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三章 天才少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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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滔滔，逝者如斯。
船上的日子过得很快。那夜过后，刘备没有再只身进过我房间，不可避免的碰面时，他也会体贴入微的嘘寒问暖，就好像回到了江夏我养伤的那时。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正有些东西在悄悄的变化着，我的心不自觉的就筑起一道围墙，像是在小心翼翼的防备着什么。
由于逆风而行，船速达不到极致，所以到荆州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些。周瑜虽未借刘备南郡之地，但默许了他在南岸的油江口建立治所，并改油江口为公安，取安身立命之意。
抵达公安的那一日黄昏，我和刘备行了同牢合卺之礼，正式结为夫妇。
婚礼不算冷清也不算热闹。喜宴上，刘备在一众将士的起哄下饮了很多酒。我也得以瞧见大名如雷贯耳的关羽和张飞，只是我现时的心情，已完全失了膜拜英雄人物的惊喜，而是莫名添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愁绪，只大致记得，关羽很威猛，铜墙铁壁似的，言谈举止间颇有些倨傲，料想是个性使然。张飞却是意料之外的彬彬有礼，倒似个儒将，是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几人能分辨的清楚？
刘备那晚喝的很醉，醉的大概连新娘是谁都搞不大清楚，只一味拉着诸葛亮的手，长篇大论的侃侃而谈。诸葛亮好像没有认出我，依旧摇着把羽扇，盈盈含笑的回应着刘备的热情洋溢。
我寻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先行回房休息。洞房内，红烛高照泪未干，烛芯时不时的爆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渗得人心慌。我叫小吟去吹灭它们，她却说那样不吉利，我也只好由得她，褪了嫁衣便睡下，想着今晚刘备也许就和诸葛亮食同器、寝同榻了，便稍稍安了心。
到了夜半时分，我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得侍女低声叫了一句“皇叔”，又答了声“诺”，便知是刘备来了，并退下了侍女。
我的神志一下子完全清醒，但仍然背着他假寐，听见他走向喜床坐下，很久没有动静。
我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慢慢的，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的抚上了我的脸庞，左右摩挲了一阵，他的手很烫，使我如在炮烙。我咬紧牙关仍是不出声，他却渐渐放低了他的手，然后沿着我的脖子，先是在锁骨周围徘徊了一阵，随之忽而朝我亵衣里面探去。
我方寸大乱，立刻从床榻上噌得弹起，快速缩到里面的床角，惊惶的看着他。
他醉的脸泛潮红，微眯着双眼醺醺然看着我道：“你……不愿嫁我？”
“不是。”我旋即否认。明知周公之礼是必经的一步，可是，当真正到来时，我却从心里排斥起来。“大叔，我只是……只是……没有准备好。”
“准备？”刘备略感荒唐的笑了起来，“那丫头是打算准备多久？”
“我……大叔……请你，给我点时间。”我语带恳求道。
他看了我一阵，我也抬着头看向他，他的目光依旧平和，只是，再也找不到我熟悉的温柔。
片刻后，他倏地起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一夜无眠。
第二日，当我洗漱完毕的时候，刘备已在房门外等着我。他带我去祠堂拜祭了刘氏先人的牌位，随后又命人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带到我面前，让他叫我“母亲”，我便知道了他就是刘禅。
刘备也很忙，不常在州牧府，新婚之夜后，他也没再找过我，我们之间，像是越来越疏离。
相比之下，我和刘禅要亲近得多。不管他未来如何，现在到底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刘禅却极其懂事乖顺，不似一般孩童会淘气生事或者胡搅蛮缠，除了向我定时请安外，每日先生授课后，皆会与我细细道来当日所学，末了，总会问一句“娘亲累不累”的话，让我倍感舒心。
却是有一日下了学，先生离去后，他也没来我这儿，差了人去看，说是在书房自个睡着了，我也没放心上。可到了飧食时分，还未见着他人，我觉得不妥，便亲自去了书房喊他，一看之下才发现他烧得厉害，心中不免自责，对孩子的关心还是少了。
