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秀才

3、03 那以后大家

　　那以后大家都忙碌了起来，连蓝也不例外，她为一家出版社写长篇小说，再后来，就很少来公司了，自己也很少见她。整整半年时间，她把自己关了起来，一心的投入到创作中，和她通了几次电话，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听着让人心疼，想去看她，他拒绝了，她说等她写完了第一个来找自己。
　　半年的时间很快，对于忙碌的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易每天还是一样的上班下班，对于蓝的事，他偶尔给我说说，她说蓝每天都很忙，有事去看她都顾不上自己，看来蓝说的没错，她真的不想被打扰。
　　八月的一天。电话振动声把自己从忙碌中惊醒，是蓝的！她写完了，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兴奋，替他高兴，不知道她累成什么样了，她说周末一起逛街，她说他她需要好好放松，好奇为什么不是易，她只是笑。
　　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她比以前更瘦了，用她的话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本还未出版的小说上了。也正是这个原因才打算好好补偿易，决定用挣来的稿费给他买一款笔记本。
　　易会要吗？他不缺这些，他的收入足够他们两人的生活。不过。谁知道呢。易或许会很喜欢，因为是蓝给的。难怪逛街不是叫上他，而是自己。
　　见自己不说话。她嘻嘻的笑。所以叫你出来陪我。顺便补偿你啊！然后两个人便频繁出现在各个电脑商城，到下午才确定了一款蓝色的惠普，蓝说她喜欢，所以他也会喜欢。
　　快到傍晚的时候蓝请吃晚饭，和她一起吃的呷哺。或许是因为一起逛的太久的缘故，吃的特别的起劲，蓝一边吃，一边告诉自己她过段时间会出去旅行。她说要把半年失去的自由补回来。那天天气少有的凉，在八月的上海是少见的。
　　一周后，蓝来找自己，给了一本她半年的成果《蝶围》
　　只是没想到，那是自己和蓝见的最后一次！
　　蓝出事了，在她去的地方，吊桥因年代太久，因地处偏僻监督不严，钢缆断裂，桥上五名游客全部遇难，她也在其中！
　　一切来的太突然，没人愿意接受那个事实，自己当时得知后脑子一片空白，她……蓝……怎么会！易当天就离开了。晴和自己在他家等着消息。
　　易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盒子，晴见到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对于她，蓝是她的全部支柱……自己当时也伤心的厉害。倒是易，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是手里一直攥着蓝的骨灰盒。不让谁碰。那天上海下着雨，细雨绵绵……
　　那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蓝……梦到和她认识的样子，去北京的时候，还有平日里那个简单的她，每次都被惊醒，然后看着她送自己的书发呆。　　蝶围的序写道：　　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　　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　　给我一瞬间对你宠爱，　　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没有谁忍心责怪……
　　这根本就是对易写的吧，他心里应该更难受，他越平静，让我们越是担心。　　终于，在处理完蓝的后事后易离开了，带着蓝给他的蓝色笔记本，没有给任何人消息。他一直是个奇怪的人。
　　易消失了，从自己的生活中，原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丢下这里所有的记忆。他曾经说过。他不喜欢上海！
　　走的那段时间，时常会想到他和蓝，他们该是怎样的一对？
　　当自己从他们的记忆里走出来的时候？易却回来了。再次回到以前那个地方，属于她和蓝的地方。离他消失过了半年多时间！
　　他和以前一样的上班！看不出有哪里不一样，有时还会叫上晴，明，自己一起聚餐。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他是如此的陌生和熟悉。失去恋人的她可以选择消失，也可以出现时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生活。
　　和他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更加的复杂起来。是恋人还是朋友。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会时常帮他收拾房间，他留了一件卧室给自己，有时也就留在那。第二天他会给自己做早餐，和他一起吃过后才去上班，他会送自己到公司！
　　时间就那样简单……
　　零八年，汶川地震。每天电视里都播放着那里的灾情。他去了汶川做志愿者，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关注新闻，担心余震，还是担心他？
　　好在他平安回来了，身后带着个小女孩！他说那时他领养的孩子，在地震中幸存的孤儿。在易后面，很安静的站着。孩子的眼睛很熟悉。当时一时想不起，过了好久才想起，像蓝。
