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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火宅佛狱之 ...

  •   火宅佛狱之中是没有黑夜白天的,一色深沉的暗红缓缓浮出天空之时,便已代表又是新一天的天始。
      空气中弥漫着腥膻的气息,就像渗进了新鲜的血液在流淌着,不时呼啸而过的沙尘,盘根错节的可怕植物,一再都显示了这片焦灼大土的可怕与贫瘠。
      王殿的最深处,木制的简易小楼,焰离已卸下了身上披的淡青色外袍,沐浴之后的乌色长发并未挽起,他就那么静静立在窗户之前,遥望幽远深处,双眉蹙紧。
      已是第三天了,被留在这座木楼里,虽没有强制的限禁自由,但是他也没有机会走出房门去,佛狱三大高手环伺而居,虎视眈眈,他并不想给自己再多惹上一层麻烦。
      来之前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相信圉彘已经很明白的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先生之能,定会洞察出其中的缘由,早早做出防范措施,以免被佛狱之兵突袭,失了机会。
      正当他忧不展眉的想着心事的时候,房门自外开来,一股熟悉的女人体香气息笼罩住了他,珠翠轻摇,“小离……”
      在这个世界上,会喊他小离的只有三个人,一个不会来,一个被封印,剩下的一个,猜也不用猜会是谁了。
      “公。”微微垂首,焰离不动声色的将身体移开对方手臂的范围,一扬手,身后的窗帘被风扫了下来。
      他不想被太息公发现自己在观察什么。
      只见那优雅举动的性感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媚惑十足,莲步轻移,款款温存的道:“为什么躲开?怕我吃了你么?”
      焰离轻轻一笑,淡淡道:“公误会了,吾只是不习惯和别人这般靠近罢了。”
      说着,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请用。”
      他这举动乃是客气,不料对方竟反客为主的,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扣在手心里,微微笑着,缓缓移向自己这边。
      焰离欲松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他不愿使出内力挣脱,眼见处境尴尬,对方竟是想将他的手往胸脯上印去,一向守礼如律的他有些惊讶,“公……”
      “再过一日你我便是夫妻了,如此的亲近,也是正常的,难道你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么……”太息公见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脸涨的通红,得寸进尺的将他拉向自己怀里来,焰离僵了脚步,正待回过神来之时,太息公便已主动贴了上去,如只八爪鱼似的,牢牢缠在了他的身上,吐气如兰的诱惑着他:
      “小离,告诉我,你有过几个女人……”
      说着,那艳丽如花的红唇,便向他亲了过来。
      焰离艰难的控制着自己,不被她压到墙上去,从来都对别人礼敬三分的他,还未曾遇过这般大胆举动的人,一边想要推开对方,一边恳求:“别这样……公,请你自重……别这样……”
      太息公见他脸更红,不由娇笑一声,妩媚无比的道:“你……该不会还是处子之身吧……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呢……”
      眼见双唇越吻越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仪,焰离猛的一挣,身上真气急蹿而出,太息公完全没有防备,被一下子震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接着弹回了地上,滚了两滚,再无动静。
      散了一地的凌乱长发,凋零如瑰。
      焰离一见她晕去,心下登时后悔,不该这般粗鲁的对待对方,无论如何,她总是义父手下的爱将,自己若真伤了她,如何向义父交待?
