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安好，便是晴天》孤月茗烟

4、第一章 时光如水-心疼 做了不要钱

　　（4）心疼
　　“莫默，你这个女人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女人抓住莫默的手腕，神色里有着痛恨，“滚，你给我滚！”
　　“等他醒来，确定他没事，我马上离开。”莫默微微侧着头，声音淡漠，似乎挨打的不是自己。
　　“还敢讨价还价？”女人抬手又是一巴掌要落下，紫夜伸手拦住了她，将莫默挡在自己身后。
　　“有话不能好好说么？打人做什么。”
　　“你是谁？”女人皱起眉头，“我凌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看你的打扮也像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说话这么没礼貌，一点修养都没有。”紫夜冷冷的望她一眼，拉起身后的莫默，“默姐，我们到那边等。”
　　“没修养？你居然说我没修养？”女人高声尖叫，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这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吵架到外面去。”一个护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吼了一声。
　　女人瞪了紫夜一眼，不再多说。
　　“默。”
　　“默姐。”
　　凌风和叶岚走外面跑来，见了莫默急切的问道，“凌辰呢，他怎样了？”
　　莫默扭过头去不说话。
　　紫夜有些诧异却还是接口道，“胃出血，在里面手术。”
　　“胃出血？”叶岚一惊，探寻的望向凌风。
　　“昨天送进医院时就有轻微的出血症状，因为不太严重就没有做手术，谁知道他逃出去了……”凌风神色担忧却不慌乱，目光温和的望向紫夜，“新闻社的傅紫夜，是么？”
　　紫夜点了点头，微笑着，“你好，凌风学长。”
　　“你怎么会和凌辰在一起？”
　　凌风的声音很好听，如三月的春风，可以让人安定。
　　“嗯……”紫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求助般的侧头看莫默，却发现后者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手术室的红灯上，不曾向这边看一眼。
　　“是欧阳派你来采访么？”见她迟疑，凌风问道。
　　紫夜忙点了点头。
　　“成功了么？”
　　紫夜摇头。
　　“我就知道。”凌风无奈的一笑，“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我替他向你道歉。凌辰不是坏人，只是——稍微个性了一些。”
　　凌风的眼睛里带着些兄长的宠溺。
　　紫夜觉得那个人真的好温柔，和凌辰截然不同。
　　“我会和欧阳打招呼，他不会因此为难你的。”凌风淡淡的笑了一下，“或者，我可以接受你的采访作为弥补。”
　　“啊？”紫夜怔了一下。
　　“怎么，我不够资格么？”
　　“不，不是的……”紫夜心里暗叹，能采访上任学生会主席，校篮球队队长凌风是多大的荣幸，多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被那一个落寞的人影占据，混混乱乱的，没有任何思路，也对面前那个人毫无兴趣。
　　“我的任务是采访凌辰，我不想轻易放弃。”
　　女孩儿眼底闪烁的坚定光泽让凌风震撼。
　　他笑了笑，“永不放弃的性格，我很喜欢。”
　　紫夜扯了扯嘴角，眼角不住的瞟着手术室的灯。
　　她觉得奇怪，弟弟在手术室里受苦，大哥却可以在门外和陌生人谈笑风生。看他的神色竟还不如自己在意。
　　是经历的次数太多所以习惯了么？
　　还是，原本大户人家就是人情淡漠。
　　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那个女人，刚刚似乎听到凌风叫她妈。
　　又注意到直到现在凌父都没有现身，紫夜心里凉凉的。
　　她大概可以理解那个人的落寞孤独来自何处了。
　　忽然有些心疼。
　　左手不自觉地覆上手腕处那条冰凉的链子。
　　心，有多久没有疼过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在紫夜有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先走出来，凌风、叶岚、莫默三个人立刻上去围住了他。
　　紫夜没有动，看着凌辰慢慢地被推出来。
　　他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几乎和身上的被子融为一体无法分辨。
　　略显厚重的被子裹着他，让人觉得他单薄的可以。
　　紫夜这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心疼的滋味。
　　他的亲人朋友们围着医生问这问那，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刚刚下了手术台还在昏迷的人。
　　她有种感觉——他们并不是真的关心凌辰，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负担，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关心，担忧，一切都是出于责任，没有真心。
　　紫夜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想，这才是那个人孤独的缘由吧。
　　她慢慢走过去，握住那人垂在身侧的冰冷手指，随着病床一起走进病房，又帮着护士们一同将他小心的移到床上，然后为他盖好被子。
　　“他什么时候会醒？”紫夜问身边的护士。
　　“应该快了。病人对麻药有抗药性，所以不会太久的。”护士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让紫夜难过。
　　抗药性？
　　他是动了多少手术中了多少麻药才会有那所谓的抗药性？
　　一缕发丝散落在他眼前，遮住了长长地睫毛，紫夜伸手轻轻拨开它。
　　床上的人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
　　“啊？我吵醒你了么？”紫夜一惊，俯身看着他，轻声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床上的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摆脱麻药，睫毛颤了几下缓缓合上眼睛。
　　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依稀辨认出他唤了两个字——
　　哥哥。
　　紫夜有些疑惑，他看上去和凌风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为何这样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如此依恋的叫哥哥呢……
　　正在思索的时候，凌风和叶岚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有些惊讶。
　　“你没有走？”
　　“马上走。”紫夜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刚刚他醒来了，叫哥哥。”
　　凌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是永远都不该属于他的阴郁，然而那只是一瞬间，马上那双眸子又恢复了清亮。
　　“我和岚儿有事要出去一会儿，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不可以在这里陪他？他生病的时候虽然不好说话但起码没力气耍你，如果你执意完成采访这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紫夜想了想，点点头。
　　她本就是想留下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明说罢了。
　　“那谢谢了。”叶岚居然笑了笑，“我们走了，有事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说着，她将名片递给紫夜。
　　紫夜接过，“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两个人并肩离开，叶岚转身的时候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释然让紫夜没来由的厌恶。
　　他们，果真将凌辰当个包袱么？
　　回头看看床上的人，他正沉沉的睡着，清俊的脸颊有些苍白憔悴，但那并不影响他的俊美，甚至削弱了那种阴暗的气势，让他更真实了一些。
　　紫夜轻轻走过去趴在床边，细细审视那个人。
　　她忽然觉得，他身上有某个地方和一个人很相似……
　　眼皮有些发沉，紫夜慢慢合上眼睛，左手握住手腕处的手链，喃喃的唤着，“寒……”

