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决》七叶七宝

2、恼得梅花睡不成(一） 帝国三军

　　帝国三军，保卫皇宫与帝都的龙门军，征战四方的玉门军，以及镇守边关的虎门军。而虎门军中最富盛名的当属银虎门军，也就是雪都军。这支曾经被百姓痛斥养兵无用的北方镇边军到了冠世侯西陵白曜手中变成了一个让狄人闻风丧胆的奇迹。而银虎骑，则是奇迹中的奇迹。这三千精骑兵可攻可守，上马是迅疾如风的骑兵，下马则是武艺高强的步兵。冠世侯离开雪都后虽然换了虎符掌起玉门军来，银虎骑却依然遵旨跟随他。
　　雪都至帝都的官道上，三百精骑兵护着一行车轿，稳步往帝都而去。这行车轿便是奉旨入京的西陵白曜和银虎骑的家眷，因为西陵白曜接到急召已经马不停蹄赶入帝都，这些家眷们便由张央带着三百人随后入京。
　　西陵白曜的家眷只有两人，一是他的独生女儿西陵云珏，另一个却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爱徒张央。
　　西陵白曜的妻子已经过世。
　　冠世侯夫人出身七大华族之一的齐家，是齐相的小女儿，先帝亲封的华阳郡主，昔日的帝国第一美人。
　　彼时，华阳郡主下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夫，是一件举国轰动的事情。不知道那时候多少男子为了这件事伤心憔悴，更有甚者，归隐山林，不理红尘。
　　那一年。那个已经成了戎边将军的武夫带兵出战寒武关，苦战之中惊闻北狄一票死士从冰山突袭直取山下雪都，是华阳郡主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登上城墙以疑兵之计拖住敌军，带领雪都全城百姓等到了大军的回马救援。
　　而后，华阳郡主便在城墙下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子生下来，便没了娘亲。
　　雪都的百姓都说，多亏了华阳郡主。在他们的心目中，她就是女神。
　　太早回去天国的女神。
　　于是那天，成了雪都的一个特殊的日子。每一年的那天，人们都要举城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到处欢歌笑语，万世升平。
　　只有将军府的高楼，传来悲怆孤寂的歌声。
　　引歌长啸，青丝白发，红颜抔土，此去经年。
　　西陵白曜没想到此生还会回到初见夫人的帝都，只是身边的女子已经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女儿。
　　那时城墙上可怜的女婴，而今已经及笄，亭亭长成，且天生才赋，饱读诗书，十岁时一曲《寒菊赋》名扬天下，得到皇室的赞誉。
　　冠世侯西陵白曜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素来为人冷傲坚毅，教导下属手腕铁血严苛，可他不懂得怎么照顾女儿，亦对她不甚关心。在他看来，女儿只要好好的，嫁出去不辱家门，便已经很好了。因此，这个女儿是百家教，百家养的。
　　也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爱过一个人以后，便无力再去爱旁人。
　　尽管这个旁人，是自己的女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云珏叹了一口气。
　　怎么她的长辈都这么痴情？
　　爹爹也好，师父也罢。
　　师父也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小时候师父喝酒并不避讳她，只字片语拼凑起来，也是个无奈的故事，与爹爹不同的是，师父是单相思。
　　玲珑骰子嵌红豆，刻骨相思知不知。
　　值不值。
　　云珏抚摸着咬银白柔软的毛，想着那场雪崩。
　　她不如她的娘亲那样美，尤其是眼睛，不如华阳郡主大而动人，更像西陵白曜，眉眼清隽。初看可能觉得只称得上清丽，可随着这张脸的主人的一颦一笑，会一波一漫地显出些许不同，让人疑惑，像是勾勾手指，让人一步一步靠近，想要看个究竟。
　　“呜——”咬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呜咽声。
　　云珏一直木然的脸上突然满是哀伤：“玉屑，你也觉得师父是死了吗？”