　　回到家。易对她的照顾很用心，只是再怎么周到，孩子还是不说话。曾经以为她因为地震的原因会自闭，只是半年左右的时间打消了当时的顾虑，她能正常的说话，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叫贝贝，易叫她小贝，很是奇怪为什么他突然对一个孩子倾注那么多的感情。
　　后来的时间，易彻底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有时晴和自己填补着另一半的空白。
　　这就是自己认识他的全部过程，六年的时间，到底有没有使他改变什么，此刻，对面的他让自己熟悉而又陌生。
　　前段时间他又一次突然离开，连工作都辞了，通过明才知道他去了九寨沟，他到底是没有给自己联系，发信息给他，好久才回了一句“我会回来！”是的！自己担心他再一次突然消失！
　　第二天自己搭上去成都的飞机。
　　到了，可他却离开了……
　　那是个令人忘却烦恼的地方，没有他，一样的令人陶醉，自己一样的走完了所有的风景，原来并不是离不开他。直到昨天回到上海。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突然开口。
　　你关心？她反问。
　　他笑，看着她笑。
　　过了好久，她说，为什么突然离开？语气低了一些。
　　家里有事，没来的急说。他平静的回答。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到咖啡厅，暖暖的，让人惬意。
　　两个人，两杯咖啡，彼此沉默着。直到离开。她到底是没有开口，问出她心中的顾虑，易，这样的生活不累吗！
　　他是自由的，不被任何时候任何事情束缚。
　　从咖啡厅离开后，他回到了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模样的人在门口依着，像等着谁。见他朝自己走来，中年男人忙迎上来。
　　请问，你是易先生吗？
　　他疑惑，印象中好像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嗯，你是……？
　　我姓刘，贝贝的大舅……
　　给中年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
　　谢谢，贝贝他好吗？
　　嗯，她很好！
　　得知他还在的消息我们很惊喜，那场灾难把他们家毁了，原本以为全都遇难了，后来从救援人员那里得知从那片废虚里就只救出来一个女孩，从他们的描述中很像贝贝，两年中我一直在找她。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到。
　　后来从一处的领养资料中得知她被领养到上海。从十几份领养资料中，我都核实的去找到领养人，都不是贝贝，直到今天，找到易先生你！开始我还不敢肯定你领养的就是贝贝，后来才肯定。
　　中年人说着，很轻松的松了口气。
　　如果是贝贝，你们是不是要把她带回去？他很直接的说。
　　是的！中年人的口气理所当然。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突然笑道。
　　易先生，两年来你对贝贝的照顾我很感激，如果能报答，我绝不会眨眼。贝贝母亲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的孩子没有亲情，他们家只剩下贝贝。希望你能理解。他父亲在的时候对我们家也很照顾，我只想做点什么。易先生和我都希望贝贝好好生活的，对吗？
　　他没说什么，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只有在心乱的时候在抽。
　　过了好久，他还是没有说什么，房间里剩下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他的面前有好几个烟头。
　　门突然开了，两个男人同时向门口望去，小贝背着书包进来。
　　贝贝！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喊道，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大舅！小贝语气掩饰不住的惊奇。她只是愣在那里，手机抓着书包的背带。
　　中年男人抱起小贝，一遍一边的看着小贝，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小贝此时已经哭了，两行泪挂在她的小脸上。
　　他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掐灭手上的烟头，又点燃另一支……
　　中年男人给小贝讲着他们家的情况，还有好多亲戚在灾难中幸存了下来，小贝听着听着又哭了，中年男人把她抱得很紧，一边安慰道，没事，以后还有大舅呢，还有你哥哥，他一直在家等我把你接回去呢。以后大舅家就是贝贝家，贝贝乖，不伤心了啊……
　　易在一边，从小贝回来他就没说一句话，拿着安慰小贝的话，听起来有的刺耳。
　　中年男人走后，留下一句，易先生，希望你能理解并答应我的请求！明天我再来看贝贝。走后房间只剩下小贝和他，突然觉得房间很大，很闷。
　　小贝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着什么。他走过去，抱起她，走，出去吃饭！
　　下楼的时候他一直没放下她，直到到了楼下的饭店。两个人，点了四个菜，全是平日里小贝喜欢吃的。
　　小贝或许发觉了他的不对，在他准备点第五个菜时开口了，易叔，已经够吃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吃饭的时间中，易一直帮着小贝夹着菜，他自己却很少动口，小贝吃的时候，他望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的看……
　　吃着吃着小贝又哭了，引来周围人疑惑的眼神。他起来把她放在自己怀里，擦去脸上的眼泪。
　　……