      “公……公!……”
      急步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来,焰离探她鼻息,发现呼吸甚微,显是受伤不轻,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伸手便将那软绵绵的温软身子抱了起来,放到榻上去,轻轻放下,正欲倒些水来喂她喝下,忽然胸前真气一窒,竟然被人点了穴道,焰离双目猛然睁大,身体已是不听使唤的软瘫了下去。
      他倒在榻上,神情仍是担忧,却见太息公将眼睁开,哪有重伤之态,只见她翻身坐到了焰离的身上,娇怯怯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离就是心肠好,今晚就让姐姐好好疼疼你吧。”
      “原来你……你没受伤么。”焰离望着她,眼中泛起难以言喻的神情,自己枉自做了这么久的王,却被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好失颜面。
      混沌的大脑还没有想出对策来,太息公已然站起身来,用真气为这间房间设下结界,除了咒世主亲自过来,现在谁也打不开这个地方。
      她今天晚上已做了打算,焰离是绝对不会甘心情愿的被她摆布着成婚的,对付这种正人君子,只能用最不堪的方法,来逼他接受自己。
      循视了一遍之后,太息公缓缓走到焰离床前,用手温柔的拨弄着他的眼睛,“小离,你睁眼来看看我,看看我的身材好不好……”
      焰离将眼移向了内侧,面上已露三分不悦,只是修养让他无法说出令人难堪的言语来,淡淡道:“焰离一向将公视为长辈,尊敬有加,请公不要做出让焰离轻视的举动来。”
      他虽然知礼守礼,却不是傻子,如何不知太息公现下的打算?
      非是心中所属那人,这种事情,只能令他感到屈辱。
      “你说的虽然正气凛然,却不敢睁眼看我,我就不信你能闭眼闭一晚上。”太息公仍是笑着,后退了一步,轻伸纤纤素手,动手去解自己领上金扣。
      焰离听那挲挲之声,也知她此时在做何举动,叹息一声,轻道:“你如果现在停手,我还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为什么要让你我的关系演化到无可解决的地步呢?”
      “因为,你从来未把我放在心上过,小离,你对寒烟翠,对你那个丫环情人都比对我好,为什么呢?明明是我先来的,她们凭什么可以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
      轻叱声中,女子已经执拗的将衣扔到了地上,焰离皱眉不语,半晌方道:“烟翠是我义妹,我自然关心,而焰月,我何时存了不良之心?我一向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的。”
      冰凉的手,触角一般爬上了他的脸颊,伴随着枯木般腐朽的气息,焰离猛的睁开眼来,眼前那赤裸裸的身体,五指缓缓张开,犹如扑火飞蛾一般,轻轻掩上了他的口鼻。。
      那气息只令焰离一阵眩晕,中人欲呕,只是片刻,一股陌生的热潮在他身体里面蔓延燃烧起来,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乱情欲包卷了他的每一寸神经,理智怠尽……
      ……………………………………………………………………………………
      强行制住的穴道,让焰离更加无从挣扎开去,只能任由那恐怖的感觉涌遍全身,焰离玉雪似的脸在药物作用下,更加晕红起来,他不时的扭动着无法扭动的身子,乌发凌乱散了一床,此时的焰离已被情欲完全打败,不再如往昔那般清雅温文,双眸湿润润的,宛如浸在水中一般。
      “放、放了……我、啊……”高高在上的优雅男子,难得一见的动人情态,嘴里不停溢出奇妙声音,焰离努力的撑住意识,双眼望向眼前模糊人影。他从未识过情欲之事,更加不懂得如何缓解,虽知对方不会答应自己,但仍是寄了一丝奢望,她能放过自己。
      太息公停下手来,着迷的欣赏着那完美之人如今疯魔之态,片刻之后,她轻伸手过去,,缓缓将对方一根软缎腰带解了下来。
      焰离大惊,此时他四肢百骸之内的真元已尽数散去,只余丹田一抹灵识未失,眼见那双细生生的、涂着蔻丹的手掌越移越下,脑中就像被火烫了一下,嗡嗡作响,情急之下、汗如雨出,将衣衫打的透湿。
      太息公很是满意那迷幻的药效,她精心调配出来,只为贪享那一次欢娱,如今既是得手,怎么会轻易饶过?
