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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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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骏后来给杨洋讲了一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讲,连他都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只是依稀记得,依稀记得,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依稀有多么深刻。
那个时候,他正在读初二,调皮得就像个顽皮的猴子,安静不下来,但是依旧有好多的女孩喜欢他,只因为他那双大大的褐色而明亮的眼睛,还有他那张不白却很干净的脸。
他总是喜欢去捉弄那些女生,那些女生因为喜欢他而被他捉弄觉得很糗,被他捉弄得不敢说话,红着脸想哭,老师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老是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训,训了也没有用,第二天又把别的女生弄哭了。
青春期的男孩总是这么不安分,不能确定所有的男孩都是像他这么不安分的,但是至少他就是这么不安分的一个。
有一天,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突然从别的学校转到他的班里,她在讲台桌前用生硬的声音说,“我叫何沫飞。”
她的眼神与她的声音一样生硬,但是她黑色的长发和她白皙的脸却出奇的好看,这么说来的话她就像一个漂亮的琉璃娃娃,一样没有神,因为她的眼睛没有神。
那是付骏第一次见何沫飞,顽皮的他在心里不知道生出了多少恶作剧的念头,他以为她就像学校里其他的女生一样那么好欺负。
可是他错了,她并不是那么软弱的,至少她所经历的比那些女生多,不像那些被父母娇惯坏了的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女孩。
一次,付骏把一条青色的软绵绵的毛毛虫轻轻的捏在手里,他叫她摊开手,她不解的把手摊开在他眼前,他看了看她的手有些愣,她并没有像平常女孩那种纤长白皙的手,上面反而长满了厚厚的茧,还有手心里一块一块翘起的皮,手指上还有浅浅的划伤。
他看了她的手指有些不忍心捉弄她,于是还是把毛毛虫放在她的手心里,他说,“听说毛毛虫长大后会变成漂亮的蝴蝶,你一定要看看它是怎么变成蝴蝶的哦。”
她却没有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尖叫着跑开,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说,“无聊!”然后把毛毛虫丢进草丛里。
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眼睁睁的看她把毛毛虫丢进草丛里,而他稚气未脱的脸上撅起了小小的嘴巴,觉得多委屈啊,好不容易做那么一次自认为不是那么坏的事,却被她这么顺手一丢就丢进了草丛里,连同他的好心也一起跟着丢进去了。
于是有些讨厌这样的女孩子,他以为自己讨厌的是不会害怕毛毛虫的女孩子,不懂得珍惜别人的好心的女孩子。
可是她的样子,虽然没有多么多么的好看,但是也并不难看,却在他的心中被比作琉璃,似琉璃的夺目,似琉璃的光彩,似琉璃的尖锐。
很多次他都会因为她而发呆,很多次他都会因为看着她的背影而出神,然后渐渐的开始安静,安静得不去欺负其他的女孩子,只专注与欺负她一个人,但是她从来都不哭,只会狠狠的瞪他。安静得不再跑去太阳底下疯玩,他也想拥有白皙的皮肤,因为他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白皙又干净的皮肤。
的确如此,很多女孩子发现他的转变,性格和肤色都有了转变,变得更加的美好,于是有更多烦人的女孩子开始喜欢他,女孩子总是喜欢用“王子”这个词来形容这么忧郁的男孩,虽然他并不忧郁,只不过是变得安静了而已。
可是那些喜欢他的女孩里并不包括何沫飞,她依旧看他不顺眼。
而他也在对她的欺负中乐此不彼,这一次他真的把她惹怒了,他因为太喜欢她那乌黑的披肩长发,所以拉着她的头发不肯放。
他想,她有这么瘦小的身体却有着这么漂亮的头发,是不是所有的营养都跑到了头发上了?
