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袁姑娘

2、中秋月圆夜

　　“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生命像向东流的一江春水······”我将这段话小声地读了出来。这出自冰心的《谈生命》，我只喜欢这第一句，并且没理由地疯狂着迷。宇宙苍茫，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又有谁能真的描述出生命呢？何况，连这位才女作家也只能叹一句“不敢”。与万物相比，人类着实渺小。可惜，往往无为的人却有着疯狂的野心，在短短的几百年历史中，人类将世界颠覆，工业革命，技术革命等一系列科学革命也好，政治革命也好，总之，世界改变了。这是千万年前，所有生物都无法想象的。在这个8,9月中，短短的五十天中，世界上的两个地方，少了500个人。生命就此终结，因为空难。
　　念此，忍不住又叹口气。
　　"哎，听到了没有啊？”安凤玉挥舞着她那双引以为傲的双手，龇牙咧嘴地嚷嚷。
　　“啊？什么？”我没有反应过来。
　　她摇摇头，叹道：“你又魂游到哪去了？珠穆朗玛峰？”
　　我伸出一根手指，大声说：“错！鄙人刚从古埃及归来。”
　　“噗。”
　　“啧啧，你好恶心！”她将口里的茶水喷到了我脸上，悲催！
　　“啊，不好意哈，”她笑着忙给我擦拭，别以为我没看到她笑眼下的恶作剧，“我刚才问你，马上分科哎，你选什么？”
　　我立马回答：“当然是文科了。”
　　“你很坚定吗？”她怀疑地看着我。
　　“毋庸置疑。”
　　“可是，文科就业面很窄，理科很吃香的。”
　　“没办法，我从小就喜欢语文，喜欢历史。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想当个考古学家。”
　　她听罢，眨眨眼睛，小声说：“可我记得你好像是说想当医生。”
　　我脸红，假装看窗外，“那是以前啦。”
　　“其实，医生这个职业很不错。救死扶伤，多少人崇敬这个职业呀！”她满面期待试图说服我。
　　我思考片刻，终于转过头来，认认真地说：“凤玉，我真的很喜欢文科。再说了，理科对于我来讲，太难。与其苦苦钻研，不如选一种自己热爱的道路走。这样不好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拍拍我的肩膀。

