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十三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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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觉得在学校以外的地方遇到艾瑞斯明显不合符常理。但也许自从不久之前艾瑞斯说到她父母的情况，他又开始觉得这样的【常理】或许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值得依托。
他刚刚见到这位在母亲口中能力颇高的老人，还没来得及展开谈话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而这位传说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仿佛并不懂得礼节和世故一样支使他去开门，他也只是听从而非拒绝，扭开门把的声音跟落雪的声音一样，细微而清晰。
也许是他拥有艾瑞斯所没有的心理准备，所以当他们俩的视线相碰时，她看上去远比自己要惊讶得多。
这间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她的到来变得融洽许多——这大概不是布雷斯的幻觉，首先是柜子上一个金银驳杂的机器开始喷射出气味清新的风信子香气，壁纸的颜色也从刚刚的暗红转变成明亮的象牙色底绘银色鸢尾，原本堆满各种书籍的书架靠着墙壁熔化成一片薄薄的、暗灰色的阴影，紧接着一个装满了五彩弹珠的透明玻璃槽如同油脂浮上水面一样从书架原本的位置钻了出来；原本放在柜子旁，罩着玻璃罩摆放的、作为装饰物的银质长剑褪掉了伪饰，变成了一柄式样古朴的手铳，黄铜制作的准星反射着颜色温暖的光线。
要知道布雷斯刚来的时候，这里更像是个老巫师跟不上时代潮流兀自发霉的书房。
他看到艾瑞斯的眼脸在抽动。
这实在太明显了。布雷斯低头打量着只是半个多小时没见的女孩，她的右手似乎随时都不会忘记插在口袋里，或者说她的指尖无时不刻都搭在魔杖上，一旦有任何变动，从咒语蹦到她脑中到将其从魔杖尖端发射出去，几乎用不了半秒钟，而且像是【未成年学生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的禁令，似乎从来都没有被当成一回事。她现在正处在发怒的准备阶段——也许针对的对象是任何人。
“啊，抱歉。我这位年轻而莽撞的弟子对变形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爱好。”本杰明?海扬的声音像是从耳边传来的一样在鼓膜上留下微微的痛感。“所以我的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没有逃过她那跃跃欲试的、爱好魔法的心和双手。”
“可是，”扎比尼夫人开口说：“霍格沃茨的学生并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他们身上有——”
“踪丝。”海扬打断并接上话头，带着小孩子炫耀画片的口气说道：“作为一个炼金术士，不管是成年与否，怎么会让自己在巫师的掌控下生活。所以踪丝这种古老的魔法，自然是能用一些连巫师本身都不了解的方法去除掉的。”
听到这一袭的话的布雷斯这下子的惊讶程度并不下于和他面对面的艾瑞斯了，虽然原因并不相同。踪丝来自一个古老的魔法，用于保护未成年的巫师，同时约束他们的行为，只要他们身上在学校外身体四周有任何的魔力波动，都会产生相应的信号传达到魔法部，然后处理相关事宜的事务员将会根据魔力波动的形式和大小进行判断，确定处理的手段，而这一反馈机制具有即时性，也就是根据《魔法部行动准则》的规定，从事发到处理生效的时间，需要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换句话说，后一种作用能够几近完美地实验，而前一种，五分钟之内要折磨或者杀死一个能力微弱的未成年巫师，只用膝盖设想都能想出超过百万种方法。
更棘手的是，这是种比魔法部的存在还要古老的魔法，最初的执行队是由各个魔法学校自发组成的，只不过当时的确能够同时发挥两种作用。由于古老强大，所以现存的巫师除了用强大的魔法去隔绝踪丝传递的信息，几乎找不到更有效的方法，而且这种隔绝总是暂时性的。
纯血家族们虽然是贵族，因此掌握了许多普通巫师无法触碰的资源，但是他们也解决不了踪丝的问题，因为其中大部分人的先祖也参与了这个魔法网络的构建，再说每一个巫师都会被记录在案，一旦踪丝在成年之前消失，其本人及监护人同时要受到法律的问责。
原本是出于保护和约束未成年巫师存在的踪丝，现在更像是监视他们无孔不入的触角。
无耻的堕落。
这个词很多上了年纪的巫师都会挂在嘴边，时间的祭奠让他们能够确实感受到不管是魔法部也好，还是人们本身的思想和精神状态也好，都在走向衰弱。巫师们也被麻瓜所影响，更多的人变得浮躁而迷茫，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作为旧时代的象征之一，纯血家族们应该比谁都要紧张。
“艾瑞斯。”海扬懒洋洋地叫了女孩的名字，同时也将布雷斯从思考的泥沼中拔了出来，“你先过来坐下。”
然后布雷斯就看到女孩用灰色的、玻璃似的眼珠子瞄了自己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似乎在撇开某种情绪一般地将嘴角附近绷紧的线条一松，绕过了布雷斯以及扎比尼夫人，在海扬身边的一个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所以，扎比尼夫人。”海扬不知道到从哪个断点接着说着，“我目前已经有了一个弟子。老实说虽然这个弟子颇为不肖，但实在很得我眼缘。不过令郎的问题，我可以写封推荐信给我的老朋友，鉴于令郎的资质，应该很容易得到他的青眼。”他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质地上乘的羊皮信纸，拈起搁在笔架上的羽毛笔，往墨水瓶里蘸了蘸，几乎未作任何思考就一行一行地书写起来。
咳咳。
从刚刚就一直未发一言的艾瑞斯突然咳了两声，在成功赢得其他人的注意力后，她的语气稍带调侃的说：“我倒是不介意多个同伴。”她跟海扬对视了片刻，又看看了在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看报纸的某个英俊的男人——布雷斯这才注意到他，接着脸上裹上妥帖的微笑：“夫人，可是您要知道，炼金术士的师徒传承的严格可是在巫师的胁迫下与之签订的协议造成的。对此，受制于人的我等可做不了主。”
