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40度》东方允

4、可谓是‘竹马’

　　第四章

　　那句话仿佛从遥远的回忆里传来出来，一直萦绕在已经32岁的林嘉誉耳旁。那份亲昵还没有散去，林嘉誉把安澜的手捧起来揉弄，再放到嘴边轻轻的吹气。
　　那天小孩亲昵的勾住他的脖子，像是向大人讨抱抱似地，于是小林嘉誉也有样学样把小孩抱在怀里，直接掳回了家。安澜虽然只小林嘉誉两个月，可林嘉誉长的很快又结实，抱起安澜也不费力。小林嘉誉仿佛找到了洋娃娃玩具，在娃娃面前他是一个小大人，需要哄着娃娃，还得照顾好他，不能让他哭，不能饿着他了。
　　当林嘉誉把小孩抱到奶奶面前时，林奶奶一看是对门的孩子，平时就挺喜欢的，现在看孙子也喜欢，林奶奶就做了好吃的给两个孩子吃。安澜家算是贫困的了，孩子小吃不多也就饿不着，只是天天饼子咸菜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林家就不一样了，林爷爷是村长，林爸爸早其他农村人一步开了个供销社，林家富裕在这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安澜没吃过白馒头第一次吃还吃撑了，回到家没一会儿就开始肚子疼。安爸安妈当然明白邻居是好意，只是自己的孩子好像生来就福浅，把那没吃过的馒头都吐了出来。
　　自此林嘉誉学会了串门，天天想着照顾他的娃娃。旧时没现代化的工具，农村人整天就侍弄那三分黄土，安爸安妈去地里时，就把儿子托付给林嘉誉，虽是都同岁，可自家儿子还整天被林嘉誉抱着。
　　林嘉誉小时候特不让大人省心，爬墙上树磕磕碰碰的就没断过。当时小孩子们兴趣最大的就是上树掏鸟蛋，吃不起鸡蛋，这个味也差不了多少。对于掏鸟蛋林嘉誉可是个能手，虽不稀罕吃，可是有个小跟屁虫的嘴很馋。林嘉誉在高高的树上，晃着几个小白蛋向树下巴巴望着他的安澜炫耀。
　　“哥...哥...”
　　到四岁才学会叫‘爸爸’‘妈妈’的安澜随后学会的就是‘哥哥’，小安澜不懂所谓亲人的意义，他们割不断是因为有血缘的联系，而这个哥哥却可以在某个瞬间醒悟比起喜欢其实讨厌更加的合情合理。
　　“澜澜！”
　　那一次林嘉誉带着安澜和几个小鸟蛋，到村外的草垛边上，用半路捡的破碗煮鸟蛋。
　　“哥哥，可以吃吧？！”小孩指着碗里的鸡蛋，一脸渴望地看着林嘉誉。
　　“不行！才刚煮上！”小林嘉誉一口回绝，顺便往碗下面塞一些柴火。
　　“......”小孩看着碗里的鸟蛋，一股一股的口水往外流。
　　“澜澜，乖！”
　　小安澜那时七岁了，可是他还不会数一二三，也不知道煮滚的开水是可以让人疼的。趁着林嘉誉添火的空儿，小安澜伸手往碗里探去。
　　“哇...呜...”一阵哭声响起，安澜抱着小手，疼的满地打滚。
　　林嘉誉一看这阵势也懵了，慌里慌张的查看安澜的伤口，却不想碰倒了用砖夹起的炉子，碗里洒出来的开水也全部倒在了林嘉誉的脚上。零星的火花顺着风点燃了堆成小山的草垛，火势一下子凶猛了起来。原本还疼的直哀嚎的林嘉誉看到这火势，也顾不得脚疼了，拽起安澜就往远处跑。就这样俩人，一个看着越烧面积越大的火势发呆，一个仿佛没受什么影响一样继续哭自己的，直等到大人们合力把已经烧了好几个垛子的火扑灭。两家的大人谁也不敢太袒护孩子，当着一众乡亲的面就开始打自己的孩子。
　　安家没几个钱，林家莫可奈何只好全出了给被烧垛子的乡亲的补偿。林家的大家长，林嘉誉的爷爷吹胡子瞪眼睛的警告小林嘉誉以后再也不可以和安家的傻子玩了，这样他也会变傻的。
　　脚上起了几个水泡疼的林嘉誉龇牙咧嘴的，再想想要不是安澜非要吃鸟蛋，要不是他傻傻的伸手去取开水里的蛋，他也不会慌里慌张的撞翻了碗，烫伤了脚不说，还引起了大火，害自己被爷爷爸爸打骂。
　　林嘉誉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心里也开始厌恶看到安澜。而安家也不许安澜再跟着林嘉誉玩，倒不是因为怕教坏孩子，只是林家的大人当着他们面教育孩子说：天天和傻子玩，你也不怕变傻！这句话真伤了安澜父母的心，自己孩子咋样他们心里虽然清楚，可也受不了别人当面说出来。于是为了不让自家孩子被人瞧不起，他们也教训孩子不能再找林家的孩子。只是安澜，每天起来就开始念叨着找哥哥，不让去就哭，这样持续了几天，安家父母也无奈了，只得放任孩子自己找林嘉誉玩。
　　刚开始安澜跟着林嘉誉后面‘哥哥’‘哥哥’的叫不停，小林嘉誉还会堵着气不答应，可时间久了，他的气消了，也就含糊的应几句，只是小孩子天性，有了新的就不要旧的了。和别的小孩子玩熟了，林嘉誉再也不想跟安澜一起玩了。
　　安澜虽不聪明可是林嘉誉的疏远他也慢慢的感觉出来了，最先想到不可以对哥哥撒娇了，后来知道不可以总是找哥哥玩，再后来知道哥哥讨厌他，再再后来他明白林嘉誉也只是把他看成一个傻子！
　　上了小学的两人，安澜还是傻傻的受所有人的讨厌，包括教他们的老师。别的孩子教一两遍就会了，可是安澜你就是真的呕心沥血了他也愣是不会。于是老师对他一向默然，班上的孩子都知道他是傻子，都想欺负欺负他，可是林嘉誉却揍了先前把安澜欺负哭的同学。
　　林嘉誉上了小学，小孩子聪明讨老师喜欢，他又开朗爱玩结交了几乎班上所有的男生。林嘉誉有了拥护自己当老大的聪明人，当然就不屑当一个傻子的哥哥了。只是他不能容忍有人欺负安澜，怎么说也是自己宝贝的人。
　　于是他们之间就形成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安澜怯怯的叫一声哥哥，林嘉誉就不耐烦的应一声。随着年龄的长大，林嘉誉真真切切的明白了傻子是受人瞧不起的，自己如果和他玩，自己也会被人瞧不起。就这样成长中的他，学了太多，走的太快，把那些亲昵的记忆丢弃到了路边。再后来林嘉誉上了初中，而安澜由于成绩太差没考上，只得小小年纪回家干苦力。还是邻居的他们虽然不能一起上学，可是碰个面还是常有的事，他叫一声哥，他也就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