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祭》地猫

108、皇族秘辛

　　无头女鬼伸手去够司徒应龙，却被他一身皇族加持的淡淡金光挡了回去，她却不死心地一遍一遍伸手……
　　这场景在白水心看来，仿佛一个0.5倍速反复重播的慢动作，不恐怖，倒有点滑稽。如果不是淑妃窝在皇帝怀中瑟瑟发抖，司徒遥小心翼翼地从皇帝肩上抬起视线去瞅那女鬼的话。
　　白水心抬手，将一颗小小的幸运星抛向那女鬼，瞬间就将她收入其中。
　　龙傲此时看着白水心的眼神——仿佛她才是怪物。
　　“修罗殿一见，却是贫道小瞧你了。”尹天师的声音中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隐隐的跃跃欲试。他的眼神阴鸷而疯狂。
　　寂静的院中响起了往生咒，西门夕疾步奔入殿中，“皇上——”然后他看到了一屋子的人人鬼鬼。“水心？！”
　　“形势忽然，就逆转了哈。”白水心这才转身看着尹天师，“始终不能与您公平一战，实在是有点遗憾呢！”语气一点都不遗憾。
　　“形势并没有逆转。”尹天师镇定下来，阴恻恻地笑道：“从修罗殿到归沙，再到帝都，贫道也不清楚，现在究竟有多少僵尸了。”
　　尹天师说得不错，白水心心里清楚，只有找到嬴勾，杀了他，这一切才会恢复正常，可是来了这么久，全然没有嬴勾的一点消息，这个世界，自己认识的这些人，能等到那一天吗？“或许你说得对吧。”白水心叹了口气，“但我来都来了，总要尽力一试。至少，先解决你们。”她话音一落，尹天师便立刻发难，直接朝她抓来，严飞挺身截住攻势，两人再次斗在一处。想要趁机溜掉的龙傲则被西门夕与剑魄拦下。
　　众人从殿内打到院中，院中的真云方才念完一遍转生咒。“真云快进来！”怕小道士被误伤，站在窗边的白水心忍不住喊了一声。真云已不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木讷羞涩的小道士，他灵活地躲开那边激烈缠斗的众人，快速跑进殿内。恰与偷偷往殿外挪的司徒安撞作一团。
　　“……噗！”白水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云倒没什么事，司徒安今晚被吓得够呛，被这么一撞，已颤抖着倒在地上，爬起来都有些艰难。
　　司徒应龙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司徒安准备逃跑时也想了许多，自己恐怕是活不成了，逃不逃，都活不成了。他曾经自负治国之才，嫉妒太子，看不起乐于做闲散王爷的司徒逍司徒遥，后来他查出了封朴的身份，遇到了龙傲。他以为自己总算有望君临天下了，末了还能永享长生，达成他的心愿。现在想来，自己曾经想的一切，都只能是赔上性命的一场空罢了。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他爬起来向着司徒应龙跪着，不停地磕头。“求父皇救救儿臣！儿臣还不想死……”
　　司徒应龙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毫不留情地劈在他的后颈。司徒安顿时被劈晕了过去。
　　“逆子！”司徒应龙只是这样低叱一声。
　　司徒应龙不是一个慈父，这点白水心清楚，但白水心见他两次，见过他对待四个儿子的态度，竟然有一点，感受到了他的父爱。
　　真云站起来，与司徒应龙打了个招呼，便向他说起一路所见所知的情况。白水心也没法处理他们的国家大事，便跨出殿外，盯着院中缠斗的众人，准备伺机动手。
　　自从地府走一遭之后，白水心渐渐发现了自己的进步，如今画符驱鬼，施展道术，她不需要再借助符纸朱砂，甚至不需要伏魔棒，只除了净世龙珠。她可以召唤龙神，但是这也极耗气血，刚刚放了一次龙，她不敢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召出神龙，但是约莫没办法同时杀死龙傲和尹天师两人。
　　严飞与尹天师斗得胜负难分，但是白水心知道，严飞不吸活人血，本质上，比起尹天师确实要弱一些。而龙傲被西门夕与剑魄围住，倒确实略显败相。
　　白水心仔细思考了每一个细节，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抬手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冰符，然后甩向尹天师！
　　“严飞闪开！”严飞在斥声中迅速闪开，只见尹天师身上立时覆盖一层薄冰，然后他就不动了。然而白水心看见，尹天师的手在缓缓冲破阻滞，朝她抬起来。
　　白水心当即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就着伤口的那滴血再次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冰符，甩向尹天师！同时，一道气流从尹天师指向白水心的手指冲出！尹天师的身上再次被厚厚的冰覆盖的瞬间，四周的空气突然静止。一指粗细的气流在白水心眼前停住。“真云闪开！”真云瞬间拉着司徒应龙闪进内室，白水心亦化作一阵金光闪到严飞身边，然后她摊开手掌，净世龙珠泛起了金光。严飞松了一口气，众人只觉空气一动，只听见“砰”地一声，屋中众人只感受到了寝殿轻轻一颤，前殿对门的那面墙仿佛被一枪打穿，一个圆孔微微透着光。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龙神再次被召出，长吟着冲破尹天师身上的冰封，然后从他身上穿过。尹天师不再受冰封的阻碍，却也抬不起他的手了。
　　“活了上千年，原来，贫道竟然还能死……”尹天师大笑着灰飞烟灭。
　　龙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乱了分寸，严飞趁机窜了过去，瞬间就拿捏住了他的脖子。
　　“不——不可能——我是永生的——”在他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剑魄化入辟邪剑中，西门夕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白水心醒来的时候，众人已在御书房中。
　　司徒应龙坐在上位，白水心靠在一旁的软塌上，司徒遥和严飞坐在皇帝下首位子上，西门夕、真云坐在白水心旁边的凳子上。
　　天已经亮了，宫里的动荡大概已经处理好了。
　　“水心，你没事吧？”西门夕低声问她。
　　白水心摇摇头，只是一天之内召唤了两次龙神，气血透支了而已。
　　严飞开口说：“既然白姑娘已醒，皇上请说吧！”
　　司徒应龙转头看了白水心一眼，见她点了点头。
　　白水心明白，司徒应龙有事要说，在等她醒过来。