　　“来，袭袭，尝尝这个，很不错的。”秦阿姨热情地把一个外包装很漂亮的月饼塞到了我手中。
　　又是一年中秋月，如往年一般，我们聚在了一块儿赏月，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将包装撕开，形状也蛮好看，只是那一股油腻的味道让我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袭袭？”安玉凤吃着手中的月饼问我。
　　我苦笑一下，摇摇头。她愣了一刻，大概明白我愁眉苦脸的原因了。“这个挺好吃的，你大概没吃过吧，是水果味儿的，尝尝啊。”她说完还挥挥手中的美味。
　　我喜欢吃煎饼，油饼，或者烧饼。可是，唯有月饼是我挨都不愿挨的东西。那种味道，就像小时候贪吃了很多火腿肠，吃得噎着了，全都吐出来后再也不敢碰火腿类的食品感觉。对，就是那种恶心的味道。
　　秦阿姨见我表情凝重，忙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也难怪，她以前从未与我们一起过中秋，自然不晓得我的这个怪毛病。
　　安叔叔见状，笑道：“婉云呐，你不知道，袭袭她不太喜欢吃月饼。”
　　秦阿姨一怔，局促不安地说：“是因为霜霜吗？”听及此处，我的心咯的疼了。安叔叔也不再笑了，只是看着他的妻子，沉默不语。我感觉到了安凤玉的注视，看向她。她朝我微笑，只是这个笑里不再有恶作剧，是真诚的，甚至带有怜惜的笑。坐在一旁的爸爸神情落寞，目光好像是追随着月亮，可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眸光里，究竟倒映这什么。
　　大概是见这气氛过度的僵硬，秦阿姨终是笑着打圆场：“瞧我，着团圆的日子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大家吃月饼口也干了吧，凤玉，走。跟我拿柚子去。”安凤玉听闻，站立起来。
　　我忙也站了起来，笑着问：“阿姨，要我也一块儿去吗？”
　　她摆摆手，笑容满面：“不用了。”刚走了几步路，像是忘记了什么，转过身，朝我道：“袭袭呀，要是真不喜欢吃月饼就别吃了，只是个团圆的象征罢了。我们都在，就好。”她笑得满含蕴味，末了，还朝我眨眨眼睛。我赶紧看向安叔叔，生怕他看着吃醋。他却满脸眷恋地含笑注视着秦阿姨，他的妻。见此，我很是欣慰。
　　安凤玉走过我身边，小声在我耳旁说：“那水果月饼，你不吃，可得给我留着啊。”于是，她在她爸爸好笑的咳嗽声中飞速跑开。
　　“袭袭，这种月饼味道和以前的不同。”爸爸将吃了一半的月饼，放在了我手上，柔声道。
　　看着左右两手的月饼，我犹豫不决。
　　“这丫头，莫不是嫌弃你爸爸了？”安叔叔在一旁打趣道。
　　我听完，红了脸。“当然不是。”我边说着，就将爸爸递来的那半块月饼塞进了口中。的确有水果的香味，有苹果，好像还有西瓜味？菠萝味？好像都有吧，只是骨子里的那股味道依然存在，当着看着我的两个长辈的面，我如何能吐？我心里默默背着那句“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硬是将其咽入了喉咙，再过不久，它就要到我的胃中了。
　　爸爸在旁轻捶着我的背，边含笑：“这狼吞虎咽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狼吐虎咽怎么了？难道还像你似的吃个东西慢慢吞吞？”安叔叔不同意了，同爸爸争论了起来。
　　“哎，老安呐，以前是谁告诫我食物要细嚼慢咽的？”爸爸貌似不经意地问，可眼里满是笑意。
　　“呃，这个······”安叔叔支吾着。
　　“你们在谈些什么？听起来不错。”秦阿姨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三个柚子。
　　“哈哈，没什么。”安叔叔看见秦阿姨，立刻像个小伙子般局促起来。秦阿姨像是什么都知晓一样，没再问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爸爸，你看这两个人。”我手捂着嘴，回头看爸爸。只见他也凝望着这两个好似初次见面却一见钟情的人，眼里浓浓的一种感情。我知道，那叫“羡慕”。
　　“嘿，你们能不能别这样啊？老夫老妻了，要是街坊见了都感觉渗得慌。”安凤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表情很搞怪，无可形容的搞怪，她的手里抱着1,2,3,4，四个柚子。
　　秦阿姨走过去，佯装生气地用拳头打了安凤玉几下，可这丫头像是受了酷刑般，悲惨地喊叫：“好痛啊！爸，你还不快来管管你老婆！”她满含感情地望向她爸爸。
　　哪知她爸笑骂道：“这种女儿，打死了也不赔本儿！”我顿时笑了出来。
　　“什么，”她听后又是那副悲催的表情，仰天长啸，“天呐！你们谁见过此类有了老婆不要亲生骨肉的狠心父亲啊？”于是，果不其然地，大家都笑了。
　　“婉云，老安，你们家凤玉可真是开心果啊！”我爸笑说着，那是种真正的夸奖。
　　我看像安凤玉，她果真是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笑着冲我点头。
　　“妈，我在想一个问题。”安凤玉一副凝重的表情，我们都好奇地看着她。
　　“什么？”显然她妈妈也不知道女儿怎么了。
　　她故作高深地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这么多柚子，咱们吃得完吗？”
　　“什么？”大家一齐晕倒。
　　秦阿姨手法纯熟地剥着柚子皮，说：“这是什么问题？你还怕吃不完呐？”
　　安凤玉没有做声了。
　　我边帮着剥皮，边盯着安凤玉，此人脸上明显受到了打击。心里却想：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只可惜呀，让某人参了先。
　　“是呀，婉云，为什么买这么多柚子呀？”没想到，安叔叔也是个好奇宝宝。
　　秦阿姨听闻后，以手扶额，像是忍无可忍：“买柚子需要理由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某人急忙澄清。
　　“那你是什么意思？”某人暴怒，
　　“呃，我的意思是，你干吗要买柚子？”谁知道，越解释越麻烦。
　　某人脸已然很黑了。
　　“婉云，老安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柚子呢？我们人不多。”这种好听温柔的声音，不用猜，是我爸爸的。
　　谁知，“啊，因为今天这柚子很便宜啦。我买的时候尝了一下，真的很甜。就多买了几个。今天吃不完，明天再吃嘛，反正不会坏呀。而且今天是中秋，多吃几个没关系吧。呵呵。”解释得很充分，声音也很柔美。
　　刚才被骂的某人委屈起来：鲜明的对比呀。你是谁老婆呢？
　　“爸，你真没地位！”安凤玉斜睨着她爸，摇摇头。
　　“真爱就是如此，你个小孩子不懂啦。”她爸撇撇嘴，解释道。
　　就这样，我们一人分到了一个柚子。
　　我咬了一口，嚼了一下，甜意直达心底。确实比去年那个苦涩的柚子好吃。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发现没？今天的柚子······”
　　“确实很甜。”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青梅竹马不是瞎的，这点默契还好。
　　月光很亮，很皎洁。难怪古人常曰：“皎皎明月。”今晚的明月与往日不同，形状比用圆规画的圆还圆，特大。周围是无数闪亮的星星，好似眨着眼睛。不知道月亮是否是传说中的月宫，那里面是否真的有天庭人间共传的嫦娥，她是否真的喜欢抱着个兔子到处转，是否真的有吴刚在砍桂树，他这样做又是否真的是为了讨得仙子的芳心？
　　不止柚子甜美，十五的月亮更甜美。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