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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师父回来得 ...

  •   师父回来得很晚,晚得我差点儿以为青鹰教的人已经送他去了西天取经。

      我躲在大厅的门板后面胆战心惊地仰望师父瘦弱的背影,望呀望,望呀望,望呀望呀望。突然发现!

      小黑狗找不到了!

      是天太黑了,还是师父脖子太黑了?

      我在原地呆了一呆,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仔细一瞅。

      ……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小黑狗真的不见了!

      我捂住胸口倒吸一大口冷气,大张着嘴僵住,这这这……

      未等我惊恐完,我又眼尖地发现,师父的衣裳有湿过的痕迹。

      巨大的好奇心之下,我一时忘了我正忧心着被师父掐死的事,扯扯徐瘦子的衣袖,问道:“师父,您身上怎么了?”

      徐瘦子嗖地转过身,小豆眼在看清楚是我之后霎时亮成了两盏小灯笼,一把抓住我的手:“呀!徒儿在这儿!总算找到你了!”

      他那拔得老高老高的嗓音令所有人都为之抖了一抖,欣喜若狂的样子连我都不由地开始猜想我该不会是他流落在外失散多年的孙女吧?

      我的脑袋开始编排一个故事:昔有一名唤徐三乾的道士,破了清规与一女子生下一个孩子,徐道士怕被师父知道,便把那孩子扔了。孩子他娘悲痛万分,两眼一翻一命呜呼。徐道士良心受遣,于是乎退出师门转投麟山门下,开始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寻儿历程。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滚滚红尘里谁伤了谁的心,茫茫人海中谁又丢了谁的儿,颠沛流离沧海桑田天涯何处是归期……徐道士到底没能找回自己的孩,黯然神伤地回去了,路上出于赎罪心理顺手拣回一个小女婴,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在小女孩长大后的某一天,徐道士终于发现,自己一直抚养着的这个孩子原来就是自己儿子的种……

      我这么猜想是有依据的,据说徐瘦子在拣回我之前很喜欢四处跑,哪像现在窝在麟山上十几年都不动一下。而且他的言行举止和道士忒像,道貌岸然的模样吓得师兄师姐们成天战战兢兢的,虽然麟山门规提倡自由开放,可依旧只敢在暗里勾搭。我们只能根据一些小小的、不不引人注目的草动来猜测风吹,比如大师兄和二师姐在练剑时会“不小心”地撞在一起;七师兄和七师姐常常“碰巧”地一起出门一起回屋;十一师兄总是“不经意”地拣到十四师姐丢下的小东西;二十师姐夜里一听到猫叫就想到屋后种花;三十五师兄和四十二师姐都有三更时起夜的习惯……因而我们一直很怀疑徐瘦子是半路进的麟山,在这之前一定是一道士,而且是个犯清规的道士,不然好好的转什么师门啊。

      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便是爷孙相认,至此曲终落幕,宿命轮回自由天定,前半生的因,后半世的果,该还的债,该了的情,到此终是一笔勾销干干净净……

      我为这个凄婉缠绵的故事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对师父道:“师父……手劲太大了……”

      徐瘦子闻言又一把松开我的手,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忽地忆起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义愤填膺:“为师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忽地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登时一转身一运气一出掌,凌厉的掌风呼啸过处,挟卷起无数断枝残叶狂沙乱石正中此物——却不知是谁光天化日之下乱倒脏水,被为师的掌风一击,霎时飞溅起来,从头到脚泼了为师一身!真是岂有此理!”

      ……

      我……突然忆起……今儿早上……我洗过头后……拿起脏水……顺手往山下一泼……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这些水支撑着它们瘦弱的身躯,忍受着山间千枝万叶从身体里刺穿而过那种凌迟般的疼痛,顽强地前进,前进,千里迢迢奋不顾身地扑向山脚下的师父,杀死了那只即将为祸四方的小黑狗,用自己的生命,谱一曲惊天动地的悲歌?

      我颤抖着伸出手,搓一搓师父的衣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义士们的鲜血和温度,啊,我,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如此相待?

