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妖娆》十五崖

16、守株 甄闫睁开眼

　　甄闫睁开眼。

　　头很重。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混沌而粘稠。他眨了眨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在视线里晃动，晃得他一阵恶心。

　　他撑着椅背坐起来，手肘碰到了旁边的酒杯，酒杯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锋子。"

　　葛新锋在他身边扶着桌子，也刚醒。脸色灰白，额头冷汗涔涔。

　　"头疼。"葛新锋说。

　　"我也是。"

　　甄闫环顾四周。包间里程毅不在，莫小蓓不在。李维还趴在桌上没有醒。

　　"小蓓呢？"甄闫的声音骤然收紧。

　　葛新锋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

　　"不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包间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上依稀能看到几道鞋印，延伸到走廊尽头。

　　甄闫尝试集中精力读心。残留的药物像一层雾，蒙在他的感知上。周围的心音断断续续，模糊得像隔着一堵墙。他咬牙坚持，额头上青筋暴起，终于捕捉到了几个服务生零碎的心音——

　　"刚才有人进来过……"

　　"好几个黑衣服的……"

　　"吓死人了……"

　　"程毅……那个明星……被抬走了……"

　　甄闫停止读心，扶着墙大口喘气。

　　"黑衣服，六个人。"他说，"程毅被抬走了。小蓓……应该也被带走了。"

　　"多长时间了？"

　　"不确定。"甄闫看了眼手表，"我们晕了至少三个小时。"

　　葛新锋的拳头攥紧了。

　　"我去调监控。"

　　酒店监控室。

　　值班保安被葛新锋从椅子上拽起来时，吓得脸色发白。葛新锋此时不是一个退伍军人保镖，而是一个赤色特工，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保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调出包间走廊的监控。三个小时前。"

　　保安手忙脚乱地操作，屏幕上出现了走廊的画面。

　　19点45分——包间门口一切正常。

　　19点52分——走廊尽头出现六个人影，一身黑，蒙面。他们迅速穿过走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中五个人进入包间，一个人在门口把守。

　　19点54分——两个人抬着一个人出来。程毅。他完全昏迷，头歪在一边。

　　19点55分——又有两个人走出来，押着一个女人。莫小蓓。她低着头，脚步踉跄，被带向走廊尽头。

　　19点56分——走廊恢复空荡。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放大。"甄闫说。

　　葛新锋将监控画面放大到最大。但只能看到蒙面的轮廓——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面部特征。

　　"看车牌。"葛新锋切换监控画面到停车场。

　　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停车场，没有牌照。车队驶出山庄大门后，拐上盘山公路。葛新锋一路追踪监控，但每隔几个路口，画面就会中断几秒——对方有人专门切断了沿途的监控。

　　"专业。"葛新锋说。

　　"能不能追踪路线？"

　　"不能。"葛新锋摇头，"他们换了至少三次车牌，中途还换了车。每个路口都有专人切断监控，没有留下完整的行驶轨迹。"

　　"那车牌呢？"

　　"没有搜到。全是假牌，换下来的都被销毁了。"

　　甄闫沉默了几秒。

　　"那查到什么？"

　　"只有一点。"葛新锋调出最后一个监控画面——车队驶出山庄后，拐上了一条向西的盘山公路。"方向是西。可能是高原省。"

　　甄闫盯着屏幕上的黑色越野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维。"

　　李维靠在包间外的墙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比醒来时好了一些。

　　"李维。"甄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什么？"

　　李维抬起头，沉默了片刻。

　　"……高原省。我去过。"

　　"什么时候？"

　　"一年前。"李维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程哥去高原省拍戏，我跟着去的。"

　　"在哪拍戏？"

　　"省会附近。"李维顿了顿，"但有一次，程哥被李明卓带走了，去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三天后才回来。回来后，他就变了。"

　　"变了？"

　　"开始失眠。开始换助理。开始雇保镖。"李维看了甄闫一眼，"雇我和王峰的时候，程哥说过，他需要保护。"

　　"保护什么？"

　　"他没说。"李维移开目光，"但我猜，和李明卓有关。"

　　甄闫盯着李维。李维的沉默寡言是性格，但此刻，他的沉默里有另一种东西——一种刻意压制的、不愿触碰的东西。

　　甄闫尝试读心。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他只能读到零星的碎片。

　　"女儿……"

　　"在那边……"

　　"不能说……"

　　甄闫没有追问。

　　他隐约感觉到，李维的沉默里藏着更多的秘密。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挖。莫小蓓和程毅在押送途中，每多拖延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高原省。"甄闫转身对葛新锋说，"通知韩部长。"

