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乱》小蜗pipi

6、第六回 离

　　这一刻我的心跳和呼吸像不由自主的暂停了一样，双眼所及之处全是蓝色的火焰。方知颜左手直取蝶的颜面，右手挥剑挑向蝶握簪的手腕，一招反守为攻逼得蝶再无法进招，只得飞退回去，但遮面的黑纱已经沾到方知颜手臂上的磷粉，燃起蓝色的火焰。我仿佛闻到一股古怪的恶臭，心叫不好，蝶所使用的是白磷！正想上前，却见方知颜上前挑落了蝶的面纱。
　　顿时，我和方知颜都愣在当场。
　　和我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我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此时的震惊。黑纱下面的那张脸，即使是我，都觉得有些恐怖。脸上的皮肤凹凸不平，泛着异样的粉嫩，左眼已经被瘢痕覆盖，右眼勉强还算正常，鼻子只剩下深深的一个洞，嘴唇也扭曲着，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得诡异。蝶见我们发愣的盯着她，急忙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时我才觉得自己失态，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失礼了，在下刚才只是怕火烧伤姑娘，不曾想会这样......”方知颜首先反应过来，歉声说道。
　　我转头看到方知颜的左臂还燃着蓝火，急忙从他随身的包裹中找到水袋，朝着他的手臂浇了上去。但是这样只能维持一会儿，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水蒸发掉之后他的手臂会再度燃烧起来。
　　我走到蝶的身边，轻声问道：“蝶，你有没有被烧伤？”
　　蝶抬起头，朝向我，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怕我？”
　　我摇摇头，语气竟然比我想象中的柔和：“你一定受过很多苦，如果在我生活的地方，会有办法治好你的。但是现在，我无能为力......我应该为我自己的无能向你道歉。”
　　蝶沉默了。她缓缓转身，平静地道：“你们走吧。”
　　我心中吃惊，道：“你肯放我们走？”
　　蝶轻叹一声，道：“我没有能力留住你们，趁还未有其他人发现，你们快走吧。”
　　方知颜向着蝶的背影行礼道谢，蝶一摆手便消失在黑夜当中。
　　我舒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方知颜，惊讶的道：“喂，你手臂被烧成那样，难道不疼吗？”
　　方知颜对我笑着摇了摇头。
　　亏他还能笑得出来，看来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急道：“附近有没有水源？池塘、小河、水缸什么的，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行！”
　　方知颜疑惑道：“离这儿大概一里远的地方有条小溪。但是为什么要找有水的地方？”
　　我着急的不行，还多亏他能这么淡定自若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几乎是冲着他喊道：“快带我去！”
　　方知颜看我面色有异，再未说什么，带着我来到所说的小溪旁。溪水不深，大概能没过脚踝。我不由分说，撕去方知颜左臂的衣袖。
　　方知颜一惊，道：“二小姐，这是为何？”说着就想把手抽回。
　　我捏住他的手腕，厉声道：“别动！”接着要他平躺着将整个左臂放在水中。我看他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还是乖乖的照着我的话去做了。
　　从火焰的颜色、燃点、燃烧后恶臭味判断，碟用的必杀技应该是白磷粉。但不知道她使用什么方法保存的，在她身上居然没有燃烧。白磷有剧毒，还可以溶于油脂，烧伤后可以出现中毒症状。不过还好，方知颜身上沾到的磷粉大多数都在衣袖上，因为燃点低，衣袖还完整着，胳膊上没有伤到，只有手背的烧伤比较严重，皮肤上星星点点变成褐色。我问他有没有照明的东西，他从包裹中找到火折子点上，顿时我的视野变得清晰许多。
　　我见器械包打开，在里面找到镊子和剪刀，顺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线，尽可能将方知颜伤口中剩余的磷取出。直到那火折子快要烧到方知颜的手指，我才放下手中的镊子，松了一口气。没有干净的纱布，我就将自己衣服的撕下一块帮他把手包扎好。手边缺少可以中和白磷的硫酸铜，只能期待没有多少白磷进入他体内。我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我已经搞定了。
　　方知颜呆呆盯着我看了好久，说道：“二小姐和原来不一样了。”
　　我被他盯得脸上发热，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马虎眼道：“没、没有，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事而已。”心想，为什么我脸会发烫，对方可是个男人呀。
　　方知颜看了看我为他包扎的左手，微微笑道：“二小姐原来可不会为我做这样的事。”接着站起身拿起剑和包裹，“我们走吧。”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无话可说。这副身子原来的主人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高楼上坠下，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是附身还是什么的，我真的不清楚，我无法用自己学习了二十多年的科学知识来解释。现在的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回到原来，回到思情的身边。
　　但是我又害怕，那个我其实早已经死去。

