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莱安娜之歌》云岫小葵

30、十七 胜利会师（一）

　　初夏的阳光穿过彩色拼接玻璃窗投下一地破碎鲜亮的影子。少女披着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衣坐在软木扶手椅上，风微微掀起她的衣角，露出精致的象牙色蕾丝裹胸，缠着厚实绷带的一把小细腰。她半阖着洁白的眼睑，嘴里叼着一块儿榛子味道的松饼，漂亮得像一座雕像。不一会儿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这才让她张开眼睛。
　　“艾瑞斯，我把哈利带过来了——你这身打扮还真是青春迷人。”头发和胡子都因为高龄变成雪白的老人笑眯眯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装作没有看到身后的男孩在目光触碰到艾瑞斯的一瞬间就变得通红的脸，然后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最后一块松饼，一边文雅又不失凶恶地把松饼送进肚子里，一边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哈利，你也请坐下。”
　　男孩讷讷地听从了老人请求式的命令，坐在少女右手边的椅子上。
　　“事实上艾瑞斯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失去生命，所以直到向庞弗雷夫人确认过她已经大致恢复健康，我才将你们两位邀请过来。”邓布利多的目光掠过眼镜的上沿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首先我很高兴地通知二位，加上韦斯莱先生，你们为各自的学院赢得了两百分，并经由校董事会决议，对你们三位授予特殊贡献奖。”
　　“我事后听说，汤姆里德尔是伏地魔的本名？”艾瑞斯迫不及待地提出了疑问，这些天来因为持续的疼痛，而她并不希望用止痛药来麻痹自己的大脑，所以只是放任自己被折磨得越加烦躁。说到这里，她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转向男孩坐的位置，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还是要对你说谢谢，波特。虽然你只是顺便，但事实是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没有…你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男孩磕磕巴巴地说着。传说中富有勇气的格兰芬多宠儿一旦对上艾瑞斯就变成彻底的怂蛋，娇怯瑟缩的感觉遮都遮不住，这让少女忍不住怀疑自己看上去是否真的有这么可怕，以至于能够单枪匹马干掉蛇怪的少年居然一脸快哭的表情。
　　不过，她的确欠大难不死的男孩一个人情。
　　里德尔的治疗魔咒远不如黑魔法有效，虽然的确是加快身体的代谢以促进伤口的愈合，无奈的是她实在是失血过多，所以支撑到大门打开的瞬间，她就两腿一蹬昏死过去。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撒旦也不是哈迪斯，而是庞弗雷夫人和善可亲的笑脸以及久违了的晨光。
　　当然之后从同在校医院的格兰杰小姐那里得知（事实上她不太愿意跟艾瑞斯说话，直到一个变形术的问题难住了她，致使她不得不向在这个学科一直表现优异的艾瑞斯请教）是波特救了金妮和自己之后，艾瑞斯不得不感叹命运是站在这个跟自己同龄的男孩那边的。

