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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容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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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坐在那屋檐下,仰望天际。直到天色已成鱼肚白,直到我听见一阵呻吟。
我扶着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双腿,便寻着那声音去了。轻拨开沾着露水的桃枝,我隐约看见一只青色小蛇一动不动的缩在桃树下,我以为他死了,却听见它喊道:“南娘,南娘,救救我……”
我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难道它是个蛇妖?鼓起勇气走近一看,它的腹部有个血洞,正源源不断的流血,嘴角也有未干的血渍。我想,既然遇上了,那边救了吧。
我将它抱入怀中,往木屋奔去。这里的桃树不是变动,我寻不到来时的路,便被困在这无际的桃林中。
怀中那小蛇的血一只顺着我的衣裳滴在地上,我的手上也沾满了血。再这样下去,恐怕它的血也快要流干了。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无助的喊道:“阿酒!”
朝阳从东方升起,霞光把苍穹映得通红,我看见一袭紫衣迎着朝霞而来。我激动地想站起身,却因为蹲得太久双腿发麻而跪坐在地上。
三生酒连忙扶起我,道:“你没事儿吧?我听见你的喊声便立刻赶了过来。”他看见我衣裳上的血迹,原本温柔的眸子里升起腾腾杀意:“谁敢伤你?”
我见他这般神情,连忙道:“这不是我的血。”
三生酒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我这血不是我的之后,道:“刚才我感觉这十里桃林的结界被外力突破,于是就去巡视情况。不想你突然叫我,我还以为你被来人劫持。还好你无事!”
“有你我当然不会有事。”我笑道,从怀中拿出小蛇,“这血是它的,阿酒你救救它吧。”
三生酒颤着手接过那小蛇,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就像听见我梦到他与那白衣女子喝酒时一般。他道:“原来是她破了我的结界。”
我怕他不愿救这小蛇,硬是抓住他的袖子道:“阿酒,如果它死了我不是白救它了!”毕竟是我救下的一条性命,如果就这样死在我面前,实在是不忍心。
三生酒并未多言,只是带我腾上祥云,往木屋飞去。
我站在他的身后,他负手而立,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是突然觉得这气氛十分尴尬。一念及那小蛇竟然叫我为姑姑,可是我着实什么也记不得了……
落在屋前,三生酒伸手替我擦去脸上的血渍,道:“小湛先回屋休息吧。”他捏了个诀,我身上染了血的衣裳便换成了一件与他一样的紫色长袍,他道,“小湛穿紫色衣裳很好看。”
我看见他怀中的小蛇,道:“阿酒,它……你救救它吧!”
他神色一变,复又展颜,道:“放心,既是小湛救下的,我便没有让她死的理由。乖,先去休息吧。”
我轻点头,转身向屋子走。又听见他在身后道:“小湛,等一下!”
我回头看见他快步向我走来,银丝顺着微风轻舞,衣袍翻飞。飘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阳光倾泻,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
他站定在我面前,从头上拔下一根银发,轻念咒语,那根细细的发丝竟变成了一只银镯,镯上挂着两个精致小巧的铃铛。他将那只银镯套在我的左手上,道:“下次若是迷路了,便有力的摇这镯子,我便会立刻赶来找你。”
“好。”我轻摇那银镯,那两个小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睡意传来,我忘记是怎么回的屋子,只记得一沾上床,我便沉沉的睡去。
我看见千丈高的瀑布从崖上落下,流水击石,发出阵阵叮咚的响声。
临溪有一亭,亭中一青衣人端坐在草席上。长发如墨,倾了一地。玉指轻抚琴弦,悠扬的琴声传出。又见一白衣人置玉箫于唇边,箫声低回婉转。琴箫合奏,如那山涧中的流水,又如那初春的雨水滋润心田。
我这才看清,那白衣人竟是先前梦中那白衣上仙,而那青衣人的脸被青丝遮掩,辨不清容颜。
一曲完毕,那白衣女子敛了萧,笑道:“人间天上,知音难觅。”
那青衣人不答,只是继续抚琴。
未几,白衣女子又道:“便是那九天之上,也寻不到这般美丽的景色了。”
那青衣人顿住了手,道:“若是阿南喜欢,以后每日我都陪你一同来抚琴,如何?”
