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墨叶子

8、NO.07 心动

　　这时，有微风从帐外吹进，帐内一片幽香，十分醉人。
　　我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面对着路鲁亚的阿米特尔也不是那么冷厉淡漠，虽然他的表情没有路鲁亚那么丰富，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对他的关心与呵护，那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最纯粹的爱，而这些，恰恰是我渴望，但却从没有拥有和体会过的亲情。
　　“王兄，你真的决定先不回尼萨城了吗？”
　　“难道你就不想去安善看看芒达妮王姐吗？”
　　“……当然想了，不过我更怕塔修儿王妃会生气。”
　　“无聊，那不重要！”
　　我原本以为阿米特尔会因为路鲁亚的调侃而生气，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在意，这还真是难得……而对于他们的谈话，我亦是无心理会的，只是听到后面，路鲁亚说我们不是去尼萨城时，才不禁一愣，如果我没记错，按照巴比伦与米底亚互换人质的惯例，都应该是第一时间先至王都的，而且若没国王许可，我是不得擅离都城，多少年来，一向如此。
　　可现下，他竟然要带着我这个人质先去安善，难道他真是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了吗？
　　“阿米特尔亲王，请您先送我去尼萨城，麻烦了。”我无意打断他们兄弟的谈话，但我也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且变的和他一样没有礼数、无法无天起来，所以，我适时的朝着阿米特尔躬身说道。
　　“为什么？难道你想这么快就被关进那个牢笼吗？”先说话的竟然是他的弟弟路鲁亚，而且一脸疑惑的样子。
　　“对我来说，那里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不想让我的父王觉得我不懂事，更不想给父王添麻烦。”
　　“没想到王嫂这么贤惠、懂事，王兄好福气哦。”我看路鲁亚一直笑着看着阿米特尔没有表情的脸，也不知道是真替他开心，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不过，这该与我无关的，所以，随后我即躬了躬身子，又道：“天亮了，我该回去梳洗了，阿米特尔亲王殿下，路鲁亚王子殿下，告退。”
　　这一次他没有阻拦我，而是让我顺利离开了，出了王帐，我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祷告，总算出来了。

　　之后许久，一切都很安宁，阿米特尔没有再找我的麻烦，我们除了晚餐时会见面外，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了，倒是他的弟弟路鲁亚会时常过来看我，久而久之，我对他也没那么拘束了，我们更像朋友了……更难得的是，我也慢慢习惯了离开巴比伦的日子，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更显充实、呼吸更畅快了，只是我偶尔半夜醒来，仰望满天繁星，会思念起父王的和蔼慈祥来。
　　今天，已经是我离开巴比伦后的第一百天了，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想中的那么彷徨、害怕和思念故乡，就连是对父王的思念，也在天地辽阔的美丽平原中渐渐淡化，坐靠在自己乘坐的车辇旁，我望着远天云遮雾绕的高山，感叹这一次的被迫离开，也许是对的。

