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色》春江夜

3、患难

　　心里想这是邯郸，那就不是大秦的地界了，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邯郸当然是繁华的，堂堂赵国都，胡服骑射给赵国带来了短暂的繁荣，只是一个赵武灵王错过了千秋功业，秦皇汉武是盖世英雄，赵武灵王也算是英雄脚下那一朵云彩吧！
　　我忽然想起邯郸学步那个故事，就赶紧盯着路上的行人看，阿政见我眼神蹊跷就问：“童师妹在看什么呢？”
　　我说：“我小时听到个故事，说邯郸的人走路特别好看。”
　　阿政就笑了，眼角弯弯：“邯郸人走路能有什么不同呢？大秦国人走得才是威武！”
　　嗄？我一时短路。
　　“亚父说母亲第一次看见父亲就是被父亲的丰姿吸引。”我看他眼神飘渺，大约那是个美丽的邂逅。
　　我拉着他的手说：“那你也走几步我看看吧。”
　　他却低下了头闷声说：“我没有去过大秦。”
　　我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听到一个尖细的嗓子响起：“小狼崽子，你干嘛呢？”
　　不用说找茬的来了。
　　我一抬眼，几个衣饰华丽的少年挡在阿政的面前，眼里是桀骜还有怨毒。我不理解，小孩子怎么有那么大的仇恨？
　　阿政握紧了拳头，却被华衣少年一拥而上按在了墙上，阿政靠着墙壁抱着头慢慢蹲下去，脸上一片静默。领头少年看着他一脸不屑。
　　我终于知道他后背上的白灰印子是怎么来的了，也明白为什么卫师傅对他的迟到表现得那么平静，我却不懂，阿政不过还是个九十岁的孩子，甚至看这情况不难猜测，在他更小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了千百次，为什么放任他们甚至默认了这个情况？
　　“小狼崽子，你爹都已经忘了你了，你还回什么大秦？”领头的少年挖苦道。
　　阿政却突然愤怒地挥起拳头“不会，爹不会忘了我！”
　　领头的少年一使眼色，就有拳头招呼上了他的身。
　　“没忘？他都走了7年有没有回来过？你六岁的时候你母亲为什么把你丢在树林里喂狼？”少年脸有得色。
　　阿政脸色通红，却挨不过众多拳头，嘴角一点血丝流出。
　　我愤怒极了，阳光下领头少年腰畔的一弯小刀吸引了我。
　　宝石环绕的小刀精美无比，人心却如此险恶，我心里啐了一口。趁他不注意一把抽出小刀搁在他的腰间。
　　“再打阿政我就先杀了他！”我怒吼。
　　几个人看我身材矮小又眼生得很没有注意到我，这会见我发狠，倒是懵住了。
　　领头少年诧异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懒得理他却把腰间的小刀递得更深了一寸，他脸色一紧，旁边的几个少年想跟过来，我眼睛一瞪，凌厉无比。
　　领头少年看着我却笑了，朝那些少年挥了挥衣袖：“散了吧，你们，今天先算了。”
　　华衣少年们唯唯诺诺离去，领头少年一把夺过我手上的小刀，笑着对我说：“下次，握紧一些。”就翩然离去。
　　我扶起阿政朝他们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等我长大了，有你们这班小鬼看的！
　　“阿爹不会忘了我的，对吗，童师妹？”阿政望着我想求一个保证。
　　“世界上的父母哪能忘了自己的子女？”我这样说着却想起一本书上说母爱是天生的，父爱却不是，心里是一声叹息。
　　阿政对我感激地笑笑，用衣袖揩了揩嘴角的血，又拍了拍后背，对我说：“童师妹，代我向师傅告个假，阿政今日先回家了。”
　　我看着这个早熟的少年，心里不忍，只是拉着他的衣袖，却无话可说。
　　阿政用他冰凉的手贴着我刚才因生气而潮红的脸说：“我会等父亲来接我回去。”
　　说着就拉开了紧握着他的衣袖的我的手，夕阳下，清秀的少年背影异常孤独。
　　我的心里酸楚，在21世纪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严母慈，姐妹和睦，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更何况他的父亲离开他们7年，只怕早已有如花美眷相伴，成群孩子环绕，他还能记得异国他乡的一场意乱情迷吗？
　　我跑了几步追上阿政对他说：“人生来都是孤独的，不要指望一个人能够温暖你，要想愉悦自己，不能依靠别人的怜悯，让自己强大，才爱自己所爱，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
　　他吃惊地看着我，我微笑地看着他道别，今日种种终有一日他会明白。
　　我闷闷不乐回到家里，卫先生跟沐晚还在书斋忙着什么，我在门外说了句：“阿政今日先回家了，我也先休息去。”
　　先生嗯了一声，我转身离去，晚风中桃花还在飞舞，却更印得残阳如血，一世凄凉。
　　晚膳的时候，我也推脱没有去，心里还是在怪先生的，阿政之事他未必不知，却是放任，事不关己，人心凉薄而已。
　　迷迷糊糊中睡去，梦里都是那个形骨萧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