      俯下身去,娇嫩如花的红唇便轻轻印在对方相同的位置上,微微磨挲了片刻,带上几分柔力的、缓缓启开对方牙关,求索着更深处的交融。
      焰离眼神失焦的望向身上人,身体上的禁锢使他完全被情欲攀附,被对方吻住也没有丝毫挣扎,濡湿的温暖感觉,渴求着,让空寂许久的记忆深处唤醒一点零星碎片,那仙影浮动在迷乱的破碎影像中,他梦呓着,挣扎着、迷糊的低吟一声:“师、师父……”
      记忆却似完全被发掘出来,那是今生最深的萦牵爱慕,辗转许久,始终不敢宣诸于口的逆伦情感,在花树茕茕落樱中,雪氅与羽袂破空裂碎的漫天白影之中,失去了唯一的一次表白机会。
      “嗯……啊……”焰离心念转间,双眸清明之色稍纵即逝,但只是那么一瞬的时间里,却也足够让他看清楚,自己现下的处境为何,当下毫不犹豫的将牙齿咬上舌尖,血腥气息迅速弥漫口腔,太息公本已退离,见身下人突然嘴角流血,眼神却越来越清醒冷漠,唬的一跳,“小离!你怎么了……”
      焰离虽被情药折磨,到底并非贪欢之人,保得一缕明智不失,当下趁着对方震惊的一隙间,猛得内元冲上来,也顾不得强行解开穴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双手一挥之间,带起宏大气劲,真元如沧浪般咆哮而出,瞬间冲破了太息公先前辛苦设下的禁锢结界,两股不同内力撞在一处,难以承受这般巨烈撞击,整间小楼轰然倾倒!
      泥沙灰尘轻扬之中,焰离趁着神智尚未褪去,右手举起在自己腹上猛然击了下来,随即低头,两股至邪至媚的紫色烟雾纠缠着离开了他的身体,焰离向后踉了半步,咳嗽几声,口鼻一起呛出血来,方才完全解了被强施的情药迷性。
      太息公怔怔的站在他面前,望着他,不言不语。
      焰离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晶莹剔透如冰玉般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宛如一尊精美雕像,可惜他却视而不见。
      “公……”
      始终无法冷漠的对待面前人,焰离轻叹,缓步过去,将身上所披的袍子轻披到她身上,眼睛始终不落在对方雪白的胴体之上,“请回吧,你的好意,焰离无法接受。”
      太息公看着他,先是笑,笑的很大声,之后,转为悲鸣似的呜咽,“我的好意你无法接受,换成旁的人便可以了么?你嘴里所唤的那个人,就可以了么?”
      “他……”焰离眼神有些迷离,不知不觉的将手抚上了右臂旧伤处,那是他不曾提起过的过往,笑容却是无奈,“更不可以。”
      太息公恨恨的盯着那张脸,那脸上留露出的挂记、不舍与眷恋,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这使她的心中,大为恼怒,便以言语挤兑着对方,方才觉得几分出气,“为何不可以,难道以你如今的地位与手段,还不能将那个人据为己有么?”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怨毒与讥讽,焰离平伏着自己心头的思念,以最不引起对方伤痛的方式,礼貌而淡然的道:“只是一段过去,公可不必放在心上,焰离一时失手,还望海涵。”
      太息公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紧了紧身上衣领,转身离去。
      那一刹时之间,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焰离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话,“若能换来他的随意一顾,几句温言,便是让我万劫不复,也是甘之若饴,这区区的地位身份,哪里能在他的眼中……”
      暗自咬紧银牙,太息公双眼之中射出仇恨的怒火来,冰冷的寒意迅速的替换了那美丽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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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月才子,在见到那满目的枯腐残碎景像后,也禁不住的深深叹息,难怪咒世主千方百计的想要侵入苦境,和这种贫瘠荒漠的地方比起来,苦境简直就是天堂。
      在他身侧,不知第几次发出真气打散迎面扑来、虎虎生风的贪邪扶木,那妖邪狰狞的利嘴里,满是毒针与倒齿,断剑残心这一路上真可谓是千辛万苦。
      好容易见到了那焰色的建筑,道路两边不再先前那般荒漠,就连来往的人众,也渐渐的多了几分生气。
      接待的人依然是八面玲珑的凯旋候。
      他双眉带笑的迎上前来,神情举止十分亲切,话说的也漂亮之极,“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吾多次听境主提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后面的客套话自然是对谈无欲说的。
      对这个机巧百出的佛狱第一智囊,谈无欲也是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不敢,在下亦常常听到候的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凯旋候同样道了声不敢,先行一步,为二人引路。