　　凌辰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女孩儿趴在他身边，他疑惑的皱眉，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出了一头冷汗。
　　他的动作吵醒了身边的女子，紫夜抬起头来冲他微笑，“你醒了？”
　　凌辰有些错愕的望着她，许久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自那人离开后的两年，自昏迷中醒来从未看到过相识的人在身边。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空旷的病房或者冷冰冰的护工。
　　“你，没走？”
　　也许是刚刚做了手术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紫夜点点头，看到他有些惊愕的神色好心的解释着，“凌风和叶岚有事刚离开不久，拜托我照看你。”
　　凌辰闻言低低一叹，“真傻。”
　　“啊？”
　　“做了不要钱的护工，还替人家说话。这不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么。”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起伤口带来一阵疼痛，凌辰早已习惯，只是那一脸苍白瞒不过细心的紫夜。
　　“你不要多说话。”听到他的话，再想起那些人对他的漠不关心，紫夜的心疼了一下，随手拿过一旁的棉签蘸了水轻轻在他嘴唇上涂着。
　　“我睡了多久？”凌辰挡开她的手。
　　“十个小时吧。”紫夜看了看表。
　　“你就在这里，呆了十个小时？”
　　紫夜眨眨眼睛，“我也在睡觉。”
　　“你今天没课么？”
　　“今天周日。”
　　“你走吧。”
　　紫夜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能把毫无关系的两句话连的这么自然。
　　“我，好歹要等你哥他们回来吧……”
　　“十个小时了，你以为他们还会回来么？”凌辰好笑的看着她。
　　是啊，十个小时了。他们把刚下了手术台的人留在医院十个小时不闻不问，是什么事情比家人的身体还重要？
　　“你是说……他们不要你了？”想起那人曾叫她带他回家，紫夜忍不住试探着道。
　　“他们，早就不要我了。”凌辰声音冷淡，似乎事不关己，却终究难以掩饰胃里的痛，忍不住用手抓紧了床单。
　　“伤口痛么？”紫夜起身，“我去叫医生。”
　　刚转身手就被拉住，紫夜回头，看到那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管的苍白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同那褶皱的床单，一双眸子却漆黑如同深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辰望着面前的女孩儿，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那种熟悉的神色多久没有见到过了。
　　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执念，似乎她是那个人的转世。
　　一个声音无法控制的自心底传出，回响在空洞的身体——
　　“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