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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琴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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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阿政走了,秦赵交恶,他不能荣耀地被迎回秦国,我只能默默祝福,此去决不是风平浪静,我不在他身旁只希望他自己多保重。
下午照例是卫先生和沐晚这两个神棍的时间,我百无聊奈地溜出来,这几日的稀饭咸菜我有点撑不住了,那日阿政带我认识了石匠沧师父,我琢磨着找他帮我打个磨,我想喝点豆浆吃点豆腐什么的。
“就是圆圆的,两个,大概又这么厚。上面的一个有个小孔,下面的有个槽子。”我带着自画的图纸,无奈人家看不懂,只能比划着给他看。
“姑娘,你做这个有什么用啊?”沧师傅看我比划显然有点一头雾水。
呃?要不要告诉他我其实想要磨豆浆做豆腐呢?好像磨子什么的汉朝才发明,豆腐呢是淮南王的发明,我要是说了岂不是提前了几百年,改写历史?
“哦,我师兄想练功,我给他做个石把式。”我乐呵呵地说。
沐晚这个面瘫小孩我一定要出卖你!
“哦,知道了。卫先生的徒弟都太文弱了些,将来打仗是要吃亏的。”沧师傅了解地说。
我无奈地笑,前几年的长平之战,秦坑了赵军四十万,在中国历史上这是最悲壮的一次兼并战争。要知道那个时代,中国的人口总共也就二千万,四十万,这是当时赵国人口的二分之一了,算上水分,赵的损失上十万是少不了,当时赵国几乎家家有缟素,经此一役赵国经赵武灵王积蓄起的实力被严重打击,赵国虽有广大的疆土,却常常需要讨好在他包围中的小国中山才能抵抗强秦以及其他国家的凌虐,赵人视秦为死敌。和强秦再争生死,是多少赵人的心愿。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尊敬的卫先生每天教着强秦的太子未来的秦王帝王业,如果他们知道每日帮他们帮忙做事总是彬彬有礼得阿政就是未来的秦王,他们会怎么想?
我不敢再想下去,向沧师父叮嘱了几分就匆匆道别,我发现自己四周其实虎狼环视。
在巷口,我看到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是?
“师父,师兄,过几天咱们喝豆浆吧?”我兴冲冲地跑回家,却发现今天的书斋静默地异常。
蓦然,操弦声响起,我的心也跟着一颤。紧接着一阵弦歌倾泻而出,这是高山流水!
我看见素日爱对着桃花临窗沉思的卫先生今日竟闭上眼睛将这满园春色关在心外,喜怒不辨的脸上此刻更是平静无波,修长洁白的手机械地操琴,明明是高山流水意却弹得心如死灰不复温。
沐晚师兄不见踪影。
奇怪!诡异!
“童儿。”师父忽然睁开眼看到我随即开口唤我,眼里竟浮上一层笑意。
那笑里有着撕心裂肺的伤。
我眼里的卫先生一直是优雅的,喜怒不辨,温润如玉。符合我在二十一世纪如意郎君的所有要求,如果不是放纵那些少年对阿政的欺侮,我想我也许会爱上他。我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在我的面前所有的一切形象崩塌,我从没见过那样凄然的笑,孤傲,决绝。
“师父。”我走到他的身边,按住了他还在操琴的手。
嘣!弦断了,我看到他莹白如玉的手指上一点鲜红,越积越多,渐渐汇成一道小小的壑,蜿蜒而下。
“师父。”我慌忙撕下袍袖的一角紧紧地包扎住。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良久,一声叹息。
“师父,师妹,用晚膳了。”沐晚还是那样,一切都不能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
第二天卫先生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文章里还是那份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派。
那一天的事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同那天给先生包扎伤口的布上一样的淡紫色的印记,慢慢隐去,却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