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醉千年》泠染

7、醒世梦：【六】乱皇城（三）

　　凡间自有身为凡人的苦，对玄羽而言，六道轮回便是他最不敢涉及的部分，曾有仙人告诉他，那种痛苦并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得尽，甚至会比剔除仙骨来得更令人怯步。

　　可是，你为了她，却在一步步接近曾经一度想要远离的地域……

　　玄羽坐在石阶之上，周围的云雾在他身边绕出一条条水袖，云淡风轻。纯白的天光从那层层叠叠的云雾间透了进来，青翠的木涯在此间染上了一片淡淡的雅绿。

　　还记得这里吗？这是你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亦是最让你心痛的地方……
　　这里是你与他的回忆，而对于我却是你我之间的故事。

　　可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人沉浸在此中。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玄羽收起回忆，等待那人的来到。

　　“你确定他是那么做了？”
　　玄羽抿抿唇，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没错。”
　　脚步声的主人忽然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五百年前你出卖了他一回，没想到五百年后的今日你又出卖了他一次。为什么？”
　　“他触犯天条，理因受罚。我只不过是希望他能早日迷途知返……”
　　“玄羽，你对他似乎太关心了。”

　　你对他似乎太关心了……

　　玄羽微微一震，双手慢慢握拳，我只是希望他能回来，只要他能回来……
　　这样……那场劫难就可以避免……

　　“总之，我已经把知道都告诉你了，该怎么办是你的事。”说着，玄羽拨开一层云雾，双眸透过云层看向千丈远的凡间。五百年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不就是如今的遥远么。

　　绛国皇宫的奢侈品多得叫人眼花缭乱，单单是仲旭染的临华殿便已是恢宏大气，金光熠熠。

　　弄月被他狠狠按在座椅上，将那卷诏书展开置于他面前，道：“这才是先帝真正的遗昭！你能帮他藏到几时？”
　　“二哥，难道你认为大哥执掌的天下有何让你不满的吗？绛国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究竟是为什么你非要真的做不可？”
　　“为什么？”旭染笑了起来，“长殇，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说那个孽种凭什么坐在龙椅上？他配吗？”

　　长殇……仲长殇……
　　终究是躲不过这个名字……

　　“我化名弄月，就是希望不再介入你们之间，可惜……”
　　“以为改了名字便能够障了他人之眼？改了身份吗？五弟，你也太天真了。总之，你给我好好的待在这里，我要你看看这天下是如何回到我手中的！”说完这些，他便一甩长袖踏出了门槛，并留下两名侍卫在门外把守。

　　虞清清则是被几个下人带到了仲旭染的房内，他的面前铺着一副棋局，白子多过黑子，眼看黑子就要满盘皆输。
　　仲旭染见到她来，便请她做到自己对面，笑道。

　　“原本是想为虞姑娘摆一桌宴席，也好弥补那些手下粗陋的行为。虞姑娘认为这宴席放至明日如何？”无论怎样，这卷遗昭始终是她替自己得来的，所以盛宴必不可少，不过与其一人道恩，不如举天同欢。
　　“这宴就罢了，明日我也不会参加。”
　　“虞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虽没有立刻变脸色，但眼中放射出的光却是越发犀利了。
　　清清看了看那副棋局，伸出两指夹起右手边的黑子，“虽然白子占尽了风头，但并不代表黑子会输。”

　　她将黑子落在棋盘中央，嘴角微露一笑。
　　仲旭染却是皱起了眉，他的每一步棋都是环环相扣，谨慎而行，故不敢过于激进，因此他从未将棋落于天元，但没想到……

　　“殿下过于的小心，反倒是让对方有了罅隙。”她抬眸对上了他的眼，道，“黑子兵临城下，内外皆应，重掌大局，而白子，毫无退路可言。”

　　这也就意味着他输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事，仲旭染并无任何忧虑，他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一般，处变不惊。

　　“没想到虞姑娘对棋艺也颇有造诣，今夜得姑娘一语，让我长进不少。可惜天色已晚，想来你也是该累了。”他招来两名宫女，吩咐她们带清清去东厢房，好生伺候着。

　　等到她离开之后，他转过头来紧紧盯着那颗黑子，然后将它置于掌上，眼中亦是流光万千。棋面因这一子的出现而动了全局，那么只要它消失或无法落子，这盘棋便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他握成了拳，将那枚黑子硬生生的断成两瓣。

　　同时，另一个计划正悄悄萌生于他的心尖……

　　虽然她破了仲旭染的棋局，但有些事她仍旧无法猜透，当日解语姑娘弹奏完一曲之后便再也不见她出现过了，而事后弄月楼被封，也不见她有何反应，就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实在不寻常。解语是哑女，又能去了哪里了？

　　笠日，
　　天微亮，柳倾烟便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门，她必须将清清从宫中带走。并不因柳倾烟有多需要她，而是知道清清对自仒由的渴望，如今身在深宫，必然是痛苦万分。

　　她深深吸足一口气，刚要走出大门就被一位老妇人拦了下来。

　　老妇人双膝跪地，一把扯住柳倾烟的袖子，满脸惊恐，“姑娘！姑娘快救救老身啊！”
　　“您这是怎么了？起来再说。”柳倾烟当然不能坐事不理，眼下非要将这老人安顿好，才能去救清清了。
　　“有人要杀老身，姑娘救命啊！”
　　“您放心好了，我一定救您，可是您这身后……”她突然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老妇人，口中似乎有话却不能够再吐出半个字来。

　　老妇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计以数千的银针从她手中齐齐发出，刺入了柳倾烟身体上的各个致命穴位。这是江湖上被人们称为“羽针”的人所使的招数。

　　柳倾烟忽然想起当日与弄月公子对得那首词。春雨醉，路人昧，一曲梨花歌相随。
　　原来……他已经预测到了今日……
　　她笑了起来，笑得如此凄美，一身武功却是终究落得这般下场，清清该怎么办呢？清清……

　　倒在地上的碧色长裙看不到丝毫血迹，除了神色狰狞外亦无其他，但这女子却是已经断了气……

　　“姑娘心地善良，只是信了我这个奉命要取你性命之人，可惜啊可惜，呵呵呵呵。”她撕下面具，露出一双邪魅的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