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墨叶子

9、NO.08 过夜

　　用餐的过程很顺利，阿米特尔一直没有说话，我也就没有说话，但却觉得很开心，因为他不找我麻烦，对我而言就已经是好事了，所以我不能太贪心了，应该知足。
　　晚餐过后，他又命人上了茶点，而这次进来的仆人却不是那两名跟了他很久的女仆，看来，他也想到我今晚的尴尬情况，是有人故意为之了，而他之后这样的安排，多少让我觉得有点感动了，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一点都不顾别人感受的人，或者说、不是一点都不顾我的感受……！

　　“阿米特尔亲王殿下。”不知是不是自己着了魔，我们本来一直没有交流，想是就这样坐着，直到离开就好了，但现下，我也不知怎的就唤出了他的名字。
　　“嗯？”
　　“呃……谢谢您。”
　　“……你谢本王什么？”
　　天哪，他竟然还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谢他什么？甚至连为什么唤他都不知道，还真是撞到鬼了！我端起茶盅，嗅着清香，犹豫了一下后，浅笑道：“谢谢您这一路对我的照顾，还有这顿晚餐，很丰盛……”，这话说的，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了，但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来。
　　“……你这算是再向本王是好吗？”
　　“我……我对殿下从来没有敌意，只是您……”
　　“我怎样？”
　　“您对我、好像并不友好。”
　　我低声说完，便垂头抿茶，眸眼不时轻抬，留意着阿米特尔的神情，只是他此刻似乎并没在意我说的话，而是也端起茶盅，品了口茶，叫我看不出心情。
　　过了一会，他才道：“本王还以为你终于会说些讨人爱听的话了呢……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口无遮拦的……”。
　　“我……”
　　“不过算了，既然你说本王对你不友好，那本王就弥补一下，让你今晚留下吧……”他不等我说话，便抢着继续说道。
　　我原来还想对他刚才的讥讽反驳两句的，但在听完他之后的话后，竟呆住了，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我们便要进入安善城了，所以今晚你就留在王帐中吧，我已经安排女侍明早帮你梳妆打理，你只要配合就可以了。” 阿米特尔边喝茶，边说道着，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我的惊讶表情，只是偶尔的朝我眨动一下眼眸，以示意他是在对我说话。

　　说来也怪，我原本最是讨厌被人摆布，但此时听了他的话后，却不觉生气，反而有些脸热起来了。
　　“这样不好吧……”我双手紧攥着茶盅，垂眸说道。
　　“没关系的，今晚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那亲王殿下……”
　　“我今晚会去路鲁亚那里，他今天已经先行进城安排了，所以，你就不用替本王操心了。”
　　“……哦。”我听完之后，轻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只低头品茶，莫名失落。

　　一夜无话，我只觉得阿米特尔的床榻很舒服，躺在上面睡得很安宁。
　　清晨，天才刚刚见亮，我便被帐幕外的搬运声和到水声给吵醒了，并极不情愿的坐起身，朦胧着儿眼睛，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超大的木桶已被侍从装好，正有女侍在往桶里倒水，现在整个帐篷内都充斥着热气，木桶周围更是烟雾缭绕，看不清内容。
　　想来，如果不是外面的动静太大了，我会以为我在做梦，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实在难以让人置信，于是，我有些不情愿的揉了揉眼睛，而后披着雪白的纱衣，下了床榻，步出帐幕，看是怎么回事？
　　见我出来，五名女侍忙放下手中工作，朝我俯身礼道：“见过伊雅丝公主。”
　　因为刚才迷糊，又在帐幕内、还有水雾，所以并不清楚这里的状况，我只觉得帐幕外好像很热闹，但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女侍在忙活，我看着她们，一时愣住。
　　“你醒了！”这时，一个男人的低沉话声，又是让我霎时惊醒过来。
　　我立时转身，但见阿米特尔徐步从水雾中走出，面无表情，正正看我。
　　“你、你怎么会在？”我惊讶着表情，看他问道。
　　“笑话，这是本王的王帐，本王自然在这里。”
　　“可昨晚、昨晚、不是说……”
　　“不错，昨晚你服侍的很好，本王很满意。”
　　我们说话间，阿米特尔的神情并无变化，且举止亦无不妥的地方，他这样的言行，几乎让我都觉得昨晚我们有发生过什么似的，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我双手捂住半脸，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是在说给别人听……对、一定是这样的，他是不想让我的身份被女侍们议论、被侍从们非议，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这样！只是，他又是什么时候回到的王帐呢？不会是在我还熟睡的时候就回来了吧？天哪，想到这里，我的脸瞬时通红，热的发烫，忙低下了头。

