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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衣女 岁月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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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硝烟已逝,新帝自登基后,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日益富足,渐渐的便又重新提起武帝的那段风流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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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被毒日炙烤着的大地,好似个蒸笼,溽热异常,临安城的街道上,寥寥行人,看起来也都蔫蔫的。西湖旁,名为聚茗轩的茶肆里,此刻一说书先生的周围却是聚满了人,耐着热,听他娓娓而谈。
这说书之人名叫穆彦,这两年也算混的小有名气。因与这的老板颇为熟稔,便时常在这茶肆里说上几段书,但凡是他开讲,生意保准就红火些。
此刻故事被正被这低沉而悠扬的声音讲述着,语调阴阳而顿挫,如若阵阵清风般沁凉入耳,连着空气都好似没先前那般燥热了。
“话说那日,月色皎皎,繁星点点,朦胧夜色下,只见,一女子婷婷玉立于湖旁。如午夜中的幽兰,一袭淡紫罗兰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舞动,恍如谪仙。武帝游湖赏月之际,瞧见了此女子,出于好奇,便朝她走去。夜寂寥,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响,引得这女子微侧过头。晚风徐徐,青丝飘飘,这一眼瞧去,武帝深邃的目光瞬时就停驻在了这娇容之上,再挪不开半分。这两人谁也不曾开口,只是那样伫立着,仿若自亘古以来便是如此。直到那女子转身,在如水的月光中翩跹起舞,才打破这沉寂。只是没人知道那舞是什么样子,也没人知道那舞到底有多美…”
穆彦稍顿了一下,微饮一口凉茶,见众人听得入神,复又更加投入的讲起来……
不远处靠窗一桌,一身红衣的女子,正独自品着香茗,这故事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觉着新鲜,更何况再老套的段子,被那说书人讲起,想必也是有趣的,所以打从开始她就全神贯注的听着,只是不知为何,脑子里老是描画着那女子的样貌,便不自觉的小声嘟囔着:“想来那女子生得定是极美的,却不知义父心心念念之人是否也如此女子这般空灵。”
想起义父,红衣女子的心里满是敬爱,当年洛阳街头,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女孩,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奄奄一息时落入到那个怀抱时的感觉,就像是行走在无垠黑夜中遇到的一缕阳光,满满的温暖了她整个心田,还有初时的一声的“玉儿”,就如烙印般镌刻在心底最深处,被她珍而藏之,从此她有了一个名字叫凌玉,还有了一个叫家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十年已过。那张俊逸的脸上有了岁月的留痕,不再年轻。想到这些,心思便有些恍惚,再凝神听时,却是遗漏几段,说书人的声音依旧是先前那般低沉而婉转:
“不过,在女子的剑,刺向男子时,不论它是多么美得开始,都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或许是那美轮美奂的舞姿太过迷人,或许是那武帝不愿从这梦中醒来,他没有躲开,没有还手,什么都没有做……剑终是没有刺下去,被遗忘在了湖边,而那抹紫影也消失在了午夜的尽头。
美人如花隔云端,相吸相恋难相守,惊鸿一瞥,却是一眼万年……”
众人神思似是还停留在那如诗如画的故事里,但故事却已讲完。心中情,眼中泪,手中剑,终是化影成灰。无疾而终的故事,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就如优昙花开一般短暂,却也同优昙花开般令人难以忘怀,有些事,过程结果已不重要,毕竟曾经经历过,这就足够了。
这段子其实早已不新鲜,本就那篇旧文删减而成,且听得人也大多不止听过一遍,只是每次听完却还是要感叹一番,复又再听,似乎总想在下一次听时为这故事找个结局出来,情这一字,最难使人堪破。
穆彦如往日般,在一片哀叹声中收拾好东西,便径自离开了茶肆。
小二看着众人渐渐从故事中缓过神来,忙递上茶水,声音脆亮,乐呵呵道:“众位客官莫要被那段子扰了心情,故事听听一笑便好,千万别往心里个儿去,今个燥热难耐的,特地为各位煮了消暑的好茶,保准众位喝了周身为之畅爽,另外呀,还准备了好几道解暑小菜,样样可口美味。”
