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焕/龙基]Lemonade》雯琪郝力克

8、chapter.8

　　“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方可称之为梦想。”

　　崔钟勋目前的正式职称是某小规模娱乐公司的总监，这个听起来很潇洒有派头的头衔，实际上并不是真的那么光鲜亮丽。他最常做的其实就是四处陪笑脸，求完导演求演员，还要求赞助商，求场地租赁负责人……纵然凭着他的努力走到今天的位置，至少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了，但心中的梦想依然在遥不可及的地方，而他已然忘记了当初一心要去实现它的那份坚定。

　　出身于法官世家的崔钟勋，几乎是一出生就被敲上了崔大法官的烙印，周遭所有人眼中看到的他，几乎已经是身穿黑色长袍肃穆庄严的模样。所以无论他喜欢什么，爱好是什么，都无法得到家人的重视，就好比蝌蚪的尾巴，是没有用处的摆设，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的。
　　可他却偏不要这样。

　　任性也好，傲气也罢，哪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会允许自己一生的蓝图早早就定稿？于是他趁暑假去偷偷地学声乐学吉他，翘课去看小成本的地下剧场，厚厚的大法典里夹着莎士比亚的剧本。他就以这样的方式反抗父亲加诸在他身上的约束。他搞不懂为什么热爱拉大提琴的母亲会选择嫁给一个恪守陈规，思想比顽石还冷酷强韧的男人。比起那样的人来，他对于一切善于表达或创造的人，艺术家们，更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尊敬。因为他坚信着这个世界固然是建立在逻辑和理性的基石上，但那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框架，棱棱角角拒人于千里。是艺术家们挥舞着魔性的画笔，笔尖蘸着灵性的颜料，一笔一划地完善了这个世界，使它变得可亲可爱。

　　当他终于摆脱了家庭的禁锢，投身向往已久的自由时，喜悦完全覆盖了其他的所有情绪。离开家的第一年里，他中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自由就像是取之不尽的宝藏，即使肆意挥霍仍供应充足。好人缘让他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社团活动，校外演出和大大小小的联谊，很快地就让他的手机里充满了各式各样女生的名字。结束了几次速战速决的爱情之后，他才醒悟时间已经过去了2年。回想2年间的所作所为，到底和当初设想的那个未来有没有一丝半点的吻合？冷静毕竟是从他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基因，他二话不说辞掉了所有的职务，埋首图书馆重新拾起做学生的心情。偌大的校园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沉潜就寂静了下来，新的校园之星很快就出现了，绚烂多彩的花花世界仍在上演，他每每路过正在排练话剧的大礼堂都会笑一笑，想起从前的岁月，心中并没有留恋。有的东西曾经经历过就足够了，宝贵的是留在心底的那些回忆。

　　离家后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他鼓足了所有勇气，甚至比离开家时更多。因为觉得抱歉，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家人的责备也好，失望也好。不过一切都没有发生，接起电话的母亲如常平静，只是问了他现在的情况，学校怎么样，生活习不习惯。他心里的疑问到最后一刻才说出口：“爸……他怎么样？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母亲好像终于等到他的这个问题一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好，还能怎么样？1年多了，再大的气也生完了。他其实一直担心你，但是你也知道，年纪越大越发倔得像牛。你爷爷早告诉我们你住在哪儿，你爸从来不准我去看你。我想也是，你总会来找我们的，如果我们先去找你，他这个当爸的岂不是更颜面全无。一会他知道你来过电话，肯定就彻底没事了。”
　　母亲说的平淡，他却很清楚最开始父亲有多么的暴怒，个性强硬如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将了一军，这一定狠狠地伤了他的心。当时觉得正确无比的选择，现在看来显得幼稚可笑，有太多抱歉的话要说，他却一时语塞了。

　　“唉，谁叫你有个文艺女青年妈妈呢，你这么叛逆，只怕是遗传我。”母亲自称文艺女青年，这还真是头一次听到，没想到一向淡然的母亲，年轻时也曾离经叛道过？人生是否真是如此，你以为你会活得与别人不一样，到头来发现还是重复走着前人走过的路而已。

　　通话的最后，母亲提到了隔壁的崔珉焕：“你有空也要跟珉焕联系一下，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有两样。你刚走的时候，他天天来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崔钟勋有点发愣，短短几十分钟的通话里，包含了太多让他惊讶的东西，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他惊讶父母的态度竟是这样的宽容，更惊讶的是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人如此关心他的去向。而他甚至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从来没有想起过他。他这才醒悟，这些年里自己竟抛弃了这么多无比珍贵的东西。时光这个窃贼，究竟趁他不注意，偷走了多少曾经，留下了这样一场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