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有佳男》竹西

36、3-14 计划（下）

　　肖义笑道：“我只是想让诸位先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在有山兵役和限贩令的时候，不管是从全州运往登州的货，或者是从登州去往全州的货，中间都不允许在第三地——比如池村——停留，而且回头也不允许带货。现如今虽然已经没有那种限制了，可是各位想要带上回头货，一则时间上未必就能凑得这么准，二则嘛，多多少少也会跟当地的镖局起冲突。所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

　　他清开一块桌面，在桌子上放了三只酒杯，指着中间的那只道：“我们都知道，池村位于全州和登州的中间，离全州三百里路，离登州两百里路。请问蓝头儿，从池村到全州要走几天？”

　　“五天。”蓝七笑道。

　　“那么，从登州到池村要走几天？”肖义看向田左安。

　　田左安看看他，没吱声。他弟弟田右安接道：“三天足够。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半也能到。”

　　“好，我们就按三天算。”肖义指着酒杯笑道：“从登州到全州是五百里，走完全程需要八天时间。如果田头儿不直接去全州，而是把货送去池村，那么他就只需要用三天时间，走两百里地。同样，从全州运往登州的货也不直接去登州，也是先到池村，然后我们再在池村交换各自的货……”

　　他抬头看看众人，见大家仍然是一脸迷惑，便又道：“也就是说，田头儿在池村接了全州过来的货回登州，全州那边接了田头儿的货回全州。这样一来，不管是田头儿还是我们肖家，就等于是各省了一半的路程，并且回头也都没有空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田右安点着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有货要去全州，却不用往全州运，只需要运到池村。同样的，你们全州有货要往登州来，也不用来登州，而是也把货放在池村。然后我们两家在池村交换，我带了你们肖家的货回登州，你们带着我们的货回全州？”

　　“正是。”肖义点头笑道。

　　田左安低头想了想，忽然指着肖昆锦道：“这样你们不就吃亏了？你们走的路可要比我们多！”

　　田右安也道：“我也没看出来这么倒腾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肖义笑道：“这么说吧。以往从登州到全州五百里路收镖银二十五两，来回共需要花费十六天时间。如果我们结成联盟，以每百里地收费三两银子计，那么从登州到全州可收银十五两……”

　　“这不就明显亏了十两银子吗？”田左安打断他。

　　“确实，”肖义道：“表面看来，我们似乎是亏了十两银子。可是，如果按照我刚才说的方法，不直接把货送去全州，而是留在池村，那么，田家的镖队就只需要走从登州到池村的这两百里路，三天就能回头。与此同时，你们回头时还能带着从全州到登州的货。也就是说，你们田家的镖队等于是花费六天时间走了四百里路，实际却是运了两趟镖。折算成镖银，四百里地应收镖银十二两，扣除六天的花费和过关税，你们镖队这一个来回至少可以挣得四两银子。”

　　田家兄弟不由对望一眼。田右安拿起筷子蘸着酒水，一边在桌子上面写写划划，一边低声跟田左安讨论着。

　　肖义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众人。

　　“而我们肖家也不会吃亏。从池村到登州三百里要走五天，来回就是十天、六百里地。那么肖家就可以收得镖银十八两，扣除各种费用，至少也能盈余五六两银子。”

　　下面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肖义瞥了一眼雷所在的方向，又道：“还不仅仅如此。如果同时丙城也有货去登州，那么他也可以把货运到池村，然后田家的人就可以把从全州过来的货和从丙城过来的货一并接上运回登州。也就是说，这回程的两百里地你同时押着两路镖，镖银又可以多收六两，而且是不需要扣除任何费用的六两银子。”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尚氏族长以他的大嗓门嚷嚷道：“那就是说，如果他们登州和全州都有货到我们丙城，他们也不需要把货运到丙城，而是只要放在池村，然后由我们去池村接了他们的货运回我们丙城？”