布雷斯皱起眉，他对这段历史并没有了解，或者说从来都没有任何一本书里会记载相关的内容，他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她也在听着，但是好像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大概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海扬插口说道：“这段历史知道的人很少，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去见了上帝梅林或者无论是谁，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刚好到了我给艾瑞斯上历史课的时间，可以旁听片刻——扎比尼夫人也许知道一点炼金术士对那几场战争的看法会更好一些，如果你执意要让令郎学习炼金术的话。”
其实本杰明并不像一般的炼金术士那样不相信巫师。艾瑞斯盯着自己圆润粉嫩的手指甲，看上去像是在走神，但她知道自己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捕捉老师的声音和动作上。
“炼金术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本杰明的开场白永远乏味苍白且千篇一律，一旦说起历史他就是一副沉痛地忆往昔岁月稠的调调，但他也似乎明白自己的缺点，马上来了个神转折——“说起来巫师和炼金术士之间的恩怨，最近的来说就是第四次新战，为了争夺宝贵的炼金材料，而巫师则是为了继续他们对炼金术士的控制，而爆发的这场战争，自我学成出师的那年开始，然后到结束，一共持续了整整十二年零七个月。作为战争结束的标志的则是双方的代表，在一八四九年签订的《第四次新战停战协议》。
新战是我们炼金术士的说法，你们巫师更习惯称它为炼金术士战争。”说到这，他停下羽毛笔的笔尖，将它归回原位。“我想这其中不同的原因在于，炼金术士们更希望这是个新时代，而巫师们的愿望大概是继续将利用炼金术士的道路走下去而已。”
不管是布雷斯也好，还是他的母亲，这二位光鲜夺目的美人此刻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偶尔的皱眉和下压的唇部线条泄露了他们的想法——对此，实在是只能持有保留意见。
“与其谈论炼金术士和巫师的矛盾，不如先讲讲两者这间的关系。”
没错。这也是艾瑞斯最感兴趣的部分之一。
“首先要明确的是，早期的巫师绝大部分都是炼金术士，或者说他们将炼金术神奇的部分都归结于魔法的作用。然而直到今天也没有任何人，不管是巫师还是炼金术士能够将二者完全区分开，但是对于我们炼金术师来说，有个绝妙的判断方法——那就是，等价。”
艾瑞斯点点头，然后她发现布雷斯的脸上依旧没有消散的疑惑。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巫师的世界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几乎是不能被改变的，即便魔法也有相应的定律，但远没有炼金术那样繁琐严格，比喻起来虽然不确切，魔法更像是变成现实的无米之炊，而炼金术更偏向于转换，而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话题回过来，炼金术士中更多的是没有魔法资质的，也就是被你们成为麻瓜的普通人类。第一次新战的导火索就是他们。”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许格兰特知道，艾瑞斯对自己说，他陪伴本杰明的时间超过任何一个还在世的人。“老实说我认为战争本身并没有的意义，所以我不想赘述其中的前因和种种纠葛，单单只讲结果——第一次是巫师做了让步。这也是无奈之举，炼金术士在那段时间的强大并不在于他们掌握的技术，而是人数上的优势，这让他们赢得了战争也获得了权力。权力滋生的欲望和随之导致的腐败让许多炼金术士们从原本专心于研究的岗位上退了下来，他们变得十分贪婪，滥用和占有可笑而低微的技术以获取财富名利和地位。这并不是奇事，错误总是在被重复。特别是在霍格沃茨建立以后，正直的巫师和只看得见利益的炼金术士的矛盾，越发的明显。
说到这，有一位出色的炼金术士需要被历史所铭记，但由于种种原因，这段历史被人为地封存起来，他们只记得他是一位伟大的巫师，当然换成我，也会觉得他的身上更多的部分是属于巫师的。”直到这个时候，本杰明脸上的表情才稍稍轻松了些许，他用玩笑似的口气说道：“他的名字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一位富有探索精神的学者，出色的谋略家和商人，以及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的勇士。他说服了当时的教皇发布清剿炼金术士的法令，这一举措使得绝大部分普通人出生的炼金术士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蝼蚁——方法的确是简单粗暴，但无疑获得了很好的效果，集体性的恐慌使得第二次新战整整推迟了近六百年，巫师和炼金术士这般相安无事、间或发生细微摩擦地相处了一段时光。”
原本艾瑞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中第一次对本杰明产生了怀疑，但随即而来的这些作为倒是让她打消了疑虑，换成是她也不能做到更好了，一方面缓解了巫师方面的劣势，一方面极为有效地削弱了炼金术士的实力，还维持住了和平的表象，这其中需要经过多少次谈判和暗战，历史不会有更多的内容可以告知他们这些后来者了，只能凭着经验和常理来推断罢了。即便如此，艾瑞斯还是相当佩服自己所在学院的创始人，而这其中针对麻瓜出生的炼金术士们，多多少少有些私人意愿的成分在，这越发让她觉得此人值得学习仰慕。
“至于，第二次战争么，则是巫师和炼金术士彻底决裂这一必然结果的直接表现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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