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殇》寒雨澈

2、第 2 章

　　天色有点阴沉，明明早上出来的时候还阳光明媚，现在却已经乌云密布，看样子便快要下雨了，只是是否真的能下，大概只有天知道吧。
　　瑟利叶漫不经心地靠近伦敦桥，远远便看到特里戴着一顶罩帽，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一直谨慎地向四周打量着。
　　忍不住笑了出来，瑟利叶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撞在特里身上，匆匆道过歉，便继续向前，回头看时，果然看到了特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咧嘴一笑，扬眉打了个眼色，特里便会意了。
　　一前一后隔了二十来步，忍住叫特里别回头的冲动，瑟利叶跟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才停了下来。
　　“诶，我说你，就不能不回头吗？一看就知道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是警察，肯定捉你。”瑟利叶笑着皱皱鼻子。
　　特里先是怔了怔，也没管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少爷在前面的小旅馆等你，请。”
　　瑟利叶耸耸肩，跟了上去。
　　门打开时伊撒正站在窗边望外看，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特里只低低交代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一下子便剩下了两个人。
　　瑟利叶大摇大摆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叫了声：“喂！”
　　伊撒转过身来，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行了，要挑剔的先把话说完了再挑剔。”瑟利叶没好气地道。
　　“哦？你知道我有话要说？”
　　瑟利叶笑了：“你真正的计划，不是吗？花五百英镑，居然只是请个人去享福，不是吧？昨天洁西卡在，你不方便说也是对的。可是如果我连你想干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可就不保证我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破坏了你的计划哦，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让我很满意。”伊撒淡淡吐出一句话。伸手从一旁抽屉里拿出雪茄和火，慢吞吞地点着了，呼出一口云雾，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凡里斯•达帝罗伯爵，听说过么？”
　　瑟利叶撇撇嘴：“大老爷们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哪会知道。”
　　伊撒突然俯身靠近他的脸，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然后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缓缓抽回身：“可是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在说谎。”轻轻吐出烟雾，“这样可不行啊，瑟维。”
　　“没人的时候请叫我的名字，我们并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兰德尔先生。”瑟利叶仰首，目光毫不退缩。
　　“好吧，我假设你不知道。凡里斯•达帝罗伯爵在约克家族中不算低，而且国王陛下很信任他。”
　　“那又怎么样呢？即使他有一天也登上王位，还是跟我无关吧？”
　　伊撒淡淡地与他对视着，为那双眼睛中的火焰暗暗生怒。却只是继续道：“他不会登上王位。只是他有着确保不被撼动的势力。而且，他只有一个独生女，莉蒂娅•达帝罗，我的未婚妻。”
　　瑟利叶笑了，别过眼：“原来是这样啊，贵族家的小姐，很难伺候吧？”
　　“她爱我。”伊撒只说了三个字。隔了一会儿，才接下去，“可惜她有她的架子，而且，这样的小姐，你知道，通常，会认为世上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就想找个人来激起她的嫉妒，好让她对你千依百顺，可是找个女人的话，将来留下什么祸根就不好了，对吧？”
　　“聪明。”伊撒一笑，“我要在三个月内让她答应跟我的婚事，你只需要让她和周围的人怀疑甚至认定你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小姐就可以了。”
　　瑟利叶点着头：“听起来可以接受，不过，你要怎么让她知道我的存在呢？”
　　“一位上流社会的小姐应有的礼仪，你懂得多少？”伊撒突然问。
　　瑟利叶愣了愣，随即笑开了眉：“找上我是你的幸运，我曾经假扮过一位男爵的妹妹。”
　　“那简单，我只需要让莉蒂娅知道，我救了一位落难的小公子，而这位小公子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例如……逃婚，所以暂时无法送回……这样就可以了。”
　　“落难的小公子？怎么个落难法……”话音未落，瑟利叶只觉脑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伊撒走到他身边，手一扯便解开了瑟利叶束发的带子，金发落在脸上，如同透明一般，精致而脆弱。伊撒唇边浮起一抹笑容，指尖轻轻扫过紧闭的眼睑，随即收回。
　　“就是，这样落难，美丽的……公主。”
　　话音低柔，如同暗夜中秘密的诅咒。

　　很痛吗？
　　……很……痛……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
　　是的，我会一直，一直地保护着你。
　　一直……吗？
　　是的，一直。所以，不要害怕。
　　嗯……不害怕……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辘辘车轮声，夹在马蹄声中，形成独特而持久的节奏。身上每一寸地方都使不上力，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微微张眼，什么都看不到，眼前是一片血红。
　　为什么会这么红呢？意识越渐模糊，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似乎有什么在眼前晃动，最终还是只剩下一片殷红。
　　特里看着自己怀里似乎醒过又睡去的瑟利叶，微微转过头，身旁的人面上没有一丝变化。
　　“少爷，这样没关系吗？”
　　“只是一点迷药而已，比起把他痛打一顿，这种落难方式，对他已经很仁慈了。到时候就说是在人贩子手上救下来的好了。”伊撒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特里微微蹙眉，怀中的人睡得并不安分，甚至偶然还会轻轻颤抖，是在做噩梦么？“只是这样对他，就不怕他醒来时……”
　　“清醒过来他就会马上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了。他不是一个笨蛋。”伊撒的目光落在昏睡的人儿身上。“他的决心，很坚定呢。”
　　“您的意思是？”
　　伊撒并没回答，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道：“特里，回去后，好好查一下这小东西的背景。”
　　特里疑惑地看向怀中的人，只是应：“是。”