　　“这世上有僵尸，这是司徒家世世代代皇位继任者都知道的事。”
　　这片大陆上曾经也不止有天方，北方的冰原上曾经还存在几个小部落政权，西方也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南方那个有去无回的大峡谷，则大约是在两百年前的一场大地震中形成的。一百多年以来，天方仿佛成为这个世界的孤岛。皇家曾经不断地派人朝四方行进，却没有人走出过冰原、大海、峡谷和沙漠。
　　白水心知道，很多文明会湮灭在历史中，可是这里原本不止一国，却渐渐地，只剩下一国，这件事，不得不说恐怖。
　　“这个秘密，永远地落在了司徒家一代一代的君主身上。”皇帝叹了口气，“而这一切，其实只是那个人，一直在找一个女人而已。”
　　“……”严飞惊了。“皇上说的，是一个爱笑的、天真的、慈悲的……姑娘？”
　　司徒应龙猛地抬头盯着严飞。
　　白水心听出了二人言外之意，皇帝知道僵尸，要找一个女人，严飞是僵尸，也要找一个女人，而且似乎是同一个人，那么那个女人，只能是——嬴勾要找的人。
　　可是——这是什么鬼形容？没有外貌特征，要怎么找？而且——
　　她问严飞，“尹天师，也要找这个女人？”
　　严飞点了点头，“是的，被他咬成僵尸的人，都要为他找这个人。”
　　“……”尹天师是千年前被咬的了，那嬴勾要找的，压根就不是个……人吧？
　　“司徒家世代流传下来一本笔记，每一任君主或早或晚，都会将那本笔记，和世代传下来的秘密，告诉将会继位的太子。”一个人守住一个上千年的秘密，独自去面对一个强大的僵尸，这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那二哥——太子他——”司徒遥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的二哥，太子司徒袭十五岁就被立为太子，十八岁之后常年微服出宫，没有人知道他都去了哪里，甚至是皇帝大寿，他也并未回宫。很多次，朝中大臣质疑太子不理国事，难担大任，也均被司徒应龙斥回。
　　“太子——我和袭儿，已经失联了近半年，白姑娘，如果你能找到他……请你——尽力救他一命吧！”皇帝抬眼看了看仍在昏迷的司徒安，“安儿是长子，这些年他对皇位的执念，我能够理解，可是，司徒家的这太子之位——”
　　司徒应龙膝下有司徒安、司徒袭、司徒逍、司徒遥四子养在身边，封朴的身份则不为人知。他曾经想过，放弃这可怕的传承和宿命，不再把这件事告诉儿子们。可是那本笔记，却被从小活泼好动的司徒袭翻到了，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走过东西南北，想去看看那些消失的地方，找找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国家，或者找到那个让我的祖祖辈辈找人的‘怪物’，告诉他我们找不到他想找的人，让他放过我的父皇、放过我，和我的孩子。”皇帝的语气低沉而哀伤，他其实，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就是在去南边峡谷的时候，遇到封婧的。那时她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我告诉她我想穿过峡谷去看看对面的世界，她就那样一腔热血地跟着我去了。我们差一点死在那个死寂的黑森林里。”
　　“后来，她跟我在一起了，她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我没有忍住——我太寂寞、太害怕了，我把一切告诉了她。我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愿意跟着我。她又跟着我去了西边的沙漠。那一次，我们真的遇到了那个人……那个‘怪物’。”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父皇告诉过我，那个人只会在每一任新帝继位的时候来一次，可是我知道是他，他就在那本笔记上，在每一任司徒家帝王的笔下，年轻、肃杀，从未变样。”
　　“我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祖祖辈辈，我想告诉他我们根本找不到他说的那样一个人，我甚至想告诉他别做梦了……可是我不敢了，封婧就站在我身边，她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我不能让她陪着我，死在漫漫黄沙里。”
　　“可是她——她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她骂那个人，她说那个他要找的女人大概只是他的幻想，因为他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说不出来，她让他别再折磨我和我的家人了……”
　　司徒应龙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发难，伤了我和封婧。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们，而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封长忆突然跳出来阻止了他的杀招，而封婧为了掩护我逃走，受了重伤。”
　　白水心道：“如果他要杀你，封婧和封长忆根本阻止不了。”封婧和封长忆或许是江湖高手，可是嬴勾是僵尸，这些在他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的，我听封婧的话跑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然而他确实没有来追杀我。直到半年后，我得到了封婧难产而死的消息。”
　　“后来父皇过世，我继位登基，他果然来了。我那时才真的明白，我的逃跑、封婧的死、封长忆的消失，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我想过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可我知道——他不会在意的，我们逃不掉。”
　　“所以二哥他——他是去找那个‘人’吗？”司徒遥这才知道，他前二十年，过着多么轻松的日子。
　　“要打破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枷锁，要么找到他要找的女人，要么，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