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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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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邻居姓高,在他对面住着的是在香港生活的了十年的林嫂,所以每次她出门买菜碰见他,总是‘沟先生沟先生’的打招呼。
我从十一岁搬进这个小区,到现在为止,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六年。
我有一个特殊的怪癖,我十分的缺乏安全感,所以我喜欢趴在防盗门上,从监视眼里看走廊上的一切。
那一刻,我觉得他们总是赤衤果的,而我隐藏在他们发现不到的角落里,窥探着他们的一切。
一直到有一天,我因为发烧没有去上课,早上六点半我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兜了一圈发现家里没有人。
妈妈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写明了吃药的时间,就连标点符号都是工工整整的。
最后一句是:希望你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给这个家添加多余的负担了,谢谢。
我把它撕的碎碎的,全部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用暖水瓶中沉甸甸的开水浇下去。
眼看着那些碎片起了细细的毛边,蓝色墨水逐渐淡开,散在水里,就像是丝绸一样的迂回,缠绕。
一些消炎药和一小杯的化痰止咳的液体,一颗一颗的扔进去,最后倒进那些粘稠的黑乎乎的液体,大功告成,真完美。
我不想倒掉它们,因为这样我的病不会好,我不想成为爸爸妈妈的负担。
几次夜晚梦醒,梦里都是他们嫌恶的嘴脸,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倒水,却看见他们的房间从门缝里亮着光。
他们在算账,算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妈妈背对着我坐在床上,似乎是哭着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她。”
“现在说这些都是于事无补了,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我们……”爸爸走到妈妈面前,弯下腰,身子固定着这样的姿势,眼神却慢慢的看向我。
我颤栗的往后退着,一直到门缝里透出的光,一点一点在我脸上变窄,最后消失。
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
那天早上,我写了这样的一封信,投递到学校旁的派出所里。
傍晚我回到家门口,钥匙却怎样也插不到锁眼里,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
离我越来越近……我用力的打开门锁,一迈进家门就立刻把门关上,低着头放下书包,雨伞。
布鞋的鞋带都是湿的,我脱下了就好像还穿在脚上的感觉。黏黏的,重重的。
“蕊蕊回来了,来来,可以吃饭了。”妈妈端着一盘黑红黑红的东西从厨房走出来。
我感觉一阵恶心的液体从喉咙出来,又被咽了回去。
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揽着我的肩膀走到餐桌前,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笑了,露出牙龈那样,灿烂到让我寒颤的笑容。
晚餐的时候,他们如同往常的谈笑着,但是却让我感觉无比的压抑。他们笑得好假。
每次笑容过后都会有意无意的看我一眼。
“来尝尝妈妈最新学会的荔枝肉,给点意见。”她夹起那盘黑红黑红的东西,放在我的碗里,边转回身子,眼睛却看着我,嘴角向外咧着,笑。
我动不了筷子,快速的轻轻的呼吸着。
“快啊,还等着爸爸喂你吗?”爸爸笑着说,他们此时都不动了,就看着我,期待我。
我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迎合他们的期待,我把它放进嘴里的那一刻,胃里着一阵翻江倒海,突然就吐了一地。
妈妈凑了上来,死死的抓住我的肩膀,“快快,毛巾!”
爸爸从椅子上起来,快步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条白色的毛巾,在手上甩了两下,“先擦擦嘴……”
他向我靠近,我死命的挣脱,妈妈的手却始终牵制住我。
“啊——”我开始放声大喊,大哭,于是她的手就直接从我的身后环住我,扣在她的胸前,动弹不得。
爸爸蹲了下来,拿着毛巾捂住我的嘴巴。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把我们都一切动作瞬间冻结了,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妈妈说,“你去看看是谁。”
爸爸把毛巾顺手就放在了鞋柜上,缓慢的将脸靠近门眼,往外看了一眼,他转回头目光有些凝重,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
他把门打开的时候,居委会的陈阿姨就站在门外,眼神一边往屋里瞟,一边说着,“安老师啊,我有件很大的事情要和你们夫妻两个商量下,现在有空吗?”
爸爸把门开的大了些,“有空有空,请进吧。”
陈阿姨把她艳红的拖鞋留在了门外,一进屋里就开始环顾四周,“房子装修挺好的呀,花不少钱吧……哎呦,这孩子怎么坐在地上,多凉阿,怎么了?生病了吗?”
“孩子吃坏肚子了,现在学校周边的食品安全必须要抓一抓,小孩吃坏了算谁的阿!”爸爸倒了被水递到陈阿姨手边。
“谢谢阿!”她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我。
我茫然的对上她打量的眼神,不记得妈妈什么时候放开的手,现在她匍匐在我脚边,擦着地上的污迹。
“不知道陈阿姨这次来是……”爸爸走到门口,不着痕迹的收起鞋柜上的毛巾,塞进放鞋油那些的抽屉里。
陈阿姨一拍头,“哎呦,我都忘记正事了!安老师你看看这个……”
爸爸接过她从口袋里拿出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我的胸口就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动,有种预感,我快不能呼吸。
果然,他的脸上顿时骤变,妈妈来到他身边坐下,撇着头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不再是那样的笑容,而是愤怒着,压抑的愤怒着,就像生日聚会上的把戏被拆穿,憎恨多事的人,那样愤怒。
我停止了啜泣,我开始渴望能有人拯救我。
“陈阿姨……”我微弱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齐刷刷的看着我。
爸爸突然打断这种气息,“这件事有些复杂,我们能不能到屋里谈谈。这里……”他看着我说,一颗钉子,钉在我身上,“不太方便。”
陈阿姨楞了一下便点点头,起身走进爸爸妈妈的房间里,而他们不管是从沙发上起来,还是转身的瞬间,眼神都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墙上挂着热带鱼的时钟,它的声音很大,我数着,过了十秒钟。我悄悄的爬到他们的房门口,跟那天晚上一样,门没有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
我看到他们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份黄色的类似文件夹一样的东西,陈阿姨接过,似乎是考虑了许久,冲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下意识的转过来,就看着我,爸爸妈妈跟随她的目光也看着我。
那种神情,那种感觉,几乎要吞没了我,没有人再来拯救我。
我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们从我身旁走过,他们跨过的不只是我的躯体,更是我被恐惧侵蚀的灵魂。
我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不察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一半红,烧的诡异。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给孩子弄点吃的。”听声陈阿姨准备要走了,“这样,因为这事儿派出所那边也挺关注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看看这孩子的情况,你们也注意点吧。”
我双手撑在身后,缓缓的转过头去。
爸爸妈妈陈阿姨,他们用近乎同样的角度歪着头,看着我,咧着嘴,笑。
我开始剧烈的抽泣,陈阿姨轻轻的带上防盗门走了,他们依然是看着我笑,爸爸说,“蕊蕊阿,你全身都是臭臭的味道,去洗个澡吧。”
霎时间,我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房间里把门锁上。捂住耳朵,用背死死的靠住房门。
背后剧烈震动,他们把门敲得砰砰响,不停的转动门把手。我死死的闭住眼睛,断掉一半的指甲勾住了头发。
一会儿,声响和动静都消失。我转过身子,看着房门,外面是我未知的空间,有猎户拿着屠刀在等待我。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插进了门把手里,它开始转动了!
“啊——”我尖叫着,就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楼上的邻居姓高,看样子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但是不像学生,也不像上班族。他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出门晨练,七点二十回来。晚上七点二十去公园散步,九点回来。
有时一天都不会出门,有时会在小区门口看一群人下棋。
他不像学生,也不像上班族,他像一个老人。像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不怎么说话,眼神浑浊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