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妖娆》十五崖

4、乔氏年会

　　与其他三个嫌疑人相比，已经离开的宋清明显得毫不设防，就连私人休息室的门都没有关。
　　他的办公室极度简洁，室内光线冷肃，没有丝毫额外的装饰。最吸引人视线的，莫过于紧挨着门的一大片落地百叶窗。
　　郝杰找到控制开关，升起百叶窗，露出被它遮住的一整片透明玻璃墙。
　　坐在办公桌后，莫小蓓正可以透过电脑屏幕，看到总裁办的大门和空荡荡的走廊。
　　再看宋清明的电脑，里面没有任何与工作无关的内容，所有工作文件分门别类、十分细致，像机器归档一样刻板。
　　明明这次时间充足，莫小蓓深入电脑后台查看的速度却比前三个都要快。
　　因为这是台“干净”的电脑。
　　没有值得注意的数据，更没有能引起怀疑的记录。
　　就跟宋清明给人的感觉一样，值得信任。

　　回到郝杰办公室，莫小蓓和郝杰讨论起来。
　　“四个嫌疑人，从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是李珊。”
　　“没错。我恢复了她电脑里的数据碎片，可以肯定的是，就在乔氏被网络攻击当晚，她的电脑有使用黑客软件的记录。”
　　“那么在黑客攻击失败后，她很有可能是主动成为乔治的情人，以此获得很多接触乔治的机会，并伺机窃取投标文件。”
　　“是的。”
　　“还有吗？”
　　“还有。
　　“我还怀疑张旭。
　　“黑客攻击当天，他结束休假回到公司，当晚加班处理工作。
　　“根据他电脑内文档的操作记录，有几份文档当晚进行过多次编辑，证明张旭加班期间处理过它们。
　　“操作记录显示，这几份文档当晚最后进行的操作都是保存，并且保存的时间都非常接近。平均每两个文档间的操作间隔不到五秒。”

　　“这只能说明，他是主动的挨个保存了文档。”

　　“没错，单是这一点，只能说明他主动的保存了几个工作文档。可是再加上另一点呢？
　　“我发现，它们被保存的具体时间非常可疑，居然是在黑客败退后的两分钟以内。”

　　“你的怀疑是，他在得知黑客攻击失败后，主动保存好了工作文档，接着设法损坏旧电脑，使其‘死机’，为的是完全抹除电脑里的操作记录。”

　　“是的，所以他在第二天上报更换电脑，更换原因则是‘突然死机，无法启动’。”

　　“嗯……你的怀疑不无道理。即使张旭设置了文件自动备份，如果电脑真的是突然死机，死机前，正处于编辑状态的几个文档不可能‘刚好’被先后保存。”

　　“再结合张旭‘刚好’在当天休假归来，两个‘刚好’都过于巧合。因此，我认为他的嫌疑也很大。”

　　“还有王力和宋清明呢？从他们两人今天的言行分析，你觉得有什么嫌疑的地方。”

　　“王力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宋清明与他正相反，看起来是个严肃可靠的人。
　　“不过相同的是，在他们两个人的电脑里，我没有找到与黑客攻击有关的证据，暂时没有什么发现。”

　　郝杰一笑。
　　“他们两人的电脑都很‘干净’？”

　　“是的。王力电脑里还有些私人文件，宋清明的电脑里全是工作文件。”

　　“小蓓，你要记住，有的时候‘干净’就是最大的嫌疑。”

　　莫小蓓看着郝杰满含深意的目光，低头思索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
　　正如郝杰所料，过去的两天里，间谍没有任何动作，莫小蓓的调查也停滞不前。
　　只得到一个有价值的消息，即后勤部维修张旭的电脑时，发现硬盘完全损毁、无法进行数据恢复。

　　转眼到了乔氏集团年会当天，这一天也是拉国通知的投标截止日。

　　清晨，莫小蓓被连续不断的闹钟声吵醒。
　　她关掉闹钟，抬起头，只见办公室内一片昏暗，唯一亮着的是昨晚没有关闭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不断跳出几行刚刚刷新的代码，它们时刻显示着当前乔氏网络的安全状态。
　　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莫小蓓从郝杰手里接过的“重担”——通宵监控乔氏网络。
　　莫小蓓看了眼时间，确认年会即将开始。接着敲敲脖颈，打开一个新窗口，按照与郝杰事先约定好的，接入乔氏大楼视频监控系统。
　　莫小蓓看着眼前上百个实时监控画面，仔细挑选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一条空旷的走廊。这条走廊位于第二十层北侧，三天前她和郝杰刚刚走过。
　　从监控画面可以看到，走廊的右侧是宋清明办公室的木门，右前方是一片玻璃墙，玻璃墙内百叶窗拉的严严实实。走廊的左前方是乔治办公室的大门，大门与玻璃墙正对着。
　　莫小蓓趁时间充足，拿出抽屉里的泡面，起身走向茶水间。
　　一路上经过的办公室都大门紧锁，平时忙于工作的人全去了年会现场。空荡荡的走廊安静异常，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着。
　　到达茶水间，莫小蓓一边等待热水接满，一边思考除了紧盯监控，她还能做些什么。
　　眼看泡面桶即将接满，莫小蓓快速将其端离饮水机自动感应区，热水随之停止。她转身准备回到办公室，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饮水机，眼神蓦地一亮。
　　她想到自己还能做的事了。
　　紧接着，莫小蓓大步走回办公室，把泡面放在一旁，埋头编写代码。直到泡面上热气消失，双手也没有停下敲击。