      阴寒森冷的空旷殿内,咒世主修长高大的身体斜倚在王座之上,锐利的鹰眸半开半阖着,偶一转动之间,睥睨天下的气度一露无余,仿佛任何人事物在他眼底,皆是徒夫蝼蚁一般。
      凯旋候将人迎进来,便自行走到了王座的台阶之下站着,另一边的太息公妙目流波,打量着这个俊秀青年,嘴角笑吟吟很是开怀。
      面对三公齐集的场面,‘千雪候’执扇缓缓一礼,道:“属下虚境千雪候,参见王及二位公候。”
      咒世主略带几分欣赏的望着眼前不卑不亢行礼的人,他一向赏识有能力有胆识的人,眼前之人虽生得文弱,但是身上自有一股风流之气,让人不敢轻视,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巧智之人,“不必多礼,吾听吾儿焰离言道先生乃自苦境而来,苦境地灵人杰,人事物皆比这四魌界别具风范,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呢。”
      “王,您过奖了。”谈无欲说着客气话,见咒世主那冰冷如千年冰层的脸绽起笑意,整张脸愈发诡异可怖,心里自是有一番动荡起伏,面上仍是温文有礼的答谢。
      咒世主又说了几句话,便淡淡挥了挥手,命太息公带他二人过去客房,与焰离相见。
      穿过一条狭长黑暗的走廊,腥膻之息愈发浓烈起来,断剑残心两道眉登时拧起,想起自家主人惯来清洁,如今被迫住在这种糟糕的地方,还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罪呢……
      跟在太息公身后,谈无欲一路缓行,脸色仍是平静淡然,未露丝毫情绪,仿佛自己不是走在佛狱阴森古道,而是寻常草地,花园幽径一般。
      太息公并没有为难他们,带着二人来到焰离的小楼之下,目光带着几分奇怪的望向阁内通明的灯火,眼神冷了下来。
      见面自是惊喜的,焰离虽是一派淡雅从容,仍是多了几分惊异,望了望太息公,却不便多说什么,“先生几时来的?”
      “参见主公。”
      太息公冷漠的打量着他们主仆见面情景,自觉无趣,一句闲话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自那晚之后,她总不和焰离说话,心里怨意却是越来越深,再不原谅。
      关上门之后,断剑残心立时便给焰离见礼,却被对方一把扶起,“此非别处,不必多礼,对了,你与先生怎会来到此处?见到阿圉没有?”
      ‘千雪候’略一点头,他已然看出焰离所住的这间处所正在结界之中,虽遭困顿,倒也少了那监视的耳目,话也说的从容多了,“主公,自那日你离去之后,吾等便是忧心之极,担心之前星隧之地一事令主公被王责难,如今见您无事,自可放下心来。”
      “主人,难道您真的要与公成婚吗?”断剑残心问出心头忧虑之事。
      他虽稳重,到底年轻,终究少了谈无欲这般深谋心思,焰离将他三人自幼扶养成人,除了主仆之情以外,更多了一份养育之恩,他又怎么能够不为他担忧?
      焰离微微一笑,“脱身之计罢了,难道你主人我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吗?”
      断剑残心看出主人不是为难的神色,方知自己是多余担忧了,这才放下心来,向外看了看,“既然这样,我便去外面守着,主人自与先生畅谈无妨。”
      他出去之时,将门轻轻关上。
      “先生,此番令你为难了。”
      虽不曾亲眼得见,倒也不难猜出当日情景,千雪候能被逼的出来找他,必定是那三人迫得急了。
      ‘千雪候’摇头轻笑,折扇微扬,“不算什么,倒是主公自己,属下虽看出您是有心事积身,却不知从何为您解惑。”
      一听此话,焰离面色便带了凝重,叹道:“先生说的没错,孤的确是有心事,唉,你我眼前的佛狱与虚境,既将大祸临头了。”
      他伸手捋起袖子,一段青纱褪上臂弯,腕脉之处,隐隐有几分血色红线逆流而上,直冲关处,有如蜘蛛吐丝纠缠,狰狞之极,谈无欲一见,脸色已是微变,“这是……”
      “实不相瞒,当年之事先生必已有所听闻,那一战之后,孤的身体便遭魔焰反噬,真气逆流,”焰离放下衣袖,目光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焦急,“义父自封印了王兄之后,孤便觉得身体流露异态,却只能以真气强行封住,百余年来,未曾一刻轻松,如今已到了油尽之刻,孤的真元若是耗尽,只怕王兄破印之日便指日可待了,届时只怕……”
      “主公为何不将实情禀予王知晓?”谈无欲眼望向窗外,想起了那被佛狱所禁忌的名字,“属下一路过来,隐约觉得佛狱最深之处,有股极深重的怨恨,与力量,仿佛要吞噬毁灭一切,难道就是……”
      “不错,王兄被封印已有百年,他原本性子就是叛逆疯颠、难以捉摸,若是此番出来,必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焰离微微闭了眼,想是想起了当年那人、那手段,一向淡定的面上也露出了不寒而栗的神色。
      谈无欲从未见过他脸上露过这种表情,由此不难联想的到,那人曾经对佛狱造成的可怕威胁,那,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人物?
