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戴安

4、抱离愁黛玉下金陵袖风月水溶凄凄别

　　眼前空灵的凄然景象，令黛玉陷入深深的烦恼忧愁，那轮明月毫无征兆的闯入眼帘，搅得她心情如海水翻滚一般，口中略有咸涩之意。

　　水溶只看一眼，便知道黛玉已经知道瞭望台的秘密。黛玉虽然是他父子难中相识，寄人篱下，水溶摒弃了自己所有生为皇族的骄傲，遗忘着曾经王府生活的种种优越。竭尽全力保持着自己仅有的尊贵，力求和这个明月般皎洁瞩目的青梅，能够始终平等的互相陪伴。

　　可是命运过于急于催促黛玉的成长了，它似乎不满意流年飞逝的速度，恨不得马上将黛玉拔高，自己却频频显出怜悯和神奇的姿态。

　　黛玉母亲在数月前忽然患疾，水溶明白黑夜里黛玉是如何的夜不能寐。比这还难熬的滋味，早在两年之前，自己就已知道。

　　漫天飞舞的柳絮散落在漆黑的夜里，铺在曲曲弯弯的小路上，宛如铺了一层白毡，身后的湖水里青翠欲滴的荷叶，恰似跌落在仙境里的圈圆清钱。这是扬州的二月，芙蓉花开，柳絮纷飞。

　　黛玉一定不知道府内房前的竹林里，幼笋敲敲钻出了地面；郊外的乡舍里，迎春花突然噼里啪啦的开放。

　　这是警幻对于自己可怜的妹妹，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深情的祭奠，表达了所有美好的期待。

　　*

　　未到这年年底，林夫人便撒手人寰，临终前紧紧攥了黛玉的手，想要说什么，却是长叹一声，闭目而逝。

　　江南水乡，初夏时节，瘦西湖一幅诱人的景色，只是人已枉然。

　　奶娘催促黛玉道：“小姐，站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黛玉最后一次看了这里的风景，微微点头。风起，青丝乱了节奏。

　　*

　　林如海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门外立着去岁陪同黛玉去瘦西湖游玩的那人，院内寂静。

　　黛玉悄然走入，已经知道那人做过东土的将士，名字叫做林木的。

　　“林叔叔，父亲在里面吗？”

　　林木闪开身，颔首道：“在。”

　　说着，推开了门。

　　黛玉进去，只见林如海在案前扶着头，表情异常烦躁。

　　林如海见她进来，狠了狠心，不再像往常那样嘘寒问暖，忽然问道：“黛玉，你读完了四书，可明白世运之治乱，年华之盛衰，彼此之凄凉？”

　　黛玉莫名感伤，道：“明白。”

　　林如海微微宽慰，叹口气，搂了黛玉过去，慈祥道：“黛玉，你外祖母又来信叫你过去，爹爹想了想，去年你母亲尚在，你不愿意去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不同了，爹爹年事已高，你母亲又先去了。爹爹已经派人回了你外祖母的信儿，说你去的，你看怎样？”

　　“黛玉舍不得爹爹，不想去。”

　　早知道便是此事，虽然总是要分别，黛玉宁愿不是现在。

　　林如海看看黛玉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躲了眼睛：“黛玉，这次你必须去！而且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

　　黛玉一怔，感觉最自然的年华被人一丝丝在指间抽去。

　　林如海放下她，负手道：“黛玉，其实我和你母亲，并不是你的生父生母。”

　　“不可能。”黛玉马上回驳，隐隐知道父亲似乎有自己的苦衷。

　　“就是这样。”林如海闪烁其词，“你外祖母并不知道，知道的唯有北静王父子二人，当日，就是北静王将你抱到我这里的。”

　　“爹爹若要赶黛玉走，为何要骗人？”黛玉冷冷道。

　　“并没有骗你，此一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切忌凡事要周全，务要人喜欢你，你外祖母最喜聪明伶俐之人，你去了，必定疼你。在我这里，倘若有朝一日”林如海顿了顿，看着她。

　　“那黛玉走了，爹爹一定保重身体。”黛玉匆忙接道，不忍父亲说出下面的话。

　　她记得三年前北静王父子来府里的时候，父亲只接到信，就接连几夜在书房中暗自忧愁，还不时叹气。直到后来来了，和北静王在书房中谈论半日，再出来时方有笑颜。

　　黛玉忘不了那阵子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似乎踏进来，小小的林府，就会崩塌一样。

　　“好孩子。”林如海抱了她过去，眼眶含泪，又看着黛玉，一字一句道：“记住，我不是你的父亲。”

　　黛玉垂了眼帘，淡淡点头。

　　*

　　林如海对随从之人叮嘱再三，叫人当心黛玉饮食身体。父女离别，不免又依依不舍一番。

　　正要开船，忽听岸上有人喊道：“黛玉，等我。”

　　众人一看，原来是北静王的儿子水溶。北静王早已去岁回了京，又怕形势凶险，遂不命儿子跟随自己进京，依旧住在扬州。只不过早从林府搬了出去，觅了一处清净隐蔽院落。

　　黛玉迎上前，见水溶眼圈儿发红，讥笑道：“原来小王爷又掏知了摔了。”

　　水溶也不和她争辩，只是泪水扑面而下，再看双袖，已是浸湿了。

　　“黛玉，这个给你。”手里攥着一个蛟龙玉佩，硬是塞了黛玉手里。

　　林如海一见，慌忙阻拦，“小王爷，黛玉还小，这个可禁不起。”

　　水溶还是给黛玉手里塞：“一路平安，等我。”

　　说完，大哭着离去，走远了，人影都看不见了，依旧有嚎啕哭声传来。

　　奶娘笑笑：“虽然住了两年，怪道人说最是小儿情，这会儿要分别，孩子们怎么忍得住。”

　　林如海瞅一眼黛玉手里的蛟龙，皱眉道：“黛玉，这个父亲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以后，父亲再给你。”

　　黛玉一听，分明是还要她再回来扬州的意思，欣喜起来，马上将玉佩给了父亲。

　　*

　　南下路途漫漫，黛玉在船中看日落日出，赏墨晨黄昏，岸边不时有梁园茂树，乌鸦飞噪，燕子齐鸣。有时候又有俩三户人家，盛世萧条，黛玉才知原来盛世虽然繁华，也不过如此。

　　想那梁园里的树木也一定不知道主人在边关的凶险，到了春夏，依旧开花抽条儿，毫无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