　　另一边。
　　春明市一家五星级酒店会议场地内，郝杰正在现场监视。

　　乔氏集团今年的年会与往年相同，将持续一整天。大体流程是上午领导讲话、下午表演节目、晚上宴会抽奖。
　　参会者不止有总部全体员工，还有位于世界各地的分公司领导及随行人员。
　　偌大的会场里座无虚席。

　　按照会议议程，即将开始的是年会第一部分，被乔氏员工称为“接力演讲马拉松”的领导讲话。
　　这是乔氏惯例，整个上午，总部高层、各分公司领导接连演讲，演讲内容是上一年度的经营工作总结。
　　也就是说，坐在第一排的李珊、张旭、王力，三人上午都没有机会离开年会场地。
　　剩下的宋清明作为总裁高级助理，也将随同乔治留在会场，并在所有高层演讲结束后，协助乔治完成总结演讲。

　　郝杰作为名义上的高层不需要演讲，只坐在第五排，适时确认几个嫌疑人所处位置。
　　但是，与他事先了解的不一样。
　　直到演讲开始，宋清明都没有出现在会场中。
　　郝杰马上与莫小蓓联系，确认公司一切正常后，只得先静心监视其他三人，待演讲全部结束后伺机调查。

　　此时台上的“演讲马拉松”依次“接力”着。
　　“……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带来数千就业机会，**分公司已获得当地人民的高度认同，政府甚至……”
　　“……我厂去年开始着手、增加了三条生产线，为新一年度的增产做准备……”
　　“……我们研究中心的科研活动取得了长足发展……去年，我们的催化剂实验室研发出的新型高效催化剂已经试产成功，将很快进行正式生产，为世界石油工业带来新变革……”
　　“……乔氏集团今年将继续用心发展、砥砺前行。最后，是每次年会我都要说的一句话：世界十强只是一个名头，我们乔氏集团一如既往要做的，是行业标杆、是技术顶尖，是做共和国的良心企业。”

　　一上午过去，李珊、张旭、王力三人所有行动都在会场内，即使休息时间短暂离开，也很快回到座位。
　　只有宋清明仍旧没有出现，他去哪儿了？

　　演讲结束后是午餐时间。
　　年会参与者从演讲会场依次走出，按指示前往不同自助餐厅。
　　所幸，乔氏高层们在一个餐厅内就餐。
　　郝杰确认好三个嫌疑人位置后，特意挑了与乔治比较靠近的座位。一番苦等，终于看到乔治独自前往餐台取餐。
　　郝杰快步跟上，装作不经意碰到的样子与他闲聊了几句，接着提起宋清明。
　　“今天怎么没在您身边看到宋助理？”

　　乔治一笑。
　　“好多人都问他怎么不在，是我临时给他派了工作。”

　　郝杰这才知道宋清明没来的原因，看到乔治说起“工作”时微顿的表情，故作肯定地说：
　　“那一定是重要的工作。”

　　乔治没注意到郝杰的试探，嘴中回答道“非常重要”，眼神却渐渐凝重。

　　午餐过后，所有人回到会场，只见上午略显严肃的场地已经焕然一新。
　　刚刚演示着PPT的大屏幕，现在播放着乔氏宣传片；刚刚深黑光亮的演讲台，现在铺满了红毯，转眼变成了舞台。
　　台下，高层座次不变。
　　郝杰提前拿到了节目单，知道在场的嫌疑人都有表演，于是只在看节目的间歇稍一留意。
　　舞台上，从小品、相声、歌舞、魔术到高管大合唱、总裁独唱……热热闹闹的节目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

　　终于，晚宴到来。
　　宴会大厅里，郝杰一面自然地与旁人交谈，一面暗中紧盯三个嫌疑人。
　　时间过得很快。上一秒众人还饥肠辘辘地大快朵颐，一转眼已是一片觥筹交错，坐着高管的几桌也在推杯换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