　　我们在山中走了一整天，树林已经开始变得茂密起来。中途我们只休息了大概一个小时吃了点干粮。方知颜见我居然能跟得上他的脚程，显得很惊奇，但终究未问我什么。其实我的脚上已经磨出好几个水泡，但是我又不可能像个真正的女人一样撒娇，于是忍痛跟着他。这个萧玉姝看来真的是个大家闺秀，双脚细嫩的出奇，估计也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直到傍晚时分，我们才看到人烟，是个规模不大的村庄。古代的人口还真是少，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才看到人迹。我看了看方知颜，问道：“我们要去那个村吗？”
　　方知颜摇了摇头，说：“方圆几百里都是落天门的势力范围，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我点点头。说的也对，万一这是落天门的一个据点，我们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谨慎点好。天色已经很晚，而且我的体力已经有点吃不消了，我们只能在靠近村子的一片树林休整一下。
　　因为怕留下痕迹，我们不能生火，只随便吃了点干粮。我吃完手中发硬的干粮，觉得脚上那几个水泡疼得要命，就把鞋子脱下来查看一下脚底。
　　突然想起我的篮球鞋。大学的时候还经常和牛头他们去打篮球，之后读了研，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就很少去玩了，结果肚子上的六块腹肌变成了一块，篮球鞋也扔在一边了。看着身边那双薄底的绣花鞋，再想想球鞋的气垫底，一阵感慨油然而生。
　　方知颜轻咳一声，转过身不再看我。我看着他发窘的表情，开始时还有点不明所以，之后看到自己的脚底板，才想起来我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体，不禁在心底里嘲笑了方知颜一下。像他这样的老旧思想，不知道到了现代，看到那些个性感的美眉们会有什么表现。想着想着，我轻笑起来。
　　方知颜听到我的笑声，背着我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但是他刚站起来就好像站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树。我忙问道：“你怎么了？”
　　方知颜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妙，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发现他脸色发白，嘴唇也失去了原有的红润。我不顾他的反对，用手指将他的眼睑下拉，他的结膜也有些发白了。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之前一直忙着赶路，身边的事都没有注意。白磷烧伤中毒后的急性溶血，没想到这么快。其实我原来并没有见过磷烧伤中毒的病人，我知道的仅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虽然他的手烧伤的不是很严重，但是白磷是有剧毒的，没有硫酸铜解毒，我没料到毒性反应会这么剧烈。
　　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再呆在野外这种环境。我怕除了急性溶血之外再出现别的并发症。可是附近除了那个村庄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供静养。不知道这个村子到底和落天门有没有关系，现在的状况只能去那儿赌一把，要是出现什么状况，到时再看吧。我把想法给方知颜说了，他坚决反对，我给他澄清利害，他还是不同意。我实在没辙了，突然想到狗血电视剧里“大小姐们一发脾气手下人就不得不从”这一环节，顿时心中一亮，就用这招。
　　“方知颜！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我命令你，和我去那个村子！”我故意把声音提高，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刺耳。
　　方知颜表情一滞，喃喃道：“二小姐......”
　　我一看这招有用呀，立刻转身背向他，装出很生气的样子，心里却乐得不成。男人们果然对漂亮的大小姐们没辙。
　　方知颜叹了口气，道：“那就依二小姐说的。”
　　我一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包裹和佩剑，扶着他走出树林。为了减少目击者，我选了村子边上的一户人家。想着古代人民民风应该很朴实，就大胆敲开这家的房门，道：“请问一下，有人在吗？”
　　从堂屋走出一名青年男子，个子很高，面容却很朴实，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看到我扶着方知颜，面带疑惑，问道：“你们是？”
　　我随口编了个谎话，说：“我们是兄妹，本来是要去姑臧探亲，但是走到山里迷了路，我哥又患了急病，不知道这位大哥能否让我们借宿一宿？”我本来就只知道姑臧这一个地方，只有硬着头皮编到故事里，只看他信不信了。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那笑容看着很让人安心。我立刻向他道谢，扶着方知颜跟着青年男子来到院子的后面，经过院子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间放着貌似是铁匠用具的屋子，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那些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并没有引起我的兴趣。
　　青年男子将我们带到一间卧房，环境还挺不错，比我住的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间好许多。我连声道谢，青年男子只是笑着摆摆手就离开了。我将方知颜扶到床上让他躺下，看着他睡着了，心里稍微平复了一下。
　　没什么事干，我想到外面走走，刚一出门就差点撞到一个孕妇。那孕妇微笑的看着我，问道：“你们就是七哥说的借宿的兄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