何沫飞回过头瞪他,头发扯得头皮疼,她叫他放开,他不放,于是她又转回去被对着他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一束,拿起手工课上的剪刀把头上的头发给剪掉了。
付骏看着手上那束被剪下来的头发不知所错的愣在原地,他想自己并不是这样的坏,他并不想惹她讨厌的,他只不过是想让她记住自己,或是稍稍的关注自己,因为她似乎一直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对一切事物都是一种冷漠的态度,甚至是不屑。
这件事后她就再也没有留过长发,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女孩。
或许是太过于专注了,所以他没有发现何沫飞也在渐渐的发生变化,渐渐的随着时间改变,像是小青虫一样破茧成蝶,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但是依旧没有改变她那难看的手,手上的茧越来越多,划开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褪在手心里的皮也越来越多,一到冬天手背上的伤口会化脓,手指红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一开始付骏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看的女孩子的手会那么难看,可是后来他开始懂了,懂得了她为什么不会哭,懂得了她为什么不会笑,懂得了她的眼睛里为什么永远都只有恨。
上天给了她普通家庭都该拥有的幸福,但是因为大人们的贪婪成性,所以才不得不收回那份幸福,连同何沫飞的那份小小的幸福也手回去了,不仅收走了她的幸福,而且还收走了她的无忧无虑,收走了她的笑容,她学会了隐忍,她学会了沉默,更学会了恨,她恨所有人,包括收留她的外婆。
高二圣诞前夕的那天,天空中飘着雪,何沫飞拎了两大桶的玫瑰花摆在街边卖,因为当时那里的人们对圣诞夜这个节日并没有什么概念,所以那天晚上并没有多少人在街上走动,只有那些看似温暖的灯光在宁静的寒冷的夜里闪烁。
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能听见雪花飘落在她身上嚓嚓的声音,一片一片都是那么的美丽。
可是她依旧倔强得像迷了路却不肯问路的孩子,她坐在小凳子上抱着手臂瑟缩着,看见对面的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母亲的手站在橱窗前讨要礼物,她抿着嘴移开视线,却看到另一个橱窗里过着一条漂亮的裙子,她愣愣的盯着那条裙子红了眼,那凛冽的风像是锋利的刀刃一样刺痛她的眼,眼眶中积满了泪水,她揉着发红的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正好被在街上瞎溜达的付骏撞见了这一幕,然后他就知道越是假装的坚强越是脆弱,所以不去打破她那伪装的坚强,因为怕她难过。
他走到她面前从水桶里挑出一支玫瑰买了下来,那朵玫瑰似乎是那么多花里面最漂亮的,像血液一样鲜红,雪花落在上面晶莹剔透。然后他把花递到她面前说,“送给你,让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吧!”他希望这句话能够在这个冬天寒冷的下雪的夜晚带给她温暖。
这朵玫瑰她收下了,他感觉俩人之间似乎相互靠近了许多,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早在很久以前在他们彼此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知道今天才生根发芽,因为他们都是很骄傲的,谁到不肯先说喜欢,他们都知道谁先说谁就输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感情并不是一场战役或是比赛,没有输赢,只是他们都太过在乎自己的自尊了。
他们趁何沫飞的外婆不在家的时候,他去了她家几次,她家的后面种了很多很多的花,他每次去,她都是在为花除草或是浇水。
她的堂妹何清尔告诉他,“何沫飞的外婆从来都不给她钱,包括学费,她没有零用钱,不能买零食,不能买好看的衣服,所以只能靠卖花来挣钱,任凭那些花刺刺破她的手指。”
她的学费也是何清尔的爸爸给的,但是她还要挣钱,因为她还要吃饭,她还想攒钱买一条像样一点的裙子,可是这点小小的事都成了一种奢求。
也是那一年她的外婆突然就死了,那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她的外婆年事已高,死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出殡的那天,何沫飞在她的坟前堆了很多很多的白色纸花,她没有哭,像以往一样沉默,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哭不出来,她对如此的外婆没有什么不舍,反而还会为此而高兴,这样她就获得了自由,没有人可以再像外婆那样管她了。
可是何清尔对付骏说是何沫飞害死了她外婆,是她把外婆推进河里淹死的,因为她恨她外婆。
付骏却相信了何清尔的话去质问了她,后来她从学校辍了学。
她对付骏说,“我这辈子最最恨的是我的父母,最最厌恶的是我的外婆,最最讨厌的就是你!”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过一次爱或是喜欢,然后她就消失了,从他生命中消失了,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
他就开始着急,开始到处找,疯了一样的找,拼了命的找。
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海边,她是被住在海边的人发现的,她的身上穿了那条她最最奢望得到的裙子,眼睛紧紧的闭着,后来她就没有睁开过眼睛,那天似乎连天也跟着塌了,雨像是石子一样落在地上发出很大很大的声音。
但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她死了,他觉得她一定还在海边,所以他每年都会去那里找,找了一年又一年,希望能够在在那里找到她的影子,就算只有影子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