　　梦中缠绵的幽香渐渐淡了，化了，变得清冽而甜蜜，瑟利叶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
　　周围的烛光有点暗淡，并不刺眼，床尾边上，一个佣人打扮的少女正背着他不知在桌子上摆弄着些什么，床边桌子的花瓶上，插着两朵白色的蔷薇花，微微飘散着香气。
　　这里是……
　　只是一想，瑟利叶顿时清醒过来。
　　被伊撒救回来的落难公子。他必须扮演的角色。
　　微微一动，脖子后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那女仆转过身来，飞快地跑到他身边：“您醒了？”
　　瑟利叶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声，脸上却还是浮起了一抹带着惊恐的疑惑，声音一颤，便显得楚楚可怜了：“你……你是谁？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仆看他那样子，连忙笑着道：“不用怕，您叫我安就可以了，是我们家少爷救了您，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去请少爷来，他知道您醒了，一定很高兴。”
　　高兴才有鬼。
　　心里这样想着，瑟利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怯生生地看着安。
　　安乐滋滋地替他拢了拢被子，才走出了房间。
　　听着房间的门被关上了，瑟利叶才长长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要命，装女人是这个样子了吧？不像也没办法了。刚醒来的人应该是没有自己在女扮男装的意识的，直接装成女人就可以了。一边想着一边点着头，脖子上又是酸酸地痛了起来。
　　“要死，那个人都拿什么来敲我了？”瑟利叶低低地咒骂着，一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及那条项链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拉出吊坠。
　　那是一个小巧的紫色透明吊坠，看不出材料，十字架的模样，只是，是倒转的。
　　逆十字。违背上帝的标记，这一定是，他被人遗弃时留下的印记吧？
　　模糊地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安的声音：“是的，少爷。他已经醒了，不过看起来很惊慌。”
　　门开了，伊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安和特里，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是莉蒂娅•达帝罗吗？可是面容清丽，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怎么也看不出一丝娇纵的样子。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瑟利叶还是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说话。
　　伊撒眼中似乎浮起一抹什么，一瞬即逝，他笑着对那少女道：“莉蒂娅，他也醒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吧？真没见过有你这样担心个陌生人的。”
　　看来真的是莉蒂娅•达帝罗。瑟利叶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少女，随即又垂下了眼。
　　莉蒂娅脸上似乎一红：“他是你救回来的人，我怕他出了什么事连累到你嘛。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及天黑之前回到家了，父亲大人会很担心的。那么，伊撒，这位就辛苦你照顾了，我走了。”羞怯地在伊撒脸上一吻，转身逃也似地走出了房间。
　　只有瑟利叶，看到了她在门口消失前对自己的那一瞥中，带着一丝锐利。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伊撒目送莉蒂娅离开后，走到床边，柔声问。
　　瑟利叶咬咬牙，摇了摇头，好一会，才怯怯地伸出一点身子：“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刚好经过，看到你挣扎得厉害，所以带了回来而已。你为什么会落到人贩子的手里的？你家在哪呢？要通知家人吗？”伊撒定定地锁着瑟利叶的双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就好象在等着他的反应一般。
　　瑟利叶抓了抓被子又缩了一下，双眼眨了眨，又眨了眨，便红了，有泪在眼角落下，只是低声啜泣，并不说话。
　　伊撒弯下腰去，低柔地道：“不要怕，没事的。”手指轻轻拭去泪水，“已经没事了，不要怕。”
　　看到瑟利叶停了，伊撒才转过身道：“安，特里，你们都出去吧，我问他就可以了。”
　　安好奇地看了看床上的人，行了礼跟着特里走了出去。
　　目光瞥见安关上了门，瑟利叶才一把拉开被子，恶狠狠地瞪着伊撒。
　　伊撒哼笑一声，直起身来。
　　瑟利叶一坐起来，揉着发痛的脖子，低吼一声：“你都拿什么来敲我了？痛死了！居然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敲晕，你就不怕我醒来的时候揭穿你啊？”
　　“可是你没有，不是吗？”伊撒轻笑着看他，“你刚才的演技，简直是……完美。”
　　瑟利叶想起刚才莉蒂娅走的时候那一眼，忍不住一抖：“大老爷家的小姐，果然是不一样啊。”
　　“没关系，她只是起了疑心而已。接下来，就看你如何在安面前表现了。安的姐姐是莉蒂娅的贴身侍女。”
　　“什么享福……整天做样子给人看啊……”瑟利叶一脸夸张的悲哀，手还是不时抚摩着脖子。
　　伊撒看着他那模样，笑着问：“还痛吗？”
　　“废话，你让我敲一下看看！”瑟利叶白了他一眼，“我不管，这一下你一定要补偿我！可不能平白让你敲了。”
　　伊撒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抹戏谑：“补偿吗？”
　　“当然，你开始给的五百英镑，可没说过我要被你揍一顿！”
　　“好，我补偿你。”伊撒答应得爽快。
　　瑟利叶一时反应不过来：“什……”
　　话还没说完，唇已经被人完全地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