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醉千年》泠染

8、醒世梦：【七】乱皇城（四）

　　窗外的光渐渐的将屋里照的彻亮，一身白衣似阳光的碎屑，静静地坐着，仿若一夜未眠。虞清清望了眼满屋明晃晃的光线，心里却是有了些许焦虑，甚至不安。

　　她等了一夜都没有发现柳倾烟的影子，这是不应该的。她不相信柳倾烟会丢下自己，但她至今没有看到那袭碧衣的出现，这又该如何解释？凭柳倾烟的功?力，想要进入皇宫并非难事，除非……

　　不，不会的……

　　“虞姑娘这么早就起了？”紫袍不经允许便走进了屋，仿佛早已知晓她不在榻上，他背着阳光看不清晰此刻的神情。
　　仲旭染看了眼清清，唇边牵起一抹淡笑，“既然姑娘已经穿着妥当，那么现在就随我走吧。”

　　“我不会去。”
　　“呵呵，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道，“姑娘昨晚是否没睡好？那么今夜，你可是该好好休息了。因为，你要等的人恐怕是下辈子才有机会见了。”

　　下辈子？！
　　她忽的一下站起，全身轻微的颤抖着。

　　“你说什么？柳倾烟怎么了？！”
　　“她逝了，据说身中剧毒，回天无术。”

　　她的双腿显然是失去了力气，若不是因为双手的支撑，怕是已经跌坐在了地面上。

　　逝了……怎么会……

　　——我与你说过多少回了，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善心，亦不可能有何善心，你若是不喜欢大可现在走人！
　　——非要喜爱才去种吗？万物生于世必有他存在的理由，就如同我，生来便是杀手，此生注定听后雇主的安排，生死由不得自己……
　　——清清，等我们完成二皇子的任务，就从此退隐江湖，到处游山玩水，好不逍遥自在，你说呢？

　　她咬着下嘴唇，直到它泛白也不曾松口。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个离她而去？爹娘如此，虞村上下皆弃她，如今就连柳倾烟也……

　　究竟是为何上天要这般捉弄自己？

　　她从沙尘中走出的那一刻起便发誓，今生不再与任何人交心，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结识了柳倾烟，原以为是上苍的垂帘，却不想这竟是又一次的折磨。

　　“是谁？是谁杀了她？”
　　仲旭染一笑，眼中的锋芒被他悄悄隐藏起来，“随我上了早朝，你便能知道。”

　　鎏合殿上，群臣俯首，却不见那冕鎏下男子的傲世。他是绛国的帝，身系千万百姓的命与福，而他自己的苦却不为人知。

　　座下臣子众多，可又有几个能够为他己用？

　　他看了眼端坐在右侧的皇后，心不禁生疼，他对得起千万百姓，对得起天地唯独伤了这个女子。

　　许是感觉到了那充满歉意的目光，身披凤霞的她柔柔转过头去冲他一笑，将一手覆之于他的手背，紧紧握着，“圣上不必为臣妾忧心，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皇后……是朕苦了你……”

　　他看着这坐了六年的宝座，世人为夺它，倾尽了一切，他见过有人为之疯狂，也见过手足相残，但如今当他自己要面对的时候才发现竟是这般手足无措。

　　“皇兄，昨夜里可有梦到什么征兆？”仲旭染昂着头，直视前方。他从未喊过一声圣上，甚至在他心里，这个人连皇兄也不配。
　　“朕梦到红光一显，想来是凶兆。二弟近日可有不顺之事？”
　　“呵呵，多谢皇兄关切，只不过此凶兆是冲着你的！”说罢，他大步走上前，将一卷黄巾展于众臣的面前，“这才是先帝的遗昭！”

　　仲常卿早知这日会来临，因此并没有太多的惊乱，他不怕二弟将皇位取走，只担心这天下的太平。
　　座下群臣一阵嘘吁，投至仲常卿的目光里带着些叹息。
　　虽说大皇子执政为民，一向仁心，但先帝之命岂可有违，纵然是明君，依律也不得不斩。

　　“仲常卿，你还有什么话说？这件事并非我一人得知，还有……”
　　“二弟！”仲常卿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夺位的是我。”

　　而他却轻哧一声，望着从殿外走来的一个身影，黑发如绸，眸如耀石，身姿轻盈，裙摆在红毯上开出一朵水仙。
　　她盯着台上头戴凤冠，面若桃花的女子，眼神是那般凌厉。

　　皇后垂下眼帘，却盖不住任何。

　　“解语姑娘不是应该在弄月楼抚琴的吗？怎会坐在圣上身边。”她冷冷的说道。

　　仲常卿却好似根本不知晓此事，眼中竟有一丝震惊。

　　“还是让二弟我来告诉你吧，皇后娘娘心系天下，屈尊降临井间酒楼抚琴弄弦，因从不开口说话故楼客取名解语。而这弄月楼的东家不是别人，正是你的五弟，仲长殇。”

　　皇袍加身的男子身形一晃，面前的冕鎏相碰而发出一阵清脆。

　　“原来你心中还是有他……”
　　“常卿……我……”
　　“罢了，这一切是我的过错，兮儿，若是你心有所属，不必勉强跟我。”

　　虞清清神色淡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却不知红纱的轻触。
　　听曦用了仙术障了所有人的眼，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只是这般近的距离与百年的相隔又有何区别……

　　他清楚的明白，清清很快便要遁入魔道，只要她心生愤怒，只要她动及世人一根毛发，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
　　这是她的劫，若是渡过了，也许就能修仙，永远离开妖的束缚，可是……

　　他皱紧眉宇，该如何做才能助你平息怒火？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戾气，然而在指尖快要到达之时，他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片红云，恍若血的鲜艳，火的烫灼。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