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妖娆》十五崖

15、危机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温泉区位于酒店后山坡的山谷中，依山势而建，温泉水引自地下的天然泉眼。傍晚的山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泉池错落分布在竹林和石墙之间，池面上升腾着白色水汽，在暮色中像一层薄纱。

　　甄闫和程毅浸在最大的温泉池里，水温刚好，蒸得人浑身酥软。

　　程毅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他说。

　　甄闫靠在另一边，没有说话。他的耳朵里，程毅的心音比昨晚更清晰了——不是因为读心术进步了，而是因为程毅的心防又松了一层。经过两天的相处，程毅已经逐渐把甄闫当成"自己人"。

　　但他的恐惧并没有消失。

　　"今晚会不会出事……"

　　"李明卓的人应该到春申了……"

　　"温泉之后赶紧回房间，锁好门……最好甄闫想带我回他的房间，为了保命......"

　　甄闫听着这些心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池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说："程毅，你最近压力很大吧？"

　　程毅睁开眼睛，笑了笑："有一点。转型期嘛，难免的。"

　　"要不要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程毅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工作上的事，娱乐圈嘛，都是这样。"

　　甄闫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需要追问。

　　程毅心里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敢聊。他怕聊多了露出马脚，怕甄闫发现他接近自己不是因为"新戏"而是因为"利用"，更怕甄闫知道真相后甩开他。

　　"如果甄闫知道我是为了躲李明卓才想办法靠近他……"

　　"他一定会生气甩了我。"

　　"不能让他知道。"

　　甄闫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程毅的所有心思，他一清二楚。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恐惧，包括那个错误的判断——"留在甄闫身边就安全"。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今晚，他需要程毅维持这个错误的判断。如果程毅知道李明卓的人已经在周边，他会惊慌失措，会打乱所有计划。

　　让程毅继续错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温泉之后，众人移步到山庄大包间吃晚饭。

　　包间很大，装潢典雅，正中是一张方餐桌，角落摆放着休息沙发。

　　今晚只有五个人——甄闫、程毅、莫小蓓、葛新锋、李维。服务生上完菜后退了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

　　程毅坐在甄闫身边，胃口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他夹了几片鱼肉，慢慢吃着。

　　莫小蓓则和李维与葛新锋在休息沙发沉默地用餐。她吃了很少，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她起身去洗手间。

　　包间的私用洗手间是老板们用的，公用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需要拐两个弯。莫小蓓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发现灯没有亮。

　　她抬头看了一眼，仿佛某种预兆，后背微微发凉。

　　迅速退出洗手间，她快步向包间走回。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头顶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推开包间门——

　　甄闫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程毅趴在桌上，右手的筷子掉在地上。
　　葛新锋斜靠在沙发上，保持着端饮料的姿势。李维低着头，像睡着了一样。

　　所有人都晕倒了。

　　"毅哥！"

　　莫小蓓冲到程毅身边，摇晃他的肩膀。没有反应。她又摇了摇甄闫，同样没有反应。

　　她伸手探向甄闫的鼻息——呼吸平稳，但极其缓慢，像是被深度麻醉了。

　　"锋哥！李维！"

　　她一个个检查过去。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状态：呼吸平稳，瞳孔正常，但完全无法唤醒。

　　不是昏迷，是被下药了。

　　莫小蓓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掏出手机，拨打安全部的紧急联络号码。

　　没有信号。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包间里的信号灯灭着。

　　信号被屏蔽了。

　　莫小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有预谋。屏蔽信号、下药、所有人同时晕倒——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是专业行动。目标是程毅。而她，是唯一的清醒者。

　　她迅速扫视包间。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包间的大门紧闭，通往走廊的路——

　　脚步声。

　　莫小蓓猛地转身。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重、整齐，不止一个人。她正想冲向门口，包间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六个人。

　　一身黑色，蒙面，只露出眼睛。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情形，目光落在程毅身上，微微点头。

　　"带走。"

　　四个黑衣人上前，两人抬起程毅，像抬一件货物，毫不费力。程毅的头歪在一边，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另外两人控制现场，将桌上的餐具扫到一边，迅速检查每个人的状态——确认全部昏迷后，用对讲机低声汇报。

　　"包间已控制，目标已到手。"

　　"收到。撤退。"

　　首领站在门口，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他的视线在甄闫身上停了一秒——这个男人靠坐在椅子上，姿势自然，呼吸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个人……"首领身边的一个黑衣人低声说，"甄氏集团的总裁。"

　　"我知道。"首领的声音没有感情，"不要节外生枝。目标只有程毅。"

　　"那个女的呢？"

　　莫小蓓站在原地，手心都是冷汗。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她现在暴露身份，甄闫和葛新锋的安全就无法保障；如果她不暴露，她会被怎么样？

　　首领的目光扫过她，在莫小蓓身上停了一秒。

　　"这个女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

　　"一起带走，实验室正好缺女实验体。"

　　莫小蓓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实验室。女实验体。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两个词与她已知的情报拼接在一起。

　　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首领没有理她。

　　两个黑衣人向莫小蓓走来。

　　她像被吓傻了，“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对黑衣人来说微弱地反抗了几下就被压制。

　　她不是不能反抗，在赤色基地一个月的训练让她有了基本的格斗能力。
　　但她不能。甄闫和葛新锋还在昏迷，李维也是。她一个人无法对付六个专业级别的绑匪。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程毅会被带到哪里。李明卓在哪里。

　　如果她反抗，可能会被当场处理掉。如果她顺从，就能跟着程毅一起到达目的地。

　　她选择顺从。

　　黑衣人抓住她的手臂，带她走出包间。

　　莫小蓓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里的甄闫和葛新锋。他们依然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知道，他们醒来后会找她。