      我心里珠泪滚滚,师父依旧在絮絮叨叨:“要不是我还有正事要办,我定冲上山来把这奸邪之徒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晕头转向满地找牙屁滚尿流……”

      我无力,师父大概把他大半生学会的与此有关的成语全都念叨了一遍,却不知他嘴里的那个奸邪之徒此时正站在他面前扮他孙女。哎,这让我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师傅长长地喘了口气停下来,歪过头用真挚的小眼神瞅我。

      我真诚地回望他,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徐瘦子的小豆眼眨巴了两下,伸出手来挠挠头,抬抬头望天道:“徒儿,为师说到哪儿了?”

      我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到他身上,甚是无奈地重复道:“要不是我还有正事要办……”

      一语未了,瘦子猛地一拍掌,恍然大悟道:“对,正事!”

      我的目光随着一只被他的掌风扇得蚊躯一震的蚊子缓缓飘落到地上,看着它如同凋零的落花般地在夜风中轻颤着,心下一阵哀伤同情,遂用鼓励的小眼神巴巴地将它望着,心下默念,小蚊蚊,小蚊蚊,振作起来吧,用你美丽轻盈的羽翼,舞出……

      世间皆言美丽的事物总是残缺的,我到此刻方知其真意。如此深刻动人而有内涵的语句还未完全出口,地上的小蚊蚊还在坚强地挣扎在生死边缘,却见青色的衣摆一荡......一只黑色的布鞋准确有力地,踩在了小蚊蚊身上!

      将军百战死,壮士再不归。

      我微张着嘴,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半晌一伸脖子,把那有理想有道德有思想有文化的后半句咽了回去,在体内转了一圈沉进胃里,发出"咕噜"的一声,许是饿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般深沉美丽文艺的句子就这样夭折在了我的肚子里,我甚是无奈惋惜,这世道,果真是红颜薄命。

      师父,你好端端的,退什么步子呀。

      我的目光哀怨地沿着师父的脚爬上来,却见师父忽地把手往虚空里一指,道:"徒儿,为师给你见个人。"

      嗯?

      我对着一片黑不溜秋的苍茫夜色用力地揉了揉眼。有人吗?

      呀,还真有。

      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搓头发唬得差点一皮股坐到地上,仔细一瞄,这才勉强看见,我的面前竟真的站着一个人。

      不是我眼神不好,谁让他穿了这么一身与夜晚和谐相处的灰袍子,站在大厅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如若不是刚才那搓头发拂到了我的脸上,只怕我得把自己的脑袋撞到他的胸膛上才能发现他。

      我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听师父在一旁道:"张公子,这是小徒辛玖。徒儿,这是张公子。"

      我觉得不公平,师父把我的姓,名都告诉了他,却只让我知道了这小子的姓,为人忒不厚道。

      我不情不愿地行礼:"辛玖见过张公子。"

      这张公子估计是石匠出身,和石像打多了交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吱都不吱一声。

      嗤,装什么冷酷。

      我心里十分不屑,看来这厮和师兄们是同等货色。

      我凉凉的瞟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老娘不吃你这一套!

      这一瞟不要紧,我怔了一怔,大惑不解地抬手挠挠头,这衣服......怎的如此眼熟?

      我的脑袋里随着我挠头的动作一阵急促而又节奏的锣声,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锵!

      一声清脆有力的钹响,我如同那只被师父掌风扇蒙的蚊子一样身躯一震,娘亲的,这不就是那日金雀楼中,将我再次撞倒的那只小灰崽吗?!

      -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行走江湖,勤换衣服很重要。

      不过我到底还是没能实现把他撞成崽崽饼的誓言。

      许是我眼中闪烁着的凶残光芒吓着了师父,他匆匆甩下一句"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张公子于麟山上暂宿一宿,张公子所要的答案老朽明晚再细细告知"后便将我拖进了一间小黑屋,如一群蚊子,错,是一群唐僧般地对我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情深意重感人肺腑涕泪俱下的教导。

      人老了,废话多,甚是聒噪。我在徐瘦子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中安然地打了一宿的盹儿,天色将明之时从他唠嗑了一夜的话中大概归纳内容如下:
      这姓张的崽子背后是一大腕人物。

      此大腕人物的大腕表现在手腕大得不仅够枕三千个美人,还够握堇国这么大的疆土。

      姓张的崽子是大腕人物饲养的一群狗腿子中比较得主人宠爱的一只。

      该狗的职责是叼把剑守在主人的房前看门。

      而我的职责是做尾巴跟在它的后面看狗。

      我忽地一个激灵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瞪着眼呆了半晌,大惊失色地朝徐瘦子扑过去:"要我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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