故事一说完,众人注意力也便不如刚才那般集中,周身又重新被闷热包裹住,此刻听小二一说,便都尝起了新倒上的凉茶,果然觉得通体的舒畅,遂一碗碗的畅饮起来,那小二自是忙得不亦乐乎。
凌玉看着这小二,心想着这小儿哥,可真是个机灵讨巧之人,说话时机也把握的正好。从前听义父说起过他旧时的一位朋友,最是喜好将各行能人收为己用,想来要是他也在这,兴许还真能瞧上这小二。
凌玉“啪”的一拍脑门:“啊,对了,已经偷跑出来一天了,义父肯定该着急了,完了,完了,准是要挨骂了。”
刚才光顾着听故事,众人都未曾留心这女子,此刻随着那声响望去,但见这年轻女子,身着霞绡雾縠红菱衣,腰系流云五彩丝绦,邈邈兮若青莲出碧水,曜曜兮若皎月倚流霞,宛如红霞仙子落凡尘。
凌玉哪还看得见其他人惊叹的目光,匆匆结了帐,便如一道红云般飞出了众人的视线,茶楼中人皆是唏嘘不已,如此佳人,世间难寻…
穿街过巷,疾跑了半天,可算是到了家门口,凌玉使劲平复着呼吸,然后悄悄的推开了木门。“吱----”红衣女子心里一颤,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哪成想事与愿违,这声门响,在这空荡的院子里,委实刺耳了些。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只求义父他最好一时耳背,听不见这动静。谁知刚蹑手蹑脚的戴上门,又一声,“吱----”不合时宜的响起,若说最初那声声响,心内是五盏明灯熄了四盏,那此刻便直接是漆黑一片了,果然人是怕什么来什么,凌玉真恨不得直接把这门给卸了,盘算着,明天,对就明天一定找人拆了,换个新的来。
“玉儿何时开始学耗子走路了?莫不是怕挨骂吧,即是如此,还敢这个时辰才回来?”
玉儿冷不丁的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个激灵:“秦..秦叔叔,您..您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声音越说越蔫,俏脸一红。
“嗯,别说,你这丫头要是再晚点回来会,还就当真不知道我来过了。凌兄,时候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来我府上,咱俩再好好的喝上几杯,顺便也讲讲你这几年来的经历。”
“今日所托之事就有劳秦兄费心了,凌楚改日自当要登门讨饶一番,今日恕不远送”
凌玉看着秦叔叔,见他拜别完义父便朝自己走来:“别说几年不见,玉儿倒是越发出落得标致可人了,不过,这动不动就爱拿门撒气的脾气该是改改了”
凌玉一听,脸登时更红了,嘟囔着小嘴,怏怏道:“怎么我想什么都瞒不过您,偏还每次都拿人家打趣一番”
“行了,放心吧,你义父可舍不得说你,回头记得随你义父同去我哪。”说完,秦珏爽朗的笑了两声,便走出了大门。
自秦叔叔走后,凌玉的心里有点发慌,她虽然不清楚秦叔叔这次怎会突然到访,义父口中所托之事为何,但是秦叔叔乃是通晓医理之人,莫不是义父生了病?可是瞧着又不像。
凌玉凑到义父跟前,轻声问道:“义父,您是不是生玉儿的气了?玉儿保证下次不敢了”
一叠声的叫了几遍义父,都没应她,玉儿便觉得有些不妥,往日就算义父生气,也不会不理她的,细细打量,义父如往日般,依旧是一身黛蓝色长衣,只是神色有些异样,可要说是哪不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凌玉心里想着今日茶楼里的段子还算有些个意思,兴许讲完能让义父开心些,便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义父?您不知道,我今日在茶肆内听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是关于南武帝的,那故事中的女子….
那蓝衣男子听了神色却更显黯淡了,口中吟道:
“如雾如梦化蝶影,幻舞翩翩夜兰香
难忘月下紫罗裙,寻寻觅觅愁断肠 ”
凌玉有些讶然道:“义父也知道这个故事么?那这个故事是真的啦?义父讲给玉儿听吧,玉儿很想知道那月兰仙子,她和武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蓝衣男子抚着凌玉的头,目光温润,原本澄清的眼神有些涣散,似是逐渐沉浸在了往事中,难以自拔。
箫音响起,婉转悠扬,幽幽绕耳,却难掩丝丝悲切之意,吹箫之人眼里的那份落寞与孤寂,好似千年的冰山,载着几世的伤愁,浓的无法化开,幽深的目光中有他凝结了一生的情感与思念。音随意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冷月清光,暗香浮动,袅袅余音将院内染上缕缕哀思。
过往十六年的岁月里,这张面容是凌玉见过的人里最为俊美的,但那眉宇间的萧索终是只能由他心中枯等之人为他展开。
“当年与南月兰齐名的还有北墨玉”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凌玉有些意外,同时也将神思拉了回来,她看到义父的眼睛开始变得温和,凌玉知道义父曾有几位莫逆之交,却是很少提及,而这墨玉便该是其中一个。
凌玉想,她要帮义父去寻他苦等之人,为义父,也为自己寻一个答案,凌玉想知道她曾经为何如此决绝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