      …………………………………………………………………………………………
      一缕幽远清渺的妙音,静静回荡在终年冰封霜寒的雪崖之上。
      徘徊花间的清风,带动着幽远而飘渺的音翼,灵动婉约,低沉而深远。
      湛然身影孤立花树之下,遍地霜白,掩不去的孤傲冷然,微微斜挑的唇角,透出淡定而豁然的幽深蓝睫,正出神的聆听着风雪中的箫声。
      “唉,今天你的声音又慢了……”
      淡淡三言两语,雪箫指尖微弹,一缕指风轻击在一管墨色玉箫之上,箫身动弹着发出嗡然响声,似是回应,又似低喃。
      雪色人影缓将眼睁开,一向倨傲的脸上也染了薄薄笑意,将头点了点,“这样才对。”
      轻风拂过,遍地寒凉,群箫齐鸣,惊起落樱无数,冉冉而落。
      他隐居于此已有百年,修行愈高深,性格愈孤僻。
      老酒虫高兴起来唤好友、北海鲸,不高兴之时,便是老鲸鱼、老怪物也是常常的。
      不知道那个爱喝的家伙,有没有发现带来的酒被自己偷偷藏起了几坛,若是发现,必会吵吵嚷嚷起来了。
      这也不能怨他,谁让那只酒虫有酒胆却没酒量,每次都会弄出一身狼狈来让自己收拾,真是连累朋友……
      微扬的衣袂顺着风声,轻巧踏雪而来。
      雪衣人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
      雪崖一向被他视作禁地,能上来的,除了他那几个死党,就只有妹妹与晏儿,没有外人。
      “大哥。”
      不再淡定优雅的腔调,使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他的眼前,唯一的妹妹已哭成了泪人。
      “惜夫?”
      一向将妹妹视作珍宝,便是轻言呵责也未曾有过,怎忍见她如此伤心,雪箫已至亲妹面前,在她面前略一张视,问道:“鬼谷藏龙对你怎么了?”
      最后几字,声音已是微微扬起。
      知道大哥疑心自己被虐打,想起丈夫惨死之事,惜夫人悲痛欲绝,委顿于地的双腿再也无力迈动,就那么倒在兄长迎上来的双手之间,“大哥,城主他、城主他被一页书下毒手,杀死了……”
      话未尽,已是梨花带雨,再无完整之语,哽咽难言。
      “是他?”雪箫扶住小妹,羽睫微微敛起,“一页书!”