这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可我感觉像是在那里听过,又像是一直被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
白衣女子只是笑,那青衣人也未再语,只是继续抚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那青衣人,似曾相识。
他,是谁?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却听见一阵呼唤。有人在我耳边唤道:“师父……师父……”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白衣一女子焦急地看着我,我的手被她攥得生疼。见我醒来,她高兴地道:“师父,你终于醒了!”
我把手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道:“你是谁啊?”
她的笑容顿时凝滞在了脸上,不能置信的看着我,道:“师父不记得我了?我是灵儿啊!”
我无奈的摇头,怎么每次醒来都会出现不认识的人,下次醒来会不会有一屋子的人来认亲?
她转头对站在门口的三生酒道:“南娘怎么会不记得我了?”
三生酒静静地站在门口,眸中有种说不清的神色。他并未答那女子的话,只是径自走过来坐在榻边,替我绾发。他道:“身体可有不适?”
我摇头,道:“阿酒,她是谁?莫不是我失忆前的侄女儿?”
三生酒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顿住,道:“她就是你前几日救下的青龙。”
“她不是小黑蛇么?”我用余光打量了一番那跪坐在榻边的女子,“我只当是黑蛇救下了,没想到竟然是一条龙。”
那女子撑起身来,道:“师父,我是灵儿啊!你三百年前带兵与魔界交战时救下的小女娃,你不记得了?”
我摇头。
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道:“师父怎么可以把我忘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在衣裳上,迅速散开,晕染了白衣。
见她一哭,我心里不仅慌乱起来,我替她擦去泪水,道:“莫哭。”
她一把握过我的手,大喜道:“师父想起来了?”见我没有反应,她又道,“那南娘记得尊上吗?”
尊上,我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不自觉道:“你是说魔尊?”
突然三生酒握住我头发的手一松,三千青丝散落开来。我转头看向三生酒,只见他的红眸暗淡的紫色。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有反应,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摇着他的肩膀,道:“阿酒!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道:“无事……”
我道:“我不记得那魔尊,只是曾经在梦中见过。”
那白衣女子漠然地松开了手,道:“师父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世上谁都可以忘记,但是你怎么能忘记尊上呢?”
我轻笑:“可我不是你的师父。”
“师父可曾见过一白衣女子?”
我一惊,她怎么知道我见过那白衣女子。我点头:“曾梦到过。”
她道:“你就是那白衣女子!”
“休要胡言!”三生酒厉声喝道。
若我真的是那白衣女子,为何三生酒不告诉我。而现在这灵儿说我是那白衣女子,三生酒却那么激动。难道,三生酒故意在向我隐瞒我的过去?可是想来也没那必要,就算我知道了那些事情,我只当是看着别人的故事。
我指着桌上的铜镜,转身对三生酒道:“阿酒,把那面镜子给我。”
说来好笑,这么久了,我连自己的相貌也不知道。其实也罢,我自以为容貌美丑不过是皮相。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容貌,便是美也不过是三生酒之辈,若是丑,又何必去自讨无趣。再来病才初愈,就发生了那么多事儿,也实在是无暇顾及。
三生酒将那铜镜递给我,我突然感觉握着铜镜的手竟然止不住的颤抖。若是和那白衣女子的面容一样,那我怎么面对三生酒。不过无论如何,今日是非证实不可。
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铜镜,镜子里的人与那白衣女子相差甚远,仔细一看,眉眼与下巴却是和那白衣女子相像。不过额头扁平,鼻梁塌陷。笼统看来,镜中之人的确是有碍观瞻。
我将三生酒绾好的发解开,发丝搭下来遮住额头。笑道:“这样看起来好多了。”又转身对灵儿道,“灵儿姑娘,我想你确实是认错人了,我与你那姑姑的容貌简直上天壤之别。”
灵儿理了理我的头发,道:“师父的相貌虽然变了很多。可是灵儿跟在你身边三百多年,便是你的容貌声音,你的一切都变了,灵儿也还是可以认出你!”
我无奈,照她这样说,我好像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她。又念及梦中那白衣女子,心下莫名怅然。
我对灵儿道:“既然闲来无事,不如灵儿给我讲讲你那师父的故事,可好?”
说不定我可以从那白衣女子的故事当中,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