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40度》东方允

5、送男人回家

　　后来林家爸爸做生意做大了，给老父母在村西头盖了新房子，他们家三口在城里买了楼房，等到林嘉誉考上城里的高中，他们就都搬去城里了。自此，安澜和林嘉誉就断了联系，林嘉誉忙着自己的前程自己刺激的新生活，而安澜却要忙着出力气好养活自己和家人。
　　林嘉誉进城的那天，安澜去送林嘉誉了，只是身影淹没在一群他的同学们的身后。林嘉誉进车里的时候往后面看了一眼，安澜想他看到自己了吧，他的眼神似乎对上了自己的，还是没看到，不然怎么会那么冷漠，在他哭肿了双眼的时候。
　　在这个村子里或许很多人还有这样的记忆，一个稍高健壮的男孩子拉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儿饶过一群玩得正欢的孩子们远去的画面。稍高的男孩走的快，后面的男孩走路还有些不稳，朗朗跄跄的有时就摔倒了，后面的孩子一哭，前面的就赶紧停下来哄他。前面的路曲曲折折，可是高个子的男孩带着矮个子的男孩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相握的双手那么坚定，仿佛可以走到尽头。
　　年纪大的老人爱拿这些当做谈话的引子，只是说出来了，竟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记性不好了，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那个高个子的男孩是如今有名的大企业家，而那个矮个子的男子是他们村里的一个傻老实的农民。
　　像是一场梦啊！现实才是真的正在发生的！或许有些残忍，想永远沉溺在那个梦里。
　　林嘉誉是被冻醒的，午夜的风带着些微的寒意扫过全身，唯有胸前温暖的熏人。林嘉誉低头看怀里的安澜睡得沉稳，不由得一股火气，这人怎么总是给自己找麻烦！大晚上的跟个流浪狗似的在柴火堆里扎窝不说，自己胸前湿乎乎的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睡觉就流哈拉，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林嘉誉双手用力把趴在他身上的男人推开，伸伸有些僵着的手脚，从草垛上站起来。
　　睡得正香的人，被这么一推顺势倒在了地上，打了半个滚啃了一嘴的泥，这才醒了。安澜一个骨碌挺了起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再茫然的瞅瞅四周，最后往脑袋上搔了几下。
　　“我...我们...怎么...这是...”
　　男人本来说话就不利索，受了惊吓的时，脑子就混乱了，更是表达不出来自己心里所想的。林嘉誉在黑暗中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没那个闲心给安澜答疑解惑，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就转身往上坡走了。
　　“走吧！都大半夜的了，别磨蹭了！”走在前面的林嘉誉好心的提醒后面还迷茫着得安澜，自己也是白痴了，竟然和他在草垛上睡了一觉！！
　　宝马颠颠簸簸的继续行驶，车里的人也清醒了，男人拘束的缩在副驾驶位上，小心的尽量不碰着车，像是怕脏了它似的。
　　“今天怎么去了？”林嘉誉问，他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可为着那个目的，他很自然的忽略了安澜，没有通知他。但没有受邀请的他却来了，安澜脸皮薄，按说他并不想混进一堆人里面。
　　“蔡佳...她说去的...”
　　“你老婆？”
　　“哦...我也不想去的...”
　　林嘉誉看男人懦弱的样子，想必在家里也是受老婆的气。那个女人的心思，他倒是可以猜出几分，只是自己男人不争气，她也不该指望太多！
　　“现在干什么工作呢？”
　　“在厂子里卸货...也装货...还运货...”
　　“总之就是装卸工就对了！”
　　林嘉誉瞅瞅男人枯柴似地身子，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怎么负荷起比他都重的货物！
　　“怎么找了个那样的工作？”至少清闲一点的...
　　“挣得还多点...孩子也大了...花销多...”
　　“孩子多大了？”顺着他的话问，想着这样的男人有了孩子，心里忍不住恶毒的想：自己都养不活，还敢生孩子！
　　“11岁了，快上初中了！”说起孩子，安澜仿佛有了生机，连声音都上扬了几度。
　　“恩！”
　　原本还想围绕着孩子的话题再和林嘉誉多聊几句，可看林嘉誉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安澜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车子歪歪扭扭的进了村子，他们走的是村西头，这片是老宅区，房子也还是土坯房，道路也坑坑洼洼的，两人随着地势颠上颠下，倒是颇解闷。这几年村子里的人都好过了，当然也有个别跟不上整体经济水平的，比如林嘉誉身旁这位，村民有钱了都开始整修房子，正碰上上头规划小区，于是这西头不少人的都攒足了钱到靠近国道的东头买了楼房。几年下来，这西头渐渐人少了，现如今可说是荒凉了，有也是一些老头老太太们，生活没什么追求，能住就将就着住。而安澜一家可算是少有的了在这片，两口子都壮实着呢，就是没钱搬出这个贫民窟。
　　“还原先那地儿？”林嘉誉皱着眉头问，这什么破路，这大晚上的谁要是出来，非摔几个跟头不行！
　　“...”被摇的迷迷糊糊的安澜，冷不丁的被问，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原先那地儿？...那地儿...”
　　“我是问你家没搬？！”林嘉誉有些火气上涌，妈的！这一晚上你就是来找我不顺心的！
　　“恩...恩！！”安澜有些羞赧的扒了扒他额前的头发，左手捂住半边脸，胳膊肘抵住膝盖，头低了下去。这是他不好意思时惯有的动作，这么多年从小男孩变成老男人都没有变过，虽然同样的动作以前做起来会让人觉得可爱，现在只会让人说傻气！
　　林嘉誉扭头看向安澜，时光交错，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段他把他当他的洋娃娃的时光，澜澜嘟着嘴向他抱怨着什么。车子猛地一个震动，林嘉誉才回过神儿，暗骂自己不要命了竟然开着车走神。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他是不是把他的洋娃娃丢弃的太快了...再也回不来了...
　　车子停在门前堆着一块石头的房子前，林嘉誉打开安澜那边的车门，想着等到男人叫应了人给他开门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