　　就好像他是整个世界的主角，帮助他的人都会不计得失，阻挡他去路的都会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敢不敢表现得不这么怂一点儿啊。艾瑞斯默默地别过脸去，恰好切上校长的视线——这下怎么办，要违反人体构造继续别下去吗。
　　“很少有人知道伏地魔的学生时代也是在霍格沃茨度过的，而汤姆里德尔正是他的本名。”不过校长一大把年纪可不是白活了的，立刻就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我本人也教过他。不得不说他可以称得上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学生，况且他还英俊，富有魅力。所以很多年后，几乎没有人能够将伏地魔与当初那个倍受欢迎的学生会主席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他通过日记本控制了金妮。但我不明白。”艾瑞斯的脸上出现了写满求知欲的困惑，但她并没有提问，可是那种“不解决我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的迫切感准确地传达了出来。
　　校长大人十分上道地配合了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里德尔说过，他只是一段记忆。可是一段记忆怎么可以拥有自己的思想，甚至去迷惑一个女孩，窃取她的生命？”她的确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伏地魔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一个日记本拥有真正的思想，这对于一个学术派来说简直是不可抵御的诱惑——他们一代接着一代地不断尝试着想要逼近所谓的上帝，想要制造出真正拥有意识的生命。
　　科学家就是一群声称为人类的利益服务，占用大部分的社会资源来满足一己私欲的骗子，自她很小的时候起，莱安娜就经常这样提起，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能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淡淡的、寂寥的怀念。
　　“关于这一点，”邓布利多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这种不负责任的美国式动作是从哪里穿越来的。端的是多淡定的人也会被这个不靠谱的老头气得一口血喷在他脸上啊！再自持风度都白瞎啊！不过——艾瑞斯盯着老人爬满了皱纹的菊花脸，把玩着自己的鬓脚，玻璃眼眸中一点瞳孔颜色越发得深沉了起来——他至少也会心中存疑，只不过那个猜想还不适合告诉艾瑞斯这个没有表明立场的斯莱特林，以及心智还没有成熟的波特。
　　没关系咯，时间多的是。
　　作为一个教育家混得像校长这么不公正的也算少见。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艾瑞斯心里清楚作为白道扛旗子的，邓布利多教授一直以来的确是一位称职的校长，偶尔偏心一下，也不会有人冲上前来质疑他就是了，即便去年那桩事让斯莱特林的孩子们有反弹的倾向。
　　可我们不想面对战争，或者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拿起刀与剑，成为历史的尘埃，成为为所谓的领导者将自己的欲望付诸现实奠基的那块砖石，成为在墓地里带着满身伤痕和刻骨悔恨的尸体。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少女的唇角一直噙有冰冷的笑意，“事实上我早就发现日记本有问题，出于事不关己的私心，并没有将此报告给学校，而是将日记本还了回去。”她说到这里，意料之中地在波特碧绿色的杏眼里看到了惊疑，然而这并非是全部：“并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救韦斯莱小姐的打算，一切都只是逼不得已，里德尔掳劫了我，我选择反抗，仅此而已。”
　　老人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朝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盘子挥了挥魔杖，脸上和蔼的笑容始终未曾松动过：“但是你选择了反抗而不是听从他的命令。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但至少获得了好的结果，如果没有你，哈利在对付里德尔的时候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这还不足够战胜他，最坏的结果甚至会是我们将会看到哈利的尸体。”
　　所以不管怎么说，伏地魔大概都不会摈弃前嫌拉拢自己成为食死徒了。校长的言下之意实在是太明显了些，艾瑞斯不想承认也得认命，自家学院里许多傻孩子憧憬的黑暗之路，自己恐怕是不能陪伴他们到最后了。就她目前的观察，除了布雷斯，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都会选择代表纯血统利益的黑魔王一派。斯莱特林被视为食死徒预备军并不只是传言而已。
　　再说了，时至今日，那股从尾椎骨升起贯通过整个脊柱的寒意还未曾完全退去。她也不能忘记磷火下少年扭曲的面容以及那把几乎将自己腰斩的镰刀，锃亮的刃口上氤氲的寒气似乎还停留在她体内，久久不能散去。
　　以自己这种习惯性讨价还价，并且厌恶束缚的死小孩性格来说，食死徒的确不是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以你珍贵的天赋和强大的力量，世界都会是你的！”少年铿锵的、颇具蛊惑性和感染力的话语在艾瑞斯的脑海里再次响起，这让她的心头微微抽动起来，不禁伸手去按住自己腰间的伤口，些微的疼痛不断地提醒着她——那个被称为黑魔王的人，从少年时代起就是心黑手辣的变态胚子。
　　可是，这个世界对于我的意义，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重。

　　“最后一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数十分钟里少女一直沉默着，直到波特在校长的话语鼓舞下又一次完成了心路历程上重大的突破后，她才慢慢悠悠地开口：“教授，你觉得我们会赢吗？”长时间的缄默让她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多了几分实质上的庄严意味，说话的语调里透出一分少有的诚挚。“为什么您会认为最后的那场战斗是我们战胜他，而不是他踩着我们所有人的尸体登上可怖的王座。”
　　直到这时，老人才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就好像之前在他的身体熊熊燃烧的活力和激情都会从天而降的寒冰熄灭；少见的脆弱一旦流露出来，男孩也变得不安了起来，这一切都写在他那张稚嫩的脸上。
　　“不…亲爱的艾瑞斯，我从来不认为胜利必然会属于我们——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放松下来的面部线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老态丛生——“我只会看到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生命牺牲在与他的斗争中。说来有些抱歉，我从来没有办法像他那样把生命看作是取得胜利必然的代价，许多熟悉人、把生命交付给我的伙伴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他们让我没办法去展望一个获得胜利之后的美好未来。”
　　清澈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的不再是往日的和蔼和慈祥，老人眯起眼睛，一抹锐色跃上他眼角上刀刻般的纹路：“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使得我只能去接受一个战胜他的未来，为了还活着的孩子们，为了那些已经躺在墓地里的孩子们，我只能选择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