　　那顿饭吃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把所有的菜吃完，他抱着她离开了饭馆……
　　回到家，洗漱完以后，抱着小贝去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易叔！小贝突然叫住他。
　　他靠她坐了下来。
　　您会让我离开吗？小贝望着他，眼神清澈，
　　你自己想离开吗？摸着他的头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问道。
　　小贝沉默，我舍不得离开您！忽然她开口道。
　　当初易叔带小贝回来是因为看到小贝的情况，不想让小贝失去关爱，而现在小贝的家人找到了小贝，易叔没有理由不让你和他们团聚，和家人在一起，是很幸福的！有他们照顾！小贝会更幸福！他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
　　易叔，谢谢你照顾小贝！她突然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然后闭上眼睛。
　　他帮他拉上滑落的被角，然后出了房间。
　　他突然想出去走走，开车去了桥下。
　　买在路上了啤酒，放在车顶，他靠着车，打开一罐，发出砰的一声。
　　上海的夜，很漂亮！万家灯火，柔月光，灯光闪烁的江面，星河一样。河风扶起他的衣角，一丝清醒，吹的他心凉。
　　丢下易拉罐，发出一声响，夜里，格外听得清。
　　见到小贝的第一眼，被她的眼睛吸引，那双熟悉的眼睛让他心底温暖，蓝，一直是他心中的痛，领养小贝，是因为他的眼睛像及了蓝。
　　只是，命运好像知道他的私心，所以决定带走小贝。连这样一个影子都不放过。

　　第二天，他去了公墓。
　　来到她的墓前，蹲下来，望着她的照片，放下曾经她喜欢的蓝心草，眼里满是温柔。
　　蓝心草是她带他认识的，那次去郊外，在那片小山坡上，全都是，她说，蓝心草不是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开花，它的种子就在叶尖上，很小一片，蓝色的心形状，风一吹就随风飘，留下的会枯萎掉。
　　她说她就是蓝心草，会随生活的风飘。他说，有他在就不是，她笑，他也笑，她在一大片蓝心草里奔跑，笑着，跳着，跑到他身后，把他推倒，看着他从山坡上滚下去，她在上面使劲的笑。然后她也蹲下来，抱着头，学着他的样子滚下来，他接着她，看着他累的样子，轻吻着他的额头……
　　她的离开，和自己有太多的关系，如果不是……
　　他不在去想，此刻，看着他的照片，抚摸着，指尖传来一丝冰凉，透着手指，传到心上，他靠着墓碑坐了下来，点一支烟，就那样坐着，烟雾升起，眼睛看着升起的烟。
　　过了好久，他站了起来，踩着十几个烟头，离开了，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车发动的时候卷起落叶，一路上，他开得很快，约了明，想找他聊聊，小贝的事，他总得知道。
　　到桥下的时候，他买了啤酒，放在车顶，随手打开，发出砰的声音，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喜欢用这种方式。
　　他是舍不得小贝，还是舍不得蓝的影子？每当小贝望着他的时候，他都会想到蓝，小贝的离开，对他来说，是残忍的，以后看不到了，那眼睛，真的好像她……
　　明来了，他扔过去一罐，明打开，又一声砰的声音。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明举起易拉罐问道。
　　小贝要离开，被她家人接走！
　　明被这个消息呛到了，咳嗽起来。抬头问，你以前不是说她是孤儿吗，怎么又冒出来家人？
　　是她舅，找了她几年了！
　　是这样，怎么，你伤心了？还是因为别的！小贝，对了，他的眼睛像蓝！明突然明白了。
　　易没有回答，只顾着喝酒。
　　明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说到，过去这么久了，也还试着放下了，小贝的离开，未尝不是间好事。
　　易突然转过头，看着明，好事？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突然他笑了，顺手又打开一罐。明从他手上抢过才打开的那罐，把自己给他，易摇摇，已经空了。
　　你和紫怎么回事？他好像在生你的气。明转移话题问道。
　　没怎么，上次她去九寨沟找我，我正好回来，没告诉她！
　　她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明调侃的问道。
　　哦！也许吧！他无所谓的回答。
　　她是个好女孩，虽然比不了蓝，但也不差，为什么不接受她？
　　正因为她很好……
　　这什么意思，明疑惑。
　　没什么，我还不想谈这个！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只顾着喝酒，两个人，一人一罐的喝着。
　　在明看来，易在感情上是个矛盾的人，患得患失的矛盾，他们认识十年，十年的时间，足以了解一个人。易是优秀的，出了在感情上。蓝离开对他的打击很大，只是他从不表现出来。以至于当听到蓝出事的消息时，他最担心的是易！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处理好。
　　拿着最后一罐，明不知道再说什么，易拉罐发出一阵压扁的声音。
　　易，有些事，越是在意越会放不开！没有什么事放不下。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说完，他拍拍他的肩，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听着明的车渐渐远去，他脑海里想着明说的话：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