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浩]菟丝》Sarberay

2、C.2

　　廊下的绯樱开了。
　　层层叠叠的薄红迷乱视线，细小的花瓣随风落在了酒杯中。庭院中的水钵发出有规律的空竹轻响。静谧的氛围笼罩着整个空间。
　　男人穿着大红的女式和服，却丝毫不嫌违和，反而显露出逼人的艳丽来。他慵懒的斜躺在本该正襟危坐的和室中，举手投足明明随性率意，却又透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
　　访客见他如此，不禁笑起来。
　　“你还是老样子呢，希澈。”
　　懒懒的抬眼瞄了访客一眼，被称作希澈的男人也边起身，边笑起来。
　　“嗯~~~~允浩也是老样子啊，一副性冷淡的表情~~~~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啊，我这里你大可以随便嘛。”
　　允浩低低笑了几声，没有回应对方的调侃。倒是如他所言踏入室内，姿态自是规矩有礼。希澈看着，微微皱起了眉。
　　“刚搞定那些老头子？别把那套带到我这来，看着就烦。”
　　“抱歉，习惯了。”风淡云轻的应了一句，允浩接过希澈递来的酒杯。
　　“你是不是也应该适当放松一下？把自己逼那么紧，也未必能讨得好，还不如像我一样多享受享受~”
　　笑着浅浅啜着杯中清酒，允浩没有接话，希澈也不再开口，两人只是静静对饮，享受着难得的幽静时光。
　　许久，还是希澈先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微微叹了口气，允浩笑着说：“你家有几个小孩在公海做什么，你知道么？”
　　“怎么？搅了郑大少赌船的生意？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没眼色吧？”
　　“搅生意自然谈不上，”允浩淡淡的道，“只是很有眼光，不但在我船上做点小生意，还专门开了条拍卖船远远跟着。海上销金窟，千金值一刻。”
　　希澈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语气低沉，瞬间压迫感直升：“拍卖什么？”
　　“你最恨的行当。”
　　“……你不会平白送人情给我，需要我做什么？”
　　允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液体在某个角度泛着微蓝的光。
　　“这是流到我船上的毒品样品，我需要知道来源。”
　　“你不做毒的生意人尽皆知，竟然还真有人太岁头上动土。”希澈的若有所思的接过样品，“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也保证你不会再看到那些人。不过拍卖船的话，我不太方便处理。”
　　“这个么……”轻轻的抬起酒杯，允浩对希澈露出端整完美的微笑，“你放心就是。”
　　“好，给我留三天时间，剩下的那些人要杀要剐要沉尸海底都随便你。”
　　“哈哈，我哪可能那么做啊？别忘了我现在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唔，起码法律上看来很正经。”
　　“允浩……”希澈直视着他的双眼，以前明明是自己随便调侃几句都会认真起来的暴躁冲动性格，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完全看不见情绪了呢。
　　除了微笑和回忆，两个人之间还剩下什么？
　　“你变得真是可怕，不过我还是承你的情……”
　　允浩心中一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作罢。解释给谁听又有什么用？可以得到谅解吗？可以改变什么吗？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那个傻瓜，相信用心换心真诚义气，以为足够拼命便能够守护自己所有重要的事物。世界终究教会他什么叫做力不从心。最终他能保住的，也不过只有两手能够紧握的东西罢了。
　　站得越高，失去的却越多。
　　——更悲哀的是他别无选择。

　　“……近日，韩日警方联手破获一起国际特大贩卖人口案。犯罪嫌疑人为日本某极道组织成员，数年来均利用客轮于公海上作案。警方经过数个月的调查，终于掌握了关键线索，于昨日凌晨将其窝点一举攻破，相关涉案人员悉数被捕。搜查主要犯罪嫌疑人时在其家中发现其头部中枪死亡，警方初步判断原因应为畏罪自杀。
　　……本案为近五十年来涉案人员最广，交易金额最大的一起贩卖人口案，据悉，受害者均被注射了一种有成瘾性的新型药物，详情警方正在调查中，请关注本台的后续报道……”
　　昌珉从浴室出来，目光在掠过电视屏幕时几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又迅速转到坐在床上，露出专注表情的人身上。
　　“还没走？”
　　毫无感情的声音让人很难想象对方在不久之前还与他肢体交缠、共享体温。
　　对方倒是没有理会那言语中刺人的冰冷嘲讽，更没有顺应逐客令而离开的意思，只是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长做的？”
　　昌珉皱起眉，走过去关掉电视，室内瞬间陷入纯然的寂静中。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这次不单用肯定的语气，还多了敬佩的笑意：“是郑允浩做的，了不起，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眼中钉。卧榻之侧绝不容他人酣睡……传说中的洁癖难道是真的？”
　　像是突然意识到对面的生物是和自己同样拥有思考能力，可以沟通的人类一般，昌珉的神情不再是纯然的冷漠与轻蔑。只是那多出的情感无论多复杂，其中也没有一丝一毫与善意相关。
　　“洁癖？除了重要文件东西永远随手乱丢，没人提醒一件衬衫能连穿三天，这些大概也算是洁癖吧。”
　　“哈哈哈，想不到永远光鲜亮丽的郑大少还有这样一面啊，不知道爆料给媒体会不会让那些痴情少女幻灭呢。”
　　“我倒挺期待有人敢写他的不是。”昌珉冷冷一笑，随手解下浴巾，慢条斯理的将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
　　“吃过马上就走，是对我的服务不满意，还是……赶门禁？”似笑未笑的问完，毫不在意的赤裸着身体走到昌珉背后，顺手帮他整理衣领，却被他转身同时不着痕迹的避开。
　　“你的主营业务似乎并不是卖肉。”昌珉边说边走向门口，突然想起来道，“房费预付了一周，做的干净点。”
　　“放心，沈小少的生意我怎么赶怠慢。”对方笑得暧昧，“干我们这行的，谁不知道宁得罪郑大少，莫得罪沈小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