      声音虽不甚起伏,但冰封的面上已是一片肃穆的杀气,使的周身飞雪骤降,冰寒彻骨。
      ……………………………………………………………………………………………
      “那是个禁忌的名字。”
      焰离说着微微侧首,又忆起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来,双眼狭长,薄唇微挑,一副玩世不恭的意味,“凝渊……”
      淡淡的两个字,却是梗喉百年,难得倾吐。
      “俱凝为握,渊之深远,”谈无欲见他出神,料知他心思,眉目轻转,微微一笑,“能与主公、戢武王、剑之初并雄四界,称为异数,必非凡俗之辈,真令属下好奇呢。”
      “他之实力才真正称的上非凡,只可惜……不然,不光佛狱虚境,只怕四界之内亦无宁静之日。”
      焰离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面色有悲有喜,晦涩未明。
      百多年来,他没有勇气去想,那一战若是自己落于下风,命运将会被改写成什么样子,那人,残酷暴戾不足以形容,阴险诡谲不足以囊括,甚至……
      他连心都不曾有过。
      “主公要担心的,应该不止这一点吧。”
      ‘千雪候’说完,向窗外望了望,幽溟暗色之中,微有魔魅浮动,隐藏雄浑内敛气息,这种阴寒森冷的感受,他在咒世主的身边也曾经发现过,“当是守护者遵王之命,保护主公吧。”
      他这句话说的是客气了,焰离说到底乃咒世主义子,一境之王,此刻又在佛狱作客,身边环伺不下数人,进退不得自由,说是保护,比监视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咒世主对焰离,虽并非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不睦,但隔阂却是已然生成。
      “他亦有本份需守,怪不得他。”焰离知道他的意思,也并未将心思用在上面,“先生可曾见过凯旋候?他刚刚归来之时,曾向吾问过先生来历数次。”
      说着,略有些抱歉的看向了对方。
      拂樱斋主心思之深,苦境中人无人不知,身为佛狱三公之一,不是只靠胆略与武功便可以在这种险恶环境下鼎足而立的。
      但是千雪候初来乍到,竟也惹得他动起心思,不得不令人担忧。
      谈无欲十分自然的点了点头,毫无做作之态,“方才王也问过属下,唉,到底是异族之人,不被信任也是有的。”
      焰离怎么会听不出那话中不悦的意思,微一摇头,“吾相信先生,凯旋候性子谨慎,行事一向如此,当初孤自苦境历劫归来之时,亦是同样,火宅佛狱曾遭重创、险至亡国,好不容易恢复今日局面,义父眼里自是容不得沙子。”
      于他来说,一者是自己信任的下属,一者是同僚、又是义父爱将,两相权衡着,瞻顾着都不愿失去轻重。
      “主公不必为吾为难,千雪候虽一介书生,但顶天立地,既是立言效忠主公,自然一心一意为主公计谋打算。”
      虽知道对方信任自己,但他也适时的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以此更加博得对方的好感,好方便日后行事。
      火宅佛狱并非久留之地,咒世主不会甘心伏于四界之下,为了延续佛狱的传承,魔爪伸向苦境也只是时间迟早的分别,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他谈无欲即使无力扭转乾坤,至少也得殚精虑竭的与之斗上一斗,为苦境争取反击的时间。
      焰离点头,“吾自是明白,但,这次回来,义父的心思却也重了几层,全盘的计划我虽瞧之不出,却也猜到几分,他是一心一意只在苦境了。”
      “若如此,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虚境可得一时太平……”
      故意拉长了话尾,内心已然恢复镇定的‘千雪候’悠悠道。
      “唇亡齿寒,何幸之有,”焰离一想到此事便觉得心烦意躁,起身来走了几步,却是越发忧虑焦心,“若非为了那万千的子民,便是让我双手将虚境奉上给义父……”
      “主公万不可做那负义之君!”
      ‘千雪候’一下站起身来,脸罩寒霜,无比严肃,“若真如此做,不单是投食饲虎,更是养虎为患,千雪候虽然不肖,却也知道国破家亡的简单道理,纵然仰慕主公高义、感念知遇之恩,却也只能与主公划地割袍了!”
      焰离原本只是有感而发,却没有想到会激的对方如此反应,一时无比震憾,同时又感动不已,“先生先坐下,听孤一言,吾并非一意孤行之人,想来先生也是知道的。先生虽非四界之人,却能将虚境当成自己家园,难道吾竟会忍心若此,让吾的子民为鱼做肉、任人刀俎吗”
      ‘千雪候’忙道不敢,欠身坐了下来,面色已是和缓了许多。
      焰离怕他心生抵触、误会自己,又说了许多体己话,温言慰籍,好让他心里不至于继续难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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