粗粗诊脉之下，我判断是普通风寒，但仍不放心，就让左右去叫大夫，小吟却道：“这州牧府里的人说，刘将军刚刚治理公安不久，样样是百废待兴，百姓中疾病横生，医馆里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将军大人特地下令，府上有人得病，一率不得让大夫上门，就连他自己染了病，也是亲自跑去附近的医馆。”
我暗自叹服，所谓见微知著，由此，刘备对百姓的体恤也可见一斑。
我只好领了刘禅去医馆。马车上，我揉揉刘禅的额头，柔声道：“以后阿斗再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早些告诉我好不好？”
他眨了几下眼睛，紧紧的偎在我怀里，乖巧的应道：“知道了，阿斗让娘亲担心了。”
还好医馆并不远，马车只行了一刻不到，便停了下来。我和小吟带着刘禅进了门，由着医馆小哥领了我们进了前堂，果见病患众多，馆里头的人忙的不可开交，小哥瞧了这情况，又领着我们去到偏厅。
偏厅倒是安静的多，只有一个女子和一个身穿军服、小将模样的人在说着话。
那女子的装扮很是另类，一身改良自胡服的窄袖短衣，配以长裤皮靴，显得腰纤腿长，说不出的干净利索；长长的头发只束成一个马尾，高高垂于脑后，少了几分寻常女子的发饰中的累赘感，更觉清新爽洁，不由就令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女子正端详着一把剑，忽而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示意稍等片刻，小哥便让我们先坐着。我也得以看清了她的容貌，是极为标准的鹅蛋脸，黛眉朱唇，不浓不淡，一如她利落的打扮，而她的肤色，却也不同于闺阁女子那般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十分健康的小麦色，料想她必是常在户外走动。
她手握剑鞘，拔了拔剑柄，却没能拔动，于是皱着眉，看向那小将问道：“保大还是保小？”
那原本恭恭敬敬垂首站立的小将闻言一呆，摸着脑袋发愣道：“啊？那么严重？”
短衣女子却是俏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似是有股竹林风扑面而来。“呃……抱歉，这个……我昨日刚刚给隔壁家的母马接生，还没回过神来。我的意思是……你是想保住剑鞘还是保住剑？”
小将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块儿，苦着张脸道：“这把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赤铁剑，万万不能毁在我手里啊，拔不出来就算了，毁大也好，毁小也好，都是对祖宗的不敬。”
“哈哈，”女子放声笑道，“骗你的啦，作甚哭丧着脸，让人瞧了多不好，回家弄点食用的酢，沿着这缝隙滴进去，然后等个个把时辰试试。”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好啦好啦，这里有位小公子正病着呢，不跟你磨叽啦，快回去吧。”
那小将谢了女子一声，便飞奔着回家去了。
女子这才坐低，与刘禅细细切脉，间中问我道：“夫人怎么称呼？”
我不自然的摸了下头上的发髻，似乎还未习惯夫人这个称呼，回道：“香香。姑娘你呢？”
女子细眉一挑，像是觉得我回答的很有趣，呵呵笑道：“你既然叫香香，那我就叫淑淑吧。”
这……自己叫什么还有跟着别人来的么？我也没多想，便问：“琴棋书画的书？”
她脸一红：“贤良淑德的淑。”
我“哦”了一声，关心刘禅的病情道：“这孩子没有大碍吧？”
淑淑恰好给刘禅诊完了脉，上下拍了拍手，轻松道：“没事，感染了风寒，幸而送来得早，不算严重，我这儿开一剂药方，按照方子上写的服用，不日便可康复。”
小吟拿了方子去大堂配药，刘禅迷迷糊糊的想睡觉，我让他靠我怀里，却发现随身带着的小金弩膈着他的小脑袋，便顺势拿了出来放一边。
淑淑却是对金弩来了兴趣，忙接了过去打量了半天，道：“这小弩做的甚是精巧，很适用于女子，一看就知道打造它的人是花了心思用了感情的……香香一定身手了得吧。”
“没有，”我摇头，“友人相赠，所以就带在身边了。”
远离江东之地，总觉得这把金弩就是我和那边唯一的联系，不忍搁置在旁，也就一直携带在身边。
淑淑道：“只可惜，这把金弩虽制作的精致，但就用途而言，不过是把普通的弩。哎，香香，不若你跟我回家，我帮你把这把弩改造一下，保证使它威力大增。”
我看了眼怀里睡熟了的刘禅道：“还是改天吧，淑淑的好意我心领了。”
正逢此时，小吟抓了药过来，说道：“掌柜说，这药方上的桂枝医馆里所剩不多，这里只有煎服一次的量，让我明日再来取。”
不待我说话，淑淑打了个响指，拉着我道：“说来也巧，我家正好有些桂枝，香香可跟我回家取，也好……让我耍耍……不对，改造你的小金弩。”
淑淑自来熟的性格着实也让我想亲近，便欲问她家在何处，转念一想，在公安我算是人生地不熟，即便她告诉了我住处，我也丝毫没有地理概念。思量间，她恰恰开口问道：“不知香香府上何处？”
小吟答道：“州牧府。”