　　“在想什么？”
　　“啊！”
　　我正冥想的出神，突然有声音传来，我不禁抬首，以为是路鲁亚，却没想到是阿米特尔，一时蒙住，没有反应过来，始终坐着。
　　“你现在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见了本王也不行礼了……”他边说话，边俯身坐到了我身旁，也朝着我刚才远看的方向看去，似乎没见生气。
　　“我、我没想到亲王会过我这边来。”
　　“难道只许路鲁亚来吗？你别忘了，你可是本王的侧室，应该避嫌。”
　　“我们没什么……”
　　话说了一半，我突然顿住了，其实我没有必要解释的，是他说的，我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女仆，侧室的身份不过是他为了搪塞外人，和给巴比伦王室一个交代而已，他根本没有认真，那又何必要指责我呢？想到这里，我便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阿米特尔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他对于我的沉默并没有深究，虽然依旧神色沉默，但却不觉冷厉了，一直陪我坐着，也不说话，倒是叫我很不自在了，毕竟，我对他始终是有戒心的。
　　“你觉得那边美吗？”又过了很久，他才说话，且是一直看着西面的风景。
　　“很美，我们是快到尼萨城了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是快到了，但不是尼萨城，而是安善城。”
　　听到他这话，我的心即是咯噔一下，天哪，对于我这个从来没出过巴比伦城的人而言，果然是被人卖掉都不知道的……阿米特尔还是没有理会我的要求，先去了别处，没回米底亚都城，真是太可恶了，“那是哪里？”我忍住愤怒，声音低沉的问道。
　　“那里是波斯国，是我姐姐芒达妮下嫁的阿契美尼德家族控制的地方。”
　　“你很想念她，是吗？”
　　“当然。”
　　“那你们有多久没见了？”
　　“自她下嫁那年至今，有三年了吧……”
　　阿米特尔对我说话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柔和的感觉，而这感觉叫我有些彷徨，我收回目光，不由侧目看他，完美的轮廓被夕阳映照的好看极了，他始终看着远方，像是在思念着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或一件事，所以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任何事……好像我在思念父王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于是我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慢慢的被山峦淹没，天际逐渐阴暗下来，阿米特尔远眺的目光终于收回，他亦侧目看我，与我眸光不期而遇，我赶忙低头，只觉的羞愧难当，两颊发热，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会到我的王帐来吧。”
　　“啊？”
　　我又好奇的抬起头看向他，一是奇怪他竟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生气，二是奇怪我的晚餐一向是在王帐，与他们兄弟一起用的，根本不用单说的！
　　“明天我们就要入城了，你作为本王侧室，不能再穿戴的这么朴素了。”见我又看向了他，阿米特尔不知怎地，竟也扭转目光，避开交错的说话。
　　“这么快？”
　　“还好吧!”
　　“那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呢？”
　　“不知道，看本王心情吧……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只要听本王安排就是了……记得一会到王帐来。”他说完，便起来掸了掸衣襟，转身走了。
　　“……”见他如此，我无言以对，原以为他变得通情达理，和懂礼貌了，结果说话做事还是这么强硬霸道，简直不可理喻。

　　傍晚，露西陪我来到王帐，依旧像以往一样，候在外面等我，我掀帐幕进去以后，便见两名女侍在布晚餐，她们就是我第一日来时，对我无礼的那两名女侍，后来我们也有过碰面，但都没有交集，听说她们是阿米特尔亲王的贴身女侍，已经跟随他很多年了，也难怪会骄纵。
　　“公主请入座。”见我进来，其中一名女侍忙起身说话，并躬身迎我，礼数周到，已经全无那日的骄横气焰了。
　　我惊诧之余，也忙应道：“哦，谢谢。”
　　入座之后我才发现，她们竟以布了满满一桌的佳肴，从冷菜到热菜、从瓜果到鸟鱼，真是一应俱全，让人看着就要流口水。
　　“公主请稍后，阿米特尔亲王一会就到，还有，亲王吩咐，深夜露寒，所以让您的侍女先回去了。”
　　“哦。”
　　我有些迷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之后，她们也都退下了，帐中只留我一人。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而不能吃，这还真是一种煎熬，我咬着唇瓣，双手紧攥，只忍着，想是绝不能丢人的。
　　过了一会，阿米特尔便掀帐幕进了来，他看我坐在这里，神情有些怪异，我见他进来，便忙起身，行礼道：“亲王殿下。”
　　他看了看我，只道：“你怎么在这？”
　　“啊？不是刚才您说：让我过来的吗？”
　　“……我是安排你过来，但不是和本王用餐，而是和薇薇一起去挑选你明日入城的穿戴。”
　　此时，我亦是无言，这是什么状况？弄的自己不单不请自来，还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入座席上……天哪，我被那两个女侍给耍了？只有我这么蠢的人才会相信她们会突然变好！“那我现在去好了。”我的心口好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似的喘不过气来，除了觉得丢人之外，好像还有隐隐的心痛，总之，只想赶快离开。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用吧……”
　　“啊？”
　　“入座吧……”
　　我以一种惊讶且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阿米特尔，他好像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说话声音依旧淡漠，可我看着他时，心头却有一种无形的喜悦，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与我和父王一起时不同。
　　“还不坐？”他入座后见我没动，便没好气儿的瞟了我一眼的说道。
　　“哦！”
　　我入座之后，静默不语，想想，这该是我第一次单独和阿米特尔同桌用餐，自己竟有莫名的兴奋，以前，我虽然也来他的王帐用餐，但都不曾和他同桌过，他和路鲁亚一起用餐，我则被他打发到一边的书案上去用，所以对于他们的言行举止，我也只偶尔偷看，不会逾越、不会上心。
　　毕竟，我们都很清楚，他愿意让我在王帐内用餐，完全是不想外面对我侧室身份有所议论，才勉强这么安排的，不然，他根本不会让我接近他，其实原来我对他也是如此的，觉得阿米特尔是个危险人物，能离远点就离远点，绝不靠近……但今天，我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