　　“你们还不服侍公主沐浴……”阿米特尔没有理会我的慌张，依旧是淡漠说道。
　　“是、是……”女侍们应声回道，而后便继续工作，另有两名女侍，直到我身旁，即要帮我脱衣，我感觉似有不对，双手忙是捂住胸口，抓紧领襟，徐眼看他，没有说话。
　　可就在我抬眸的刹那，好像见他嘴角挂着笑意，只是眨眼便又没有了，实是让我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眼花了不成？于是便细细的多看了他一会。
　　见我看他，他倒也不在意，亦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慵声说道：“昨晚折腾的太累了，本王要再休息一下，你自便吧。”之后，即转身朝帐幕的方向走去，他一身白衣，浅褐头发，在水雾中很快就看不清了。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不过见他离开了，我才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紧攥住领襟的手，任女侍帮我褪去衣衫。
　　原来在这么大个的一个木桶里沐浴还真是很舒服，原来有这么多人服侍一个人沐浴的感觉还真是很不错。
　　我靠在木桶的一边，只要泡在水里就可以了，剩下的动作，也不过是伸伸胳膊、抬抬腿什么的，轻松极了，一点都不像我以前那样，还要扭来扭去的自己擦拭……想想，其实原来在巴比伦王宫，我沐浴时也有奶娘和露西服侍的，但是因为我的女侍和侍从不多，她们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一到沐浴时，我只说自己害羞，便不让她们在旁了，想是她们可以多休息一会。
　　想到这里，我就又想念起了奶娘，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记得离开巴比伦时，她是要和我一起的，可是奶娘年纪大了，我实在不想她再为我奔波劳碌，所以，就请求了王后让她可以留宫修养，也不知道我们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我轻轻叹息，收住思绪，闭目养神。
　　沐浴完毕之后，有女侍拿着净布帮我擦拭，还有女侍将叠好的五件华服摆在我面前，让我挑选。
　　米底亚的礼服颜色要比巴比伦的礼服颜色靓丽一些，但是用料好像又没有我们的柔软，这也许和两国织造的方式不同有关吧……我边寻思着，边一一抚过衣服，最后，将手停留在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上，那是一件用银丝嵌边、流苏装点的落地长裙，我会选这件，除了颜色是我最喜欢之外，还有就是这件衣裙算是这里摸上去最软的一件了，毕竟，我穿惯了柔软质地的衣衫，若是突然换了反差太大的，会不舒服。
　　衣裙穿好，我左右看了一看，银色的嵌边将我小巧的身躯，勾勒的柔和，领口银蓝相衬的长长流苏，斜荡过胸前，在腰处打了结后，随着长裙直垂到脚面，这感觉、比想象的要好。
　　之后，我安静的坐在软垫上，任她们在我脸上涂抹胭脂，在我头上点缀宝石，也没在意，但这一弄，就是很久很久，甚至久的我已经没有概念了，只记得我起来时天才蒙蒙亮，而现在，太阳都升的好高了，竟还没有完事呢！

　　“你们不用这么细致吧……我只是和阿米特尔亲王殿下一起入城而已，并没有什么宴会的！”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便试探着和这些正忙的起劲的女侍们说道。
　　“怎么会呢？亲王殿下可是吩咐过的，是要按照庆典宴会的要求，给您做装扮的。”
　　“……庆典宴会？会不会太夸张了！”
　　“当然不会了，您是亲王殿下第一个带在身边的女人，而且还是来见他最爱的姐姐芒达妮公主，就算再隆重些，也不夸张。”
　　“……难道、亲王殿下还没有王妃、或侧妃吗？”听了女侍们的话，我对这个阿米特尔亲王似是有些不由的好奇起来，犹豫了一下后，便又试探的追问道。
　　“还没有，说来这事儿……好像让国王陛下和塔修儿王妃都着急呢……”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只是听说亲王殿下以前只和芒达妮公主要好，但公主嫁人后，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不和贵族、望族的女子来往，话少了，人也冷漠了。”
　　“…………”
　　我没再说话，只听着这三名女侍左一言、右一语的，说的好不快乐，一会亲王、一会公主、一会又说到了路鲁亚，她们说了乱七八糟一堆，我却是听的糊里糊涂，不知道是哪跟哪了？原以为她们不出声只工作是不爱说话，现在看来，其实她们都在急着等我先说呢！

　　“伊雅丝公主，装扮好了。”她们叨叨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我最想听到的话，真不容易。
　　她们收拾完毕后，三名女侍先去净了净手，接着便一字排开的站在傍边，都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原是没有去留意她们的，只是活动完了起身时，才注意到了她们的神情和神色，却是把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