淑淑一听之下，也没细问，只高兴道：“我与香香当真是有缘，我家离得州牧府不远，香香可顺道去我家。”
她再三的邀请让我盛情难却，于是一行四人便离开医馆登了车，我和淑淑中道下来，先让小吟带刘禅回府吃药。
淑淑的住处比州牧府更为清简，但也不是寻常的蓬门荜户。因天色昏暗，我看不清门楣上写了些什么。我们一进门，守屋的小童唤了声“夫人”，便掌灯去了。我才知道，原来淑淑也已嫁为人妇，只是不知他夫婿是何许人？
刚走没几步，我似乎听到屋子后面有哗哗的流水声，还夹杂着石磨运作的声音。我暗想这家人倒是十分勤快，都日暮时分了还在劳作。
淑淑见我侧头探了探，神秘一笑，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走，带你去后院看看。”
来到后院，借着微弱的光线，我首先看到的便是那转动着的石磨，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石磨并无人在操作，自个就在那儿缓缓的转动着，下方涓涓的流出乳白色的大豆浆液。再四处一打量，又见不远处有一方小石潭，石潭上方有泉水源源不断的流下，就像一个小型的瀑布。潭子边上，有一架长方形、木质结构的小型水车也在慢悠悠的滚动着。
我似乎有些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在这样一个时代，见识到一套全自动的机械装置，确实令我叹为观止，不由问道：“淑淑，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淑淑甜甜笑道：“是我同夫君一起琢磨出来的。”她走到那水车旁，开始解释起来，“这其中的关键啊，还是在这个水车，香香你看，这水车有什么不同？”
无论上世还是这世，我倒真是从未接触过农耕之事，只好尝试着答道：“一般的水车……是圆的，而这个是长的？”
淑淑听着来了劲儿：“香香真是个明眼人！这东西啊，叫做龙骨水车，你瞧瞧，这长长的形状像不像龙的脊梁骨？我是根据毕岚发明的翻车而改造的，听说北面有个叫马钧的人，也在改造这翻车用来耕田，只是距离太远，要不倒可以和他切磋一下。我这儿特意让人引了条山泉水过来作为动力，这样就无需人力了，这龙骨水车的长槽两端各架着一链轮，以这个龙脊梁的叶板做链条，穿过这个槽，然而把它斜放在水边……”
没想到，淑淑一开口竟是滔滔不绝的同我将这水车和自动石磨的原理讲了一通，可我却是个百无一用的文科生，对这种机械原理本也就是一知半解，是以淑淑虽然头头是道，我仍只是云里雾里，只好微笑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住的点头。
淑淑说完，才想起我此行的目的，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敲了下脑门：“哎呀香香，见谅见谅，我这就带你去拿桂枝。”
我跟着淑淑往回走，一路上，我在走道两旁看见了各种各样、类似于模型的小器具，当中，我只勉强认得投石机、钩车等为数不多的攻城器械。见我好奇，淑淑又主动介绍道：“这个是冲车，这个是狼牙拍，这是转射机……”
我多嘴一问：“什么是转射机？”
于是，淑淑开始引经据典的向我描述道：“《墨子·备城门》中有载，转射机，机长八尺，埋一尺，两材合而为之辒，辒长二尺……”
看我不怎么明白，她干脆总结道：“简言之，就是一守城器械。”
我尴尬一笑，心道：与其对牛弹琴了半天，还真不如早点“简言之”。
好不容易到了前厅，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淑淑见漆黑一片，就随手在什么上面一扯，须臾，在几声轻响之后，屋中的灯火全被点燃，令我大开眼界。
知道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一些奇技淫巧的机关，但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我忍住了没再询问。
淑淑自取了桂枝交予我手上，又拿来一把木制的□□给我瞧：“你看，我这把‘淑淑连弩’比起你那把‘香香金弩’来如何？”
我失笑，掏出了她口中的“香香金弩”递与她：“淑淑想要如何改造我这金弩？”
她持着两把弩开始演示起来：“你看，‘香香金弩’做工精良，比例完美，用起来确实称手，但美中不足的是，用的时候，只能装一箭，射一箭，若是争分夺秒的决战时刻，那就太耗时了。再来看看我这把‘淑淑连弩’，我可同时装上十支箭矢，然后……”她扣动连弩，弩中的箭矢便接二连三的飞射而出，“是不是威力大增啊？”
我赞叹着点头，刹那间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淑淑，你这连弩真的叫‘淑淑连弩’吗？”
“在家就叫‘淑淑连弩’，在外面么……”她娇羞的笑道，“叫‘诸葛连弩’。”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三章 天才少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