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5927]琥珀》柳眠情

12、Chapter12

　　“吉萨先生，刚才是我的岚守逾越了。不好意思。”
　　“哦不，没关系，您的岚守真是很有活力啊。”
　　看着十代目微微欠身道歉，狱寺隼人几乎咬碎一口牙齿，他猜不透笑得一脸奸诈的吉萨狐狸想耍什么花招，也不懂自家首领下一步会走什么棋。
　　他们跟随吉萨首领走到房间的深处，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因为他们不知道将会有什么埋伏，出口的方向太遥远，完全不利于逃脱，也无法使用死炎。但是十代目并未理会，只是带着惯常的微笑表情，一步步踏进这个弥漫雾气的森林。
　　无论是什么，刀山还是火海，狱寺隼人必定相随。他走在后面，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力气大到关节都泛白。
　　菲尼克斯.吉萨走到暗红色长铆钉的长背椅前坐下，径自执起雕花小桌上的骨瓷咖啡壶，倒了两杯冷掉的咖啡。
　　他露出袖口的手背上，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彭格列，请用。”
　　“谢谢。”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清澈醇厚的口感早已消散，只剩下苦涩萦绕在舌尖。太苦了，苦到眼眶都有些热。
　　“十代目，请小心……一点啊。”狱寺隼人站在十代目身后轻轻的说，挥之不去的不确定性使他无比恐慌。
　　倒是菲尼克斯笑了一声对他说：“岚守大人您并不用担心，我已经是你们的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吉萨已经分崩离析，我的生死由你们掌握，困兽之斗的结局是更悲惨的死亡，这一点，我可是最明白的。”
　　不过他没有一点为败寇的自觉，依旧慵懒地坐着，闲情逸致的喝着咖啡，像一个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的贵族。哪怕，已经兵临城下。
　　一个虚假的，风度翩翩的，已经预约死亡的贵族。
　　那副嘴脸看上去就想对他连开几十枪——狱寺隼人对他的笑容只有这种理解。

　　“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吉萨先生？”
　　十代目优雅的端起咖啡杯，放在唇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狱寺隼人。
　　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垂涎。他记得他是这样回答的。

　　“那巴黎人民为什么要攻占巴士底狱，彭格列？”
　　“为了推翻波旁王朝……吉萨先生请您不要转移话题。”十代目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洒出的咖啡让米白的桌布上出现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
　　十代目的心情现在一定很乱，表面平静也掩盖不了愤怒和悲伤，面对造成如此大规模伤亡的罪魁祸首，十代目拼命维持一个作为最大黑手党同盟领导者的形象。

　　“并没有转移话题，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革命、都是推翻，只是结局不同，他们成功了，而我没有。”菲尼克斯把双手搭在腹上，毫不在意地轻柔微笑。一瞬间泽田纲吉还以为看到了粉红色罂粟花盛开的场景，骄傲又阴毒。
　　“彭格列不是专制吃人的波旁王朝。彭格列从来只给予寻求保护的人以保护，我自认从未实行过任何一个打压或吞并其他家族的策略。我也……没妄想过统一黑手党上下，我所追求的不过是微妙平衡的和平，我也知道这话由我一个黑手党的首领说来，确实是很可笑。但盘踞一方还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血流成河，一方溃败才甘心？我总是搞不懂。”

　　“彭格列，”菲尼克斯.吉萨突然间收回了笑容，脱下完美的伪装，浅紫的眼睛透露出恶毒怨恨的光，这大约才是他的本性，“既然您只是想要和平，那彭格列又为何以保护者和审判者自居？黑手党世界本没有所谓法则，而你们依靠死气之炎的强大实力制定了法则。你们制裁一切你们认为是过错的人或是家族，有想过多少小家族因此被灭亡，又有多少人为此一败涂地？虽然他们不敢妄动，不过憎恨始终埋在心里，积聚力量，蛰伏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彭格列你身上留着纯正黑手党的血液，可你不过也只是半路闯进这里，并没有生来就活在这个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世界。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自由的，没有那一个人愿意被束缚，我们的本性始终是贪婪，站在权力顶峰俯瞰众生像是所有黑手党人的梦想，为此我们不断不断争斗，不断有新的强者诞生，落败者殒灭。彭格列出现后，我们一直以来都想把你们推翻，舔舐你们甘甜的血液，撕咬你们精壮的皮肉。所以当终于拥有了死炎夺取机这个无与伦比的契机，我们集合了一切力量，想见证你们的惨败，谁知道啊，就只差了这么一丁点儿！”菲尼克斯捏起拇指和食指，只留下一点点空隙，他的面容扭曲，几乎有黑色的毒液要泛滥粗来，眼睛要瞪出来一样，一瞬不瞬盯着十代目。
　　十代目不说话，只是带着悲悯的神情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举着随身的银色长枪管的M29，上面镌刻着彭格列的家徽。
　　“这就是所谓战争的理由？为了欲望，不惜给死神如此盛大的祭奠？”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被枪口对准的菲尼克斯的表情又柔和下来，像被煦风吹软的坚冰，还带着一种粘稠的毛骨悚然的温柔。

　　“当然，除了我的欲望，还为了别的，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彭格列十世，泽田纲吉。你总是这么天真。这么多年来，就算身上沾满了鲜血，也融不进这个世界，你从来不属于这里。你如此善良温柔，你想想看，在这个世界里到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马里亚纳海沟的沟底——高压、冰冷、孤独、没有食物、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只有你是一束温暖的光亮，所以每个人都想毁灭你——连同你的彭格列，我拿不到的别人也别想拥有，大家一起进入地狱，也好做个伴嘛。”
　　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好似回光返照的明亮。

　　用温柔的，尽量轻的，怕什么被碰碎的语气：
　　“你终有一天会死的，泽田纲吉，总有一天。”
　　死在你自己手里。

　　“你开什么玩笑！”狱寺隼人一怔，随即大声反驳。他绝不承认刚才那一段虚无又飘渺的话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像个气球一样，晃晃悠悠飘上去，越吹越大越吹越大，然后“嘭”一声，轰然爆炸，尸骨无存。

　　十代目像是没听见菲尼克斯说的话，端着枪的手稳稳指向他的眉心，扳机随时可以扣下。
　　“菲尼克斯.吉萨，你终究逃脱不了审判。你的城堡将成为你沉眠的坟墓。如果还有遗言或是忠告，我都会认真聆听。”
　　十代目的声音如同一位年轻的，才落凡尘的福音天使，轻灵柔和，还有不可侵犯的圣洁与肃穆。

　　“我死于你手的结局已经不能改变，不过我大约，将荣幸地，与彭格列的十代首领和岚之守护者一同长眠于此，由我自己，完成我对你的忠告，葬送所有人最后的救赎，呵呵。”

　　菲尼克斯.吉萨此时丝毫不在意他即将死去，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彭格列十世，放空一般的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虚空，他带着微笑的嘴角嚅嗫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却最后是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灼热的子弹带来约定的黑暗，十代目的身影如同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