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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初恋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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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那个用鱼缸养水草的男孩——
第一次遇见陆铭晃的时候,泽青艾还不满十五岁。
夏初的阳光已有些不能承担的厚重。泽青艾穿着有细碎花纹的长裙,刚洗完的长发披肩,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两岁。
陆铭晃从她左面走过,捧着一缸水草。她侧目去看,心里微微惊讶于有人用鱼缸不养鱼却养水草。也或许他是为家里的金鱼带去的,她又想,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笑了笑。
他也侧目,看到了她的笑。她的眼角弯弯的,瞳孔清澈,似有株温柔的水草缠绕。
于是他驻足,不自觉的,同样微微一笑。
透过浓密树叶的阳光黄绿颜色,在地上铺的细细碎碎。泽青艾的细带凉鞋羞涩的踩在上面,树影不安分的动了动。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比自己大上几岁的男孩,心想,他亚麻色的头发还真是好看呢。
那时,十九岁的陆铭晃在K大读大二,是中文系难得的才子帅哥。泽青艾在离此不远的一所中学上初三,快要中考,第一志愿填的K大附中。
泽青艾是自闭型的女孩,没有朋友可以讲讲心里话,于是她在日记里悄悄的写,今天阳光很温暖,我喜欢上了一个拿鱼缸养水草的很好看的哥哥。后来陆铭晃告诉了泽青艾,他确实是只养水草却不养鱼的。
泽青艾特别喜欢坐在陆铭晃的右边,因为第一次遇见时他是从她的左边走过去的,他永远在她左边,她听人说过,左岸是天堂。
她喜欢听他讲话。他的头略偏低着,细碎的亚麻色的头发会垂到到好看的睫毛上。他永远看着她,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她有时会惊讶他怎么会懂得那么多,好像什么都知道。大多数时间她只是听,安静的,有时回应般的微笑,就像初次见他那样。那时候,他的心就像被水草温柔的缠绕起来,有什么悄声无息的缓缓流过。
那个夏天过得冗长而温暖。
他说,我永远爱你。她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薄唇微启,永远两个字就可以说的那么容易。
然而,她却做了一个不祥的梦,他们背着彼此逃离。有人对她说,承诺这种东西,不要相信。泽青艾从梦中惊醒,喝了一大口冰水,有什么滑滑的冰凉的穿过身体,让她有些许清醒。
没过多久,泽青艾考上了K大附中。陆铭晃在去给她庆祝的路上突然昏倒。女孩子不知缘由,一直等到黄昏。她最终垂下目光,录取通知书上留下了斑斑点点,不知是泪迹,还是手握的汗迹。
陆铭晃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到医院,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生,她自我介绍:我叫白筱寻,这间医院是我父亲的,我看见你晕倒,所以就自己做主把你送到这里。
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是养尊处优中自然形成的骄傲,她说陆铭晃,我认识你很久了,你的文字和你的人都很漂亮。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她是谁。白筱寻,和他同届的医学院的优等生,因为父亲在本地拥有一家医院而出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他谢过她,匆匆赶往泽青艾家门前的那条街。女孩已经不在了,连房间的灯都没有点亮,他的胸口顿时涌起一阵愧疚的疼。
陆铭晃没有想到,这一次之后,那个白筱寻竟像个影子缠上了他。
她拿着一张化验单来到他面前,说:那天我找人为你检查了身体,你会突然昏厥不是偶然,而是一种罕见的病例,我父亲在美国搞研究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例,那个人第三次昏倒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但治好这个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我马上要休学去美国的大学学习,我想你和我一起去,我要拜托我父亲请专业的医师来为你治病。
陆铭晃从她的话中隐隐听出了什么,冷冷回避:白筱寻,你是什么意思。
她扬起头,美丽而高傲的与他对视: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死。
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掉,听任白筱寻在身后慌乱的喊着他的名。
陆铭晃离开的背影有些绝望,他知道白筱寻没有欺骗他。
那晚陆铭晃喝了很多酒,不断的唤着泽青艾的名字,青艾,青艾……一遍又一遍。他不是没有恐惧,只是为了自己的自尊才骄傲的走掉,逐渐蔓延的害怕却无人可说。
泽青艾独坐在屋里,心砰砰直跳,她觉得他在叫她,青艾,青艾……她听得见。
于是她瞒着父母偷跑出家门,在K大门口的酒吧里看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他,也看到了正扶着他往门口走的白筱寻。
泽青艾傻傻的站在那里,还未来得及换的睡裙裹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直到与他们擦肩而过,白筱寻凛冽的目光擦过她的脸,两人心里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深夜风大,白筱寻的跑车从泽青艾身边开过,透过反光镜她又看了她一眼。
白筱寻是那样聪明的女子,她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当陆铭晃得知泽青艾放弃了K大附中而选择了一所离家很远的普通高中时,他匆忙赶到她的家门口,却看到泽青艾从未有过的和几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嬉笑打闹着出来,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跟前,说:晃,我觉得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更快乐,我不想再和你见面了。
一刹那他听到自己的世界破碎的声音,他还记得今天刚好是她的十五岁生日,原本藏在身后的玫瑰瞬间枯萎,这个夏天结束的悄然无声。
许久,他愤然离开。
也许早就不该相信的,十五岁的小女孩,哪懂什么爱情。
泽青艾将同学送到路口,转身看着陆铭晃离开的背影,无声的哭了。她突然想起从前陆铭晃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老鼠爱上了猫。猫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于是老鼠转过身,在猫看不见的地方流了一滴泪。可它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它转身的时候,猫也流了一滴泪。
夕阳将泽青艾的影拉得很长,更显得她消瘦异常。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一直低下去,浓密的墨色头发几乎挡住了整张脸。陆铭晃那么细心的人怎么没有发现,女孩左脸上还隐隐存在的暗红的掌印。
彼时正坐在高级跑车里看着这场事件的白筱寻轻扬嘴角,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进行的顺理成章,她从来都是那个竞争中稳操胜券的人,可心里却有些落寞。
甩掉那些本不该有的想法,白筱寻狠狠的一踩油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