　　肖义点点头，笑道：“如果尚头儿正好有货去池村，那就可以顺便带回去。如果没有，也可以由池村给你们送来，以免耽误了客人的货。不仅如此，你们丙城也可以像池村那样。”他转向众人，“丙城处于池村和越州的中间，如果全州和登州有到越州的货，他们就可以把货交给池村，然后由池村把两路镖全都运到丙城，再由你们丙城把各路过来的货收齐了一并发往越州。同时，你们也可以接过从越州方向过来的货，分别运往池村、登州、全州、甚至是一站一站地运往上京去……”

　　“哈哈，”尚头儿拍着巴掌大笑道：“我明白了，这就跟水车一样，前一节推动后一节，走起来大家都省力！而且，最主要的是，以后每走一趟镖，都能等于是同时接了三四镖，甚至是五六镖！这么算起来，我们可真是要发大财了！哈哈……”

　　众人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刚才那个坦承走黑镖的大汉却起身叫道：“这又跟我们小部族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接不到生意啊！”

　　肖义笑道：“天下如此之大，除了十万大山周围，我们山人的镖局也就只在各国的大城市里才会有。而如果按照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方法，我们就需要在各个大大小小的城市里都设有我们的镖局。而且，要做到各个镖路的货都能及时转出去，这就需要有很多很多的镖师。我倒是觉得，到时候可能我们山人都不够用，可能还得把那些出去当雇佣兵的兄弟们给拉回来呢！”

　　众人一阵大笑，那大汉想了想，也笑嘻嘻地坐了回去。

　　田右安跟田左安嘀咕了一阵，田左安站起来，抬手指着蓝七道：“我们登州和他们全州都是大城市，来的镖自然也多。可他们池村是个小地方，从池村发出的镖一年也不过一两趟而已，难道老蓝他会甘愿白白替我们看货，然后看着我们吃肉，他却是什么都捞不着？”

　　蓝头儿站起来笑道：“不会不会，我可是要雁过拔毛的。不管你们谁家的镖要在我这里停留，都得交我一两银子的保管费，呵呵。”

　　田右安立刻抬头说道：“那么我们不是还要从利润里扣给你一两银子？”

　　“不用，”肖义摇头笑道，“我们所说的三两银子百里地，只是跟各位结算的价钱，实际上我们会跟货主收每百里地四两银子的镖银……”

　　“啊？！”田右安将手中的筷子往桌面上一放，“这么说，从登州到全州你们收了人家二十两？那么一来一回两趟就是四十两，你们付给我们十二两，肖家十八两，还剩下十两……”他本想指责肖义黑心，可看看肖义的表情，他忽然顿住，临时改了主意，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肖义笑道：“池村的那一两银子就可以从这十两里出。剩下的部分，我们打算建立一个专门的帐户，以后专门用来支付一些特殊的用途。”

　　田氏兄弟又对望了一眼，田右安道：“什么用途？”

　　“我们初步的计划是，这一部分钱主要用于这几个方面。”肖义道，“第一，以后我们肯定需要开设更多的各地分局，开设的费用就从这里面出。第二，我们走镖的风险很大，时常会有人受伤，甚至致残。以往受伤的人常常会因此而穷困潦倒，那么从今以后，他们的医药费还有安置费就都可以从这里出。第三，走镖经常会遇到各种天灾人祸，导致客户的货物受损。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各家自认倒霉，有些人甚至因此赔得倾家荡产。现如今有了这部分盈余，我们就可用这里面的钱来救急，赔给客户。如果到了年底，这部分钱还有盈余，我们会把它作为分红，重新分给大家。”

　　“凭什么？”田左安终于忍不住又跳了起来：“这些钱理应分给我们，凭什么收到你们手里，让你们来分？再说，走镖的天生就是吃的这碗饭，遇到意外也好，天灾人祸也罢，那都是天意，凭什么要从我们的钱里分给他们？！而且，谁家要开新局让他自己出钱好了，凭什么也要让我们来出？！”

　　蒙尔古皱皱眉，指着雷道：“雷小子，你说给他听！”

　　大家不禁都扭头看向坐在人群后方的雷。

　　雷经常跟着蒙尔古出入山寨，所以山人对他并不陌生。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却始终和图亚躲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就好像他只不过是个与此事无关的看客一般。
　　见被蒙尔古点了名，雷抬头看看蒙尔古，又扭头瞅瞅图亚，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