　　赤色基地。加密通讯频道。

　　韩启明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眉宇间是甄闫见过的最凝重的一次。

　　"确认是李明卓的人？"

　　"确认。"甄闫说，"程毅收到李明卓最后通牒的短信，当晚就被抓。手法专业——药物迷晕、信号屏蔽、换车换牌、切断监控。不是普通的绑匪。"

　　"反侦察能力呢？"

　　"极高。"葛新锋将监控分析结果同步过去，"我们无法追踪具体路线，只能判断大方向是向西，可能是高原省。"

　　韩启明沉默了几秒。

　　"高原省和边疆省交界，是失联特工最后频繁出现的地方。也是李明卓'冥想修行'的区域。"他顿了顿，"小蓓之前查到的情报，李明卓的国籍不是共和国。"

　　"联邦国。"甄闫问。

　　"联邦国。"韩启明说，"而且他的国籍信息被设置为高级权限，以小蓓的赤色权限都无法查阅。这意味着，保护他的不是普通势力。"

　　"联邦国军方。"

　　"极有可能。"

　　甄闫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联邦国军方。李明卓。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渐渐形成一个轮廓——一个横跨两国、涉及军方、利用极端组织做掩护的秘密行动。李明卓不是单纯的"枪"，他是这个行动的关键节点。

　　"我们现在怎么办？"葛新锋问。

　　"查不到他们的去向。"甄闫说，"但李明卓要见程毅，就一定会现身。"

　　"你的意思是——"

　　"守株待兔。"

　　葛新锋和韩启明同时看向他。

　　"李明卓抓程毅，是因为程毅知道了什么，或者程毅对李明卓有用。"甄闫说，"他既然发了最后通牒，就一定会亲自见程毅。而程毅身边，现在只有小蓓是我们的人。"

　　"但她一个人，太危险了。"葛新锋说。

　　"所以我进去。"甄闫站起身，"李明卓的人能抓到程毅，就能抓到'甄总'。我主动入局，让他们把我也带到李明卓面前。到了那里，我就能读心——读李明卓，读他身边的人，找到失联特工，获取消息，帮小蓓。"

　　"太危险了。"韩启明说。

　　甄闫看向屏幕，目光平静。

　　"小蓓在里面，我没有别的选择。"

　　所有人都沉默了。

　　甄闫说的是事实。莫小蓓独自一人被带往未知的实验室，面对的是一个有联邦国军方背景的极端组织。她需要支援。而目前唯一能追上她的方式，就是跟着走。

　　"李明卓的人还在春申吗？"韩启明问。

　　"应该在。"葛新锋说，"他们撤走了一批人，但程毅被抓后，李明卓需要确认程毅的随行人员不会报警。所以会留人监视。"

　　"那好。"甄闫说，"我以'甄总'的身份，自己送上门。锋子，你留在外面，保持联系，随时准备支援。"

　　葛新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注意安全。"

　　"你也是。"

　　甄闫转身走出房间，步伐坚定。

　　走廊里，李维靠在墙上，看着他。甄闫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李维，高原省那边，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李维抬起头，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地方。"他说，"在省会往西，人迹罕至的高原。有个会所，里面的人……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像被抽走了魂。"李维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是'修行'，但我觉得不是。"

　　甄闫看着他，忽然理解了李维眼里的那种东西——不是冷漠，是恐惧。是他去过那个地方，看到了什么，但不敢说。

　　"你女儿呢？"甄闫突然问。

　　李维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那边。"

　　"哪边？"

　　"高原省。"李维握紧拳头，"她在那边。被带走的时候，我没办法。"

　　甄闫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李维的沉默，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无能为力。

　　"我会找到她。"甄闫说。

　　李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什么。

　　"你……"

　　甄闫转身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葛新锋的心音。

　　"守株待兔……兔子会来吗？"

　　甄闫看着电梯墙壁上镜中自己的眼睛。

　　"会。"

　　因为程毅是饵。程毅到了，李明卓就会到。李明卓到了，他就能找到莫小蓓。

　　电梯门开了。

　　甄闫迈步走出酒店，走进夜色。

　　夜风很凉，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天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他想起莫小蓓刚到赤色时，站在石门前的样子——眼中满是期待，像一个即将看到新世界的孩子。

　　"欢迎来到赤色基地。"那是他当时说的话。

　　现在，她被困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等待救援。

　　而他，要去把她带回来。

　　"小蓓，"他在心里说，"等我。"

　　甄闫消失在夜色中。

　　守株待兔，兔子已经来了。

　　但谁是猎人——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