最残酷。古人常说江湖险恶，其实官场和商场要比江湖险恶得多。

　　官场和商场需要一种特殊的智慧，是研究人心、琢磨人性、算计得失、讲究手段、编织人际网络的智慧。玲珑自叹不曾有过这样的智慧，向来都不插手姚法年与官场中人的你来我往，只守着每年的红利，做自己喜欢的事儿，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安安稳稳却也是她最大的人生追求。

　　外人都信她是姚法年的表弟兄，一口流利的洋文帮助姚法年抢下不少生意，姚法年对他甚是器重。他是众人眼中温文尔雅的林公子，是大家闺秀择偶的佳婿，可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焦躁与亏欠。

　　有时候囚禁一个人不用门也不用锁，却能把人牢牢困住。这个世间有多少被心锁困住的人，她无从得知，可是她却清楚地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她无处可去，而他却利用这点牢牢困住也，让只能依附着他。姚法年运用着他在商场上的特殊智慧，牢牢地套住玲珑，让她的根，盘根错节缠在他这棵倨傲高耸的古树上。

　　他看准了她的无助，看透了她的心软。她除了陶然居无处可去，她更无法抛下巧秀一走了之。所以她仍旧是陶然居幕后真正的老板，却有名无实；人前，她仍同他兄弟相称，可两人独处之时却是无法躲过他似有似有却不容忽视的情愫。

　　人总归是自私的生物，她想。所以她才会将巧秀也拖入这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

　　“今日巡抚大人向我透露，似乎皇上有意禁赴南洋贸易！”姚法年低沉的声音拉回玲珑的思绪，她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为何？”

　　姚法年本低头检查帐目，听了她的问，抬起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却又也是意料之中的模样。

　　玲珑脸一红，片刻也明白自己似乎问了个傻问题。早前便有传闻朝廷看上了沿海贸易的这块肥肉，早就想“招商承充”并加以扶植，让洋货十三行成为对外贸易的代理人，具有官商的社会身份。

　　姚法年见她似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又接着道：“听说九阿哥有意参合进来，昨儿个派人邀我们隔日去李大人府上一聚！”见玲珑瞪着自己，一副被出卖的神情，他无奈的一笑，“想必九阿哥早已派人查了我的底细，在京城之时，他便有意同我合作！”

　　玲珑咬着唇不语，心中煞是恐慌，不晓得如今的平静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唉....苦命的某夜阿...大家等着，12点前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