　　玉屑用头蹭着她的心口。
　　“师父说过，浮生若梦，若一晌贪欢也是好的，若只能自苦，不如早早醒来，早早去了。”云珏把玉屑抱在脸颊旁，“他是觉得自己该要醒来了吧。”只可是，师父那样的人，出世必是天下无双，又为何会让自己一直独居雪峰断崖之上，如此孤苦？那样的事情，她实在不懂。人生是如此美好，日光，鲜花，美食，美景，难道这一切都抵不过一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吗？
　　“你说，我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呢？”云珏看着玉屑那一双金色的眼睛。玉屑好像是感受到了云珏的难过，又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云珏。”轻轻的叩窗声传来，云珏打开车窗，张央缓住马：“还有两天的路程。”
　　“啊？”
　　“还有两天便是临闾关。”张央莞尔一笑。
　　“那又如何。”云珏一哂。
　　张央笑意更浓：“我不过是白告诉你一声罢了。”说罢，催马向前。
　　云珏给他这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
　　“……责睿王于临闾关接迎冠世侯……”
　　还有两天就要见到他了么。
　　一年不见，他也许又更高了吧。
　　今年夏天，他没有来，是因为他父皇的病吗？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顿前倾，差点儿将云珏摔出去。
　　玉屑伏在云珏膝头，目光之中露出凶厉，嘶嘶而鸣。
　　云珏撑住身子，示意侍婢贴着角落，不要暴露所在。
　　她皱皱鼻子，风中寒意太盛。
　　“不要出来！”张央的声音响起，“趴下！”
　　话音未落，几支羽箭挟风而来的声音传入云珏耳朵，呲呲几声，似乎是张央拦住了羽箭。
　　“雪都公子好俊的功夫！”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有些变形，像是喊破了喉咙以后发出。
　　“不知十殿如此看得起央，否则央定然为十殿备份厚礼。”张央的声音泰然自若，可云珏却暗暗心惊，来者居然是十殿！
　　师父那里，有一套书，是华月女皇所著，内含天文地理，江湖轶事传闻，共有七本，故而叫做《华月七书》，《江湖》卷刺客篇就记载了十殿。
　　十殿，是组织，头领是十个人，每个人都以一位阎王的名字为名号，十殿阎王，故称十殿。
　　一个恶名昭彰的刺客组织，传承百年。
　　云珏微屈两指，袖中软剑云卷待发。除了他和两个贴身侍婢，没人知道云珏偷偷学了一身功夫。雪都万象升平，自然不需要她露出这一手来，但眼下不同，就算是被西陵白曜知道被家法处置，她也一定会出手。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这就是十殿的十个人名号阎王的原因，他们出手利落，办事规矩，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刺不过三，鲜少落空。
　　“传说雪都公子能文能武，使得一手羽扇机括，黄某便来领教一下雪都公子的本事！”那个声音大笑一声，云珏眉头一皱，来者自称黄某，应该是第八殿都市王黄。十殿的按功夫身手而排，数越大越强，这都市王是排名第三的高高手！
　　云珏摈住呼吸，子皙听着车外的缠斗之声，似乎这都市王只一人前来与张央单挑，其余人却是无恙。
　　正听着，那都市王突然怒吼一声：“妈的！你干哈来了？！别惹老子的活儿！”
　　又一个陌生的，极其尖细的男声道：“这是转轮王发的话，你我一同干完这个活儿。人家是要这翁主妞儿，你和她哥哥打什么！”说着，一声炸响，云珏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再看车顶已经被炸飞，一个极瘦的穿着一身黑的蒙面男子在眼前一晃，自己便被提在空中。
　　“宋帝王，你他妈的少放屁！老子看不上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都市王是个劲装青年，长得倒是很英俊，只是一身匪气，不过却比那个眼神猥琐地在自己的胸口打量的这个宋帝王强多了。
　　呵呵……
　　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