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汐》花祭_

6、

　　九汐城，并没有城墙，有的只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芦花荡。

　　那是一块从陆地上延伸而出的岩石，宛若一道架起的长虹一般，拔地而起。

　　九汐城年轻的城主就站在这块突出的岩石之上，俯览着脚下一望无际的雪白芦花，白衣翩然。

　　收起了那股淡泊如云的清雅气息，这个站在万千芦花之上的男子俨然有凌驾一切的王者之风。那是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气息，让所有站在明处或暗处的听雪楼众人都为之一震。

　　华贵的轮椅上，倚着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子，眼中带着冰冷而犀利的目光。在看到那个凌驾于芦花之上的难之时，冰冷的目光中透过一丝动容。

　　这个女子正是现任的听雪楼楼主，石明烟。

　　此时她正把玩着手中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唇边扬起一丝深邃的笑意。

　　“萧忆情……萧忆情……如果当初你杀了我，或许我就解脱了吧……”

　　暮雪吟此刻站在高处，同样看着那轮椅上的女子。

　　良久，他开口。

　　“我九汐与听雪楼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石楼主今日所为何事而来？”

　　“清剿余孽。”

　　闻言，九汐年轻的楼主只是微笑。那是一种明快的笑容，不同于石明烟的冷冽，也自然不同于当年的人中之龙----萧忆情。

　　“石楼主，你未免有些，太过于不自量力了。”收敛了笑容，暮雪吟负手而立，声音变得清冷。“九汐，是不容许任何人进犯的。”

　　“我知道，你手下有很多高手……”

　　“不，九汐之城，无分尊卑。我没有手下。”

　　“好动人的谎言啊……暮城主。”听雪楼的现任楼主轻轻扬起了左手。“让我们来看看吧。”

　　看到那样的笑容和手势，暮雪吟只是负手立在那最高处。

　　芦花丛中，似乎传来机簧转动的声音。

　　石明烟的目光陡然凝住。这芦花荡中，有机关！

　　血，瞬间染红了这一片如雪的芦花。

　　但是，机关瞬间即破没有了后续。石明烟的心中却已是卷起了滔天的巨浪。

　　想要毁灭，这样一块地方，并非是为了什么清剿余孽而是嫉妒，深深地嫉妒。

　　这个从十五岁起就成为武林霸主的女子，心中深深地嫉妒者这个地方。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这里是唯一的宁和，所以她要彻底将这个地方的宁静摧毁，让它永远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当初那个期盼着自己幸福的女子，早已沉睡于地底，而自己是永远也无法获得，那个人所说的幸福了。

　　那是一场怎样的战争？

　　万顷芦花几乎要被鲜血浸染。

　　九汐以一种绝对坚固的力量阻止着这样强大的敌人。

　　寂寞是一种沉睡着的力量，而失去过一次的人，会因此而强大。

　　但，欲望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九汐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危机。

　　三天三夜，双方始终僵持着。

　　暮雪吟始终站在最高的地方，雪白的衣衫上已经溅落了血迹，宛若开在白雪中的暗色的梅花。

　　那是始料未及的战争，刚刚走出雪山的他尚未来得及看到那个女子醒来。

　　手指抚上左眼眼角的那一道淡淡的疤痕，心中忽然掀起浅浅的动荡。

　　当初为什么要帮她解毒呢？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而今，他已经无法解答了。

　　答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忽然，芦花荡中传来一声惊呼。

　　“靖姐姐……”石明烟眼中的惊喜一瞬而逝，转而变得阴沉。手中一声龙吟浅啸，绯色的长剑脱鞘而出。

　　在寂静的夜里，一道极亮的流光撕开夜幕。

　　一个女子，踏月而来。

　　“阿莫……”那一刻，暮雪吟知道，自己的心是高兴地。

　　即使是在很多年以后，他也依旧记得，那一夜，那个如梅般清傲的女子，踏月而来，手中的短剑在黑夜中幻化出炫目的流光。

　　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片段。

　　他向着女子来的方向伸出了手，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阿莫。”

　　然后，在那一片蔓延着鲜血的气息的苇荡之上，那个女子冲破重围，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那是唯一的一次，她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在那之前和之后，从未再出现过同样的事情。

　　在多年后，那个清远的男子手轻轻抚着手中白玉的匣子，回想着当时，落下泪来。

　　如果当初，他没有伸手亦或她没有握住他伸出的手，结局又会是怎样呢。

　　而然在哪个弥漫着血腥的夜晚，两个人无可避免的走上了那条不归的路途。

　　因为，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能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