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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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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天气冷得开始起了雾,路边的草地上也开始结起一层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干枯的草叶浮在上面,空气也开始清冽起来,戴眼镜的同学可就不那么好受了,只要从外面走一圈回来,镜片总会附上一层水汽阻挡这眼睛的视线,模糊了一片。
幸亏自己是不戴眼镜的,杨洋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想。
她抬起头看见大片大片的飞鸟从头顶上掠过,悄无声息,于是空气变得比想像之中的还要清冷,冷得让人瑟瑟发抖,枫叶也跟着黄了一大片,一大片一大片的,里面还夹杂这点点还未枯萎的红,在这灰白的空气里显得灼眼。
付骏坐在她边上,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烟圈在空气里散开,然后淡淡的在他眼前扩散,使他的眼睛变得迷离,带着无限的忧伤,染着层层的烟雾,在烟雾中默默地红了眼,他以为只要不留下痕迹就不会有人看到自己流过泪。
他一直都是这么固执的人,固执的在每年的这一天爬上高高的地方仰望着永远灰白的天空,固执的抽着一根一根烟,以为在这层烟雾里能够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固执的在想要哭的时候悄悄的红了双眼却又固执的不肯流下一滴泪,因为有人曾经对他说,“别哭啊,你一哭就像整个天都塌下来一样让我觉得不安。”但是他不记得了,不记得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他唯一记得的只有这句话。
他吸了吸鼻子说,“杨洋啊,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两个很相像的两个人,相像得性格一样,说话的样子一样,连眼神都一样,甚至连内在的气场也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周围的光芒在她的睫毛边上晃动了一下,她说,“当然相信啊。”
他褐色的瞳孔突然亮了一下,杨洋接着说,“双胞胎就是这样的啊!”
他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眼睛望向远处,渐渐的,渐渐的失去了焦距,他说,“不对,不是双胞胎,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一个我永远不再想提起的人,也不敢提起的人。”
那就像是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伤痕,在身体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现在依然还存在着,没有扩大,没有缩小,看到这块疤的时候依然会痛,自己不小心碰到这块疤的时候也会痛,硬生生的去揭开这块疤的时候依然会流出殷红的鲜血,那感觉是生疼的,可是这种疼痛反而像是毒品一样让他觉得特别的依赖,特别的着迷,渐渐的开始喜欢这种疼痛。
杨洋点了点头说,“你说过,你在沙滩上像疯子一样的拉着我的时候说过,那时候你就像是个十足的流氓,我都别你吓哭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啊,完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出来旅游还得让我这么惊险,又不是为了探险才来的,还让我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回到学校又是一惊,竟然又让我碰到你这个变态,正想着怎么小小的报复你一下,你竟然第一个问我叫什么,当时我还以为你要为了我在警局里控诉你的事而进行报复呢!”
他浅浅的笑着,嘴角边上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那些深刻的痛楚就是这样浅浅的随着酒窝慢慢的从心里流淌出来,他说,“你与她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有一个很不好的家庭,只因为这个,所以她比你更深沉,更加的抑郁,不管是哭还是笑她都是同一个表情,那是一种麻木的表情,谁都没办法去改变她内心的所留下来的遗憾。”
杨洋呵出一口气,在空中浅化出白白的雾,她在空中比划着,又有一群飞鸟从空中掠过,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剪影,被风吹起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并不理解那个女孩对于付骏来说具有什么意义,但是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个女孩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她叹了口气说,“那已经是过去了的,不是吗?你难道要抱着这样的回忆过你的一辈子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样子呢!你为她难过成这个样子,她也未必知道,她也未必会为你难过。你应该好好的过你的生活,把所有的不快乐与她统统都抛掉,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他突然丢掉手上的烟头,轻轻的把杨洋的脸捧在自己的眼前,他说,“杨洋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像她啊,多像何沫飞啊,你看你的眼,你看你的鼻子,你看你的所有都好像她啊!有这么一个像她的你在我眼前晃,我怎么能够忘掉,我怎么舍得忘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名字我一直都不敢提起,她就像是被我藏在角落里的毛毛虫,即柔软又疼痛,可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那条毛毛虫就被暴露在太阳下面,那条伤痕又被重新划开了道扣子,你让我把她抛掉,我怎么才能把她抛掉啊,你说呀!”他的眼在空气中红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像个无助得大男孩一样,不禁皱起了眉,他抚摸着她那个皱起的地方,他轻轻的说,“你看看你,连皱眉头的样子也要跟她一样,杨洋啊,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叫何沫飞的女孩啊,是不是你觉得她很漂亮,所以你要长得和她很像啊?”
然后他有低下头似乎很困扰的样子,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说的话很矫情,能够这么轻易的说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很假?”
杨洋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他的头说,“你是不是得神经病了啊!”
付骏把手从她的脸上放下,愣愣的看着她,眼睛渐渐的变得模糊,心像是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扯动了某根神经,绷得生疼。
于是他沉默了,没有再说话,任凭这凛冽的风从耳边刮过,像是在耳边刮开了一条伤口,从伤口里飘出一阵阵熟悉而又沉闷的声音,“你是不是得神经病了啊!”从里面扯出一条线来把喉管紧紧的勒住,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一起沉默着,看着天边的云朵,看着呼出来的白雾,看着一大片干燥的草地,都是枯燥又乏味的冷色调,难道是因为天气变的冷了,这些色调也变的冷了吗?
过了良久,付骏怔怔的说,“我快要结婚了。”
杨洋看了看他,眼睛里是兴奋的色彩,她弯起嘴角说,“恭喜你啊!”
他又点起一根烟望向远处,天空飘下了细细的雨丝,一点点凉意沁入皮肤,一点点的沁入血管,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他仓惶的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的,我还无法忘记。”
雨珠轻轻的点在她的睫毛上,她看着他,他却一把把她抱紧怀里,她任由他这么抱着,她觉得他可能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安慰他不安的心。
可是她却忘了,他把她当成了与她很像的何沫飞,明明知道她是杨洋,却依旧像是不肯接受现实一样把她当成何沫飞,把她紧紧的搂住,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心里,似乎这样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只要紧紧的抓住她。
杨洋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她用力的拍着他的背说,“你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他立刻松开手,惊慌的看着杨洋不断的咳着,有些窘迫的说,“对不起。”
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她明白,她了解,那些爱与喜欢是场自顾自的执着,执着的把她当成了那个叫何沫飞的女孩,执着的自己一个劲的活在那些失去她的痛苦之中,执着的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把自己关在一个叫曾经的空间里。
那些因为爱而迷失方向的人都应该被理解,因为他们只是暂时找不到向前的动力与方向,他们只是累了,想在原地驻足看看在来时所经过的路,看看在来时所欣赏过的风景,然后在原地缅怀那些曾经的美好,回想当时美好而幸福的触感。
于是在原地踏着步子不肯前进,于是在那些缅怀当中找到了曾经的伤感与现在的忧伤,一点点的占据了整个生命,渐渐的开始适应这种感觉,渐渐的喜欢这种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原来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才发现又错失了沿途美好的风景,所以那些因为爱而迷失方向的人都应该被理解,因为他们丢失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不仅仅是方向。
雨依然缓缓的飘着,不大也不小,持续不断,像记忆一样绵长,冗长而沉痛,丝丝入耳,丝丝刺痛了眼睛呼吸依旧持续着,就像那些生活一样平静的持续着,惊不起一片涟漪,惊不起一片飞鸟。
付骏觉得这样的平静反而让自己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让他觉得很自然的把手垂下都是不自然的,恨不得把手拧下来,只因为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那么不自然的女孩,是何沫飞,也是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