　　她只需要活到他们找到她的时候。

　　山庄外的停车场，三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没有牌照，没有车标，车窗贴了深色膜，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程毅被塞进第一辆，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她看到程毅被迷晕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座椅上，没有任何意识。

　　莫小蓓被押上最后一辆车。后排坐了三个人——她，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组头目的男人。

　　车门关上的瞬间，莫小蓓看到停车场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亮。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前排的司机和副驾驶上的黑衣人。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车内回荡。

　　车队驶出山庄，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盘山公路。莫小蓓透过车窗，看到山庄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一片树影之后。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响。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坐在她左边，像一堵墙。头目坐在副驾驶，偶尔用对讲机与前车通话。

　　"一号车，路况正常。"

　　"三号车，跟上。"

　　莫小蓓缩在座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她害怕。但她不能让自己被害怕控制。

　　她开始观察。

　　头目，男性，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黑色作战服下面隐约能看到肌肉轮廓。他说话简洁，下命令干脆，不像普通的绑匪，更像受过军事训练的武装人员。

　　沉默寡言的黑衣人，男性，三十岁左右，体格精瘦。他坐在莫小蓓身边，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但莫小蓓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某个位置——那里鼓着一块，应该是武器。

　　她不能硬来。

　　硬来会死。

　　她需要另一个策略。

　　车队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个加油站附近停下来。头目通过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下车，消失在黑暗中。

　　莫小蓓听到车外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换车牌。

　　她默记着停留的时间：大约两分钟。

　　车队重新启动。莫小蓓注意到，他们换了一个方向——原本是向西，现在变成了向西北。她记得葛新锋教过她，在押送途中，押送者通常会故意绕路、换方向，以迷惑被押送者。

　　但她不需要记方向。她需要记住的是时间。

　　从山庄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四十分钟。以平均六十公里的时速计算，他们已经离开了春申市市区，进入了郊区。再往前走，就是通往西部省份的高速公路。

　　如果方向是西北——那就是高原省的方向。

　　"停车。"头目突然说。

　　车队又一次停下来。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大约五分钟。莫小蓓透过车窗，看到前面两辆车的人员在交换——两个人从第一辆车换到了第三辆，一个人从第三辆换到了第二辆。

　　换车。

　　更高级的反侦察手段。

　　莫小蓓的心沉了下去。这样的专业程度，甄闫和葛新锋要追踪到她，难度极大。

　　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我想上厕所。"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头目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冷硬，像刀子一样。

　　"忍着。"

　　莫小蓓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她只是想试探头目的反应——他会拒绝，说明他警惕性很高。但他没有威胁她，说明他暂时不打算伤害她。

　　"女实验体"——他对她的定位是"实验体"。

　　在到达实验室之前，她是安全的。

　　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

　　车队继续行驶了3-4个小时，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

　　"休息十分钟。"头目通过对讲机说。

　　莫小蓓被带下车。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天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她试图辨认方向——北极星在身后，说明他们在向西行驶。

　　果然是高原省方向。

　　废弃加油站旁边有一间破旧的平房，头目示意她去那里解决。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跟着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莫小蓓走进平房，迅速扫了一眼环境。没有窗户，没有后门，逃不了。

　　她解决了生理需求，走回车队。

　　头目站在车边抽烟，看到她回来，没什么表情。

　　"你倒挺老实。"他说。

　　莫小蓓低着头，用怯生生的声音说："你们抓错人了……"

　　"没错。"头目吐出一口烟，"我们本来只抓程毅。但你运气不好，刚好在包间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正好。"头目说，"我们需要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实验体。"

　　莫小蓓的心脏猛地一缩。

　　"实验体……是什么？"她问。

　　头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莫小蓓咬了咬嘴唇，换了一个问题："程毅……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程毅？"头目笑了笑，"他是李明卓先生的客人，我们当然会好好招待他。"

　　莫小蓓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李明卓先生"。头目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敬畏，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更像是一种信仰。

　　李明卓在他们的组织里，地位很高。

　　李明卓到底是谁？

　　她想起韩启明的话——"李明卓的'冥想修行'，查清楚他在修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那……那我呢？"莫小蓓用颤抖的声音问，"我……我什么都不会，只是来实习生活助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更抖一些，更无助一些。

　　头目果然放松了警惕。

　　"你嘛……"头目想了想，"看你听话不听话。听话的话，可能还能派上用场。高原省那边缺人手，收集人心带回边疆，需要人帮忙。"

　　收集人心带回边疆。

　　莫小蓓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

　　"收集人心"，推测就是招募或控制新的实验体。

　　"带回边疆"，西部边疆省，极端组织活动区域，失联特工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找到了一个关键连接点。

　　"我……我会听话的。"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你们别伤害我。"

　　头目满意地点点头。

　　"上车。"

　　车队重新启动。

　　莫小蓓回到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扮演"被吓坏的陈佳佳"。

　　但她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她正在被带往高原省方向。速度大约每小时六十公里，已经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距离春申市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之前，他们就会进入高原省境内。

　　第二，程毅是被李明卓下令抓的。李明卓在组织中的地位很高，"实验室"是他们的核心设施。程毅被送到实验室后，可能会见到李明卓。

　　第三，她暂时是安全的。头目认为她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女人，甚至打算利用她"收集人心带回边疆"。这意味着她有机会接触更多信息——关于控心药剂、关于实验室、关于极端组织。

　　她需要耐心地继续扮演"陈佳佳"。

　　莫小蓓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听着车窗外呼啸的风声。

　　但她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

　　就像第一次见到韩启明时，她说过的那句话——

　　"不用考虑了，韩部长。"

　　那